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奕深深看她一眼,“這個問題,你該問問自己的心?!?br/>
“額?”唐曼擰眉,“問我自己?”她嘀咕了句,“你的心怎么能問我……”
“我的答案,你并不相信?!笔┺日f完,就開門下車,又走過來給唐曼開車門。
唐曼受寵若驚,連忙在施奕以手擋前窗的動作下走出來。她們沒有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唐曼心里不由得一聲嘆。到最后施奕的答案還是那么似是而非,唐曼還是搞不清楚施奕到底什么意思。不過,至少現(xiàn)在唐曼能確定,施奕沒有害自己的意圖。
施奕十分自然地牽住了唐曼的手,并肩進了獨立房間。甫一進門,唐曼就發(fā)現(xiàn)了馮簡的眼神落在了她們交握的雙手上,唐曼一緊張就下意識地要抽離雙手,卻沒想到被施奕握得緊緊地動不了。于是連忙去看施奕神色,施奕握著她的手并肩坐在馮簡對面,笑容熟稔,“讓你久等了。”
“我也剛到?!瘪T簡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卻掃了唐曼一眼。唐曼心情復雜,看施奕毫無異樣,頓時覺得自己想太多。尋常兩個女人手拉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更何況自己還是施奕的“表妹”。唐曼悄悄松了口氣,想到自己和陸鳶玩鬧時,比拉手更親密的動作也不是沒做過,何以到了施奕這里,拉個手都讓她心虛。
有的沒的閑聊幾句,馮簡說,“不知道今天店里供應什么菜色?!?br/>
這家名為purse的餐廳規(guī)模不大,但很有特色。顧客要提前預定座位,非預定不能入內(nèi),預定完還要在規(guī)定的時間進入餐廳。尤為特別的是餐廳不會讓客人點菜,自行根據(jù)當天的菜單為客人上菜,上什么顧客就吃什么。而且餐廳每月提供一個美食主題,可以根據(jù)不同的食材,請不同的頂級廚師來提供最好的美食。根據(jù)時間和位置的不同定價每個人的價錢不同,施奕三個人訂的是臨海四人間,從窗口往外望去,整個城市的夜色一覽無余,不遠處能看到海岸線。
“那就看我們的運氣了?!笔┺日f著看了唐曼一眼。
唐曼卻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馮簡身上,因為從她進門開始,馮簡的眼神就時不時掃向她,意味深長又帶著探究。
“曼曼?”施奕握住了她的手,輕輕喚了聲。
“嗯?”唐曼一回神就看見施奕眸中閃過不悅之色,竟讓她看出了責怪的意味,“啊,我是覺得馮小姐今天這身衣服很特別?!?br/>
“叫我馮簡就好,”馮簡笑笑,“都這么熟了,還叫那么生疏?!?br/>
……有多熟?根本沒有很熟好嗎!唐曼心里吐槽,面上也不得不微笑回應,“馮簡,你這身衣服很有旗袍的意蘊啊?!?br/>
馮簡從來不穿旗袍,但她的衣服總會帶有旗袍的色彩。比如今天這身暗青色立領小西裝,袖口就顯然是織錦鍛造,繡著云紋,既顯清逸又帥氣。
“不錯,正是這意思?!瘪T簡贊賞地看一眼唐曼,“難為你觀察到這個細節(jié)?!痹掍h一轉又道,“不過施總這身打扮,才是讓人賞心悅目。衣服美,人更美?!?br/>
“謝謝?!笔┺群χx過,睨了唐曼一眼。這個唐曼,剛剛叮囑過她和馮簡保持距離,哪料竟然一進來就全神貫注地把注意力放在了馮簡身上。施奕心里很不高興。
唐曼也看向施奕,竟甜甜一笑,“施……表姐穿什么都好看?!蹦钦Z氣就好像別人夸了自己人,她比被夸的人還高興一樣。
施奕一愣,眸子深深地看她一眼,唇角就彎了彎。
“哈哈,”馮簡毫不避諱地笑出聲來,“唐曼你對你表姐,還真是……癡迷。”
唐曼抿抿唇,“表姐她吧,應該就屬于那種……別人家的孩子,生來就是讓人癡迷的?!彼娌桓纳卣f著,讓施奕微微側臉去望窗外,輕笑出聲。
這下連馮簡都無奈了,張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好笑的搖搖頭。她是發(fā)現(xiàn)了,這個唐曼看施奕時幾乎都兩眼發(fā)亮,也不怕閃瞎人。
很快,菜上了桌。她們慢條斯理的吃著,并沒有說話,好像當真是為了來吃飯一樣。不過施奕和馮簡飯量都很小,沒過一會兒就停下來,慢慢閑聊起正事來。只有唐曼還是默默吃著。
“施總對我挑的劇本怎么看?”
“馮簡出品,必是精品?!笔┺瘸e杯,“《云城》很精彩。”
唐曼聽到了關鍵詞,“《云城》?”
