“回祖母話，平日衣衫不整未敢……”
“小賤人！別以為你跑到這里我就奈何不得你！”
“三奶奶！”
“三奶奶！”
外面一疊聲的叫喚，一挑簾就見一個婦人拿著鞭子沖進來，左右還有兩個丫鬟死活攔著。
屋內(nèi)小姐少爺都被奶嬤嬤領(lǐng)著避到內(nèi)間，只有云羅拉著林老太太的衣袖跪在當(dāng)?shù)?，后背挺的直直的，一副寧折不彎的氣勢?br/>
“秋香夏寧，怎么回事！”站在老太太身后的大丫鬟多喜兩步上前擋住那婦人：“三奶奶，你也不看看這是哪就來混鬧，驚了老太太你擔(dān)當(dāng)?shù)闷饐?！?br/>
“你一個丫鬟，蹬鼻子上臉的敢說老娘！”三奶奶一把推開多喜，上前兩步一鞭子抽下來：“小賤人！今兒我非得抽死你！”
云羅‘唰’的一下站起身，找著鞭子迎過去，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淚珠兒一顆一顆的往下滾。
從旁邊看，倒像是云羅替老太太擋了一鞭子。
“反了！都混鬧什么！”林老太太一拍桌子，指著三奶奶半天沒說出話來。
三奶奶脖子一梗，把鞭子一揚。
“老太太！不是媳婦兒鬧，這丫頭搶了我們舒沅的衣服，老太太你可知道，那衣服可是為了幾日后去太子府上做的，天啊，我堂堂正房奶奶，就被這么個狗娘養(yǎng)的欺負啊！哥哥你們過來看看啊，這就是你們給我找的好人家！”
三奶奶站在那干嚎，撒潑打滾的樣子平日沒少用。
可就是老太太也拿她沒辦法，誰讓她是忠烈將軍府上出來的。
云羅跪在旁邊臉色鐵青，只是暗暗給雁兒遞了一個眼色。
雁兒一咬牙挺身站出來：“你胡說！明明是二小姐讓給我們姑娘的！是袖子壞了，二小姐說不要了，我們姑娘才敢拿走，我們姑娘向來膽小，別說搶二小姐的東西了，平日里就算二小姐咳嗽一聲，我家姑娘頭也不敢抬……”
雁兒越說越委屈，干脆把這些年云羅受的欺負全都說出來了。旁邊人聽著恨不得捂住耳朵，后宅陰司哪個府里都有，只是有跟擺在臺面上是兩回事。
云羅低著頭，心中暗嘆，雁兒這丫頭哪都好，就是這脾氣太不管不顧了。
話已至此林老太太沒有聽不明白的，臉色也順過來不少，別有深意的看向云羅：“丫頭，你說。”
云羅抬頭迎上老太太的目光：“卻是二小姐說，給我件衣服，我不知這衣服有如此作用，只知這衣服上繡盤云仙鶴，莫說皇家，便是尋常百姓家，也斷不會繡這個圖案去見客……”
“好哇！你竟然知道這么多，還敢穿這個來見老太太，你是咒老太太死?。 ?br/>
三奶奶一下收住哭聲，手里的鞭子迎面打來。
云羅猛的站起身，一伸手抓住鞭稍，一雙眸子冷冷的看著三奶奶：“三奶奶，好好看看！我這裙子上，可有盤云仙鶴！”
只見云羅的裙子上，一水兒天空藍，再不見有什么繡花的圖案。
“你，你這個小賤人，定是把上面的仙鶴給拆了，你……”
“三奶奶，那等不吉祥的東西，我不拆了，難道留著詛咒誰嗎？”
云羅一轉(zhuǎn)身跪在老太太面前，聲音哽咽：“老太太，雖然我只應(yīng)了姑娘的名，但也自覺該知孝順，平日里沒一件像樣的衣服，自不敢來老太太跟前惹眼，昨日方才得了件好衣服，今兒巴巴的來請安，沒想到竟攪了老太太清凈?！?br/>
云羅‘嘭嘭嘭’的磕了三個響頭，站起時頭上青了一片，轉(zhuǎn)身走向三奶奶大有決絕之勢。
雁兒這會兒倒是嚇的激靈，眼淚不要錢的往外撒，一聲一聲喊著姑娘聽的人心都碎了。
后面有心軟的小姐少爺，早就拿扇子掩面，不忍心在看。
三奶奶被云羅狠厲的眼神嚇了一跳，竟沒敢開口說話。
“三奶奶，你若不想讓我活著，當(dāng)初又何必當(dāng)著父親的面接我進來？我把您做長輩，府里做自己的家，若各位長輩有什么要求，我自義不容辭。三奶奶，如今看您的模樣，是不想讓云羅在活著礙眼，云羅就還了你這幾年養(yǎng)育之恩?！?br/>
云羅字字清晰，說完一轉(zhuǎn)身沖著柱子撞過去。
雁兒奔命一樣撲上來，旁邊的婆子也緊忙伸手，到底還是讓云羅碰紅了額頭。
那邊三奶奶都傻了，她本以為按照往常這丫頭懦弱的性格定然是認她一頓抽也不敢哭，沒想到竟然反了天了。
“快拿冰帕子來！姑娘，你何必這么想不開?！倍嘞卜鲋掷咸?，開口把這一屋子的人安頓下來。
“都鬧夠了沒有，三房的，你，你盼著我死好分家是不是？”
林老太太顫抖著手，指著三奶奶。
這話不可謂不重，南康王府雖然世襲罔替，但也只是長房。若真是分了家三奶奶還是什么三奶奶，不過是一五品小吏家的夫人罷了。
若真是那樣嫁雞隨雞，別說她會被自己的手帕交笑死，就是舒沅以后議親嫁個三品官家都算是高攀了。
三奶奶眼睛一轉(zhuǎn)，也不在那杵著了，把地上的鞭子撿起來。
“我知道老太太煩我，不過是我們爺沒本事，也不想想都一個肚子里出來的，怎么偏就他沒本事?！痹捳f完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轉(zhuǎn)身就走。
林老太太半天才順過來氣。
云羅任由那些老媽媽扶著，一副虛弱的樣子，眼中淚光點點偏生還帶這些儒慕的看著老太太。
“老太太，您別生氣，都是云羅惹您不痛快。您這樣的雍容氣度是云羅平生未見，府中又不用人掙命，有大老爺那樣為國為民，在有三老爺這般偏愛文雅，方才是大家公子的模樣。三太太說話不周，云羅給您賠罪?！?br/>
云羅掙扎著起來，翩然下拜。
林老太太臉色好了些，揮了揮手：“還是個孩子你能見過什么。你母親不會說話，倒是讓你給我賠罪?！?br/>
不管怎樣都是自己的兒，誰愿意別人說自己的兒不好？
滿屋子人只云羅一個把話挽回來，如今又是賠罪又是恭維，倒是惹的林老太太多看了幾眼云羅，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