“嗯,”施奕說,“是馮簡親自捉刀,精選出來的劇本,預計下個月將正是納入投資拍攝?!彼聪蛱坡暗綍r候演員都由馮簡自己來挑?!?br/>
話鋒一轉又道,“不過我前些日子看過一部片子,里面一個女演員似乎挺適合《云城》主角的。”
“主角?”馮簡眸子閃了閃,“施總看上的人……我也很感興趣?!?br/>
“叫陸鳶,倒是可以約她去試試鏡?!?br/>
施奕話音剛落,唐曼心里就一驚,又喜又暖地望向了施奕。沒想到施奕竟然親自提名讓陸鳶做女主,要知道馮簡的劇本里,從來男女主都是由她來做主的。但是馮簡的劇,必火。男女主都能爆。所以馮簡每次要拍一部劇,被她選中的角色基本就等于坐上了直升機,等著一步登天吧。
可也有一點,唐曼也看出來了,就連施奕也奈何不了馮簡,所以主角她也只是跟馮簡提了提,馮簡要是看不上陸鳶,恐怕施奕也沒辦法。不過即便如此,到時候馮簡也會看在施奕的面子上,給陸鳶一個角色。
“那就讓她來試試吧。”馮簡從善如流,又看向唐曼,“下個月,唐曼來吧?!?br/>
下個月……唐曼看了眼施奕,施奕沒有說話。唐曼就說,“很樂意跟金牌編劇合作?!睆娬{(diào)是合作,而不是做什么特別助理之類的。好歹也是算沒有拂原先施奕的那番話。
沒想到這樣一件大事,就在一頓飯的閑聊里定了下來。唐曼都沒覺得談了什么,要知道她以前跟人談業(yè)務,總是要費很大功夫,一通又一通電話,一頓又一頓飯,同事基本次次都喝得找不著北。可這次,施奕和馮簡到底說了什么?似乎什么都沒說,就只是隨口聊了聊,事情就定下來了。
簡直……socrazy!
一頓飯也沒吃多久,她們就像朋友一樣吃吃飯,聊聊天,然后就要各自散去。
唐曼當然是跟施奕一起,送別了馮簡,施奕將她送了回去。一路上兩人都安安靜靜地,沒說什么話,只讓音樂在車廂里緩緩流淌,竟也是難得的安寧。
“曼曼,不請我上去坐坐?”施奕看著唐曼下了車就要跟自己告別,便眨眨眼,一副嬌嗔的模樣。
唐曼連忙說,“那……那你要不要上來坐坐?”
“看你不怎么有誠意,我還是不要去了?!币桓辈粷M的語氣。
“我很有誠意??!”唐曼有些急,“就是天色不早了,你一個人回去不安全,我……”
“呵呵,曼曼你真可愛?!笔┺容p笑,伸手捏了捏唐曼鼻梁,“你這么擔心,我不敢不回去。明天見。”
“明天見?!碧坡肓讼耄鋈坏?,“你……嗯,一路順風?!彼緛硎窍雴枺腔氐胶湾г嫉牡胤絾??然而話頭在舌尖溜了一圈,又被吞了回去。這話不能問,太突兀。
然而施奕卻好像看出了她的心事,笑道,“我自己住。晚安?!?br/>
自己住——唐曼心情好像一下子飛揚起來,眉眼就含了笑,“晚安,到家告訴我一聲。”
“好。”
施奕要走時,唐曼看了看時間,忽然道,“其實也不是很晚,坐一會兒再走也不遲?!?br/>
沒料到唐曼突然這樣說,施奕轉身定定看了她一會兒,忽然上前輕輕抱了她一下,“下次。我還有點事兒。”
“哦?!碧坡悬c失落,這會兒忽然意識到剛剛施奕在打趣自己,原來施奕根本沒時間上去坐坐。又勉強笑笑,“那你不要太晚,注意安全?!?br/>
“好?!笔┺戎讣鈸徇^她眉毛,竟也沒做停留,直接走了。看起來像是有什么急事似的。
唐曼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良久,直到再也看不見蹤跡時,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轉身往房間里走。
心情卻是抑制不住地喜悅。她又見到施奕了,而且施奕看起來并沒有介意以前她說的那些話,簡直沒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事情了。只是……唐曼皺皺眉,施奕有什么急事嗎?
也許應該問一下的。唐曼有點擔心,轉念一想,剛剛施奕說的是自己住,難道她不和濮元思住在一起嗎?
胡思亂想著就進了房間,房間里一如既往地亮著燈,朵拉旁若無人地倚在沙發(fā)上看視頻??吹镁谷皇恰秳游锸澜纭?。
“回來了?!?br/>
“嗯?!?br/>
唐曼換下鞋子,也把自己扔在了沙發(fā)上。
“怎么這么晚,”朵拉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視頻,一邊問,“又遇到什么問題了?”
“沒什么,出去吃了個飯——”說到這里,唐曼忽然一頓,她竟有些不想告訴朵拉自己去見了施奕。
然而朵拉卻身子一歪,倒在她腿上,沒過一會兒就懶洋洋地說,“施奕的味道……”
唐曼心里一跳。
“你跟她還有交集?”朵拉漫不經(jīng)心地說著,可那種語氣卻讓唐曼不舒服。
“嗯?!?br/>
她話音剛落,朵拉就倏地睜開眼睛,“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唐曼面無表情地說,“有交集就是有交集啊?!?br/>
“你怎么還跟施奕糾纏不清?”朵拉聲音有些冷,“怎么說都說不聽是不是?”
唐曼一頓,也有些不耐,“你為什么一定要讓我跟施奕斷絕往來呢?現(xiàn)在施奕已經(jīng)知道我跟濮元思沒有關系,她沒有理由傷害我,而且,”唐曼也冷了聲音,“她從始至終都沒有傷害我?!?br/>
“那你覺得怎樣才能算作傷害?”朵拉聲音愈發(fā)冷了些,“等到她把你踩在腳底下,等到你名聲盡毀聲名狼藉處處受人指摘甚至無法再立足時,才能算傷害嗎?”
滿滿壓著怒火的話讓唐曼沉默了下來。許久,她才看向朵拉,“可是,這一切并沒有發(fā)生?!?br/>
“等到發(fā)生就晚了。”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理由再傷害我了,不是嗎?”唐曼沉了聲音,“她已經(jīng)清楚我和濮元思沒有關系,為什么還要傷害我?”
朵拉目光幽幽地望著她半天,突然跳進她懷里,抓住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唐曼剛問完,就意識到朵拉在讀取她的記憶,竟然一下甩開了她的手,“你自己對我有所隱瞞,憑什么要求我對你毫無保留?!?br/>
可朵拉卻出了神,怔怔地自語,“為什么……既然一切都已經(jīng)清楚明白,施奕為什么還要屢次三番的接近你?”
她聽到了那首曲子——《望你重現(xiàn)》。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那是施奕在放給自己聽的。甚至,她看到了施奕的淚光——朵拉心上一抽,短暫的一下,讓她更加恍惚了。
“屬于我的一切,都已經(jīng)結束。為什么,還是有感覺?!彼嘈α讼拢鹆俗约旱呢堊?,“多可笑,這個荒謬的人間。”
dbye。
不是早就已經(jīng)再不能見了嗎?
她安靜地坐著,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累。即便已經(jīng)死過一次,這種荒謬的無力感又再次侵襲了她。
唐曼也不說話。
良久,朵拉放輕了聲音,“你愛上她了?”
“我不知道?!碧坡鬼暗?,我喜歡她。她的一舉一動都牽動我的心神?!碧坡L長吐出一口氣,“我愿意靠近她,無論以后怎樣,我都不會后悔現(xiàn)在的決定?!闭Z氣是難得的篤定和決然。
朵拉聽著,又沉默了一會兒。許久,竟一聲輕笑。唐曼不解的看向她。
“原來,無論時空怎樣變換,我們都無法改變過去?!倍淅剜?,“原來即使我回到過去,也改變了被施奕吸引的事實?!彼龖z憫地看向唐曼,“就算我千叮嚀萬囑咐,對你說盡一切利弊,你還是會義無反顧。你不會后悔,是因為你還沒有經(jīng)歷過未來,你以為你不會后悔。”
“我該知道的,過去的自己是什么樣,難道還有誰比我自己更清楚嗎?”朵拉臉上掛著寂寥的笑,“傻,天真,固執(zhí)。一旦認定了一個人一件事,就死也不回頭。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人。一開始,認定了施奕,就恨不得把自己整顆心都掏出來。無視施奕的謊言和欺騙,無視自己曾經(jīng)發(fā)現(xiàn)的一切蛛絲馬跡,一廂情愿地認為只要施奕不承認就都不是真的,直到被她踐踏。后來,后來一心為了報復不擇手段,也是固執(zhí)地一條路走到死。太執(zhí)拗了?!?br/>
“你后悔了?”唐曼默默聽著,終于開了口。
“后悔也沒有用,”朵拉聲音極輕,“后悔也改變不了你還是固執(zhí)地靠近她。如果不能改變過去,那么,我的存在還有什么意義?”
即使給了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可是在那個時間同樣的人還是會作出同樣的選擇,根本不會有任何改變。
“靜,”唐曼緩緩開口,“也許你已經(jīng)改變了過去。你的存在,不是沒有意義?!?br/>
朵拉不做聲。
“我不會讓施奕玩弄我于鼓掌之間,朵拉,相信我。你說的一切我都有記在心里,我信任你。畢竟我也不想讓以后的自己后悔,如果現(xiàn)在可以及時止損,我愿意做出改變。但是——”唐曼頓了頓,望向朵拉,“但是,我有自己的選擇。朵拉,我可以聽取你的意見,可以更大程度上避免傷害,然而,我不會成為你的傀儡?,F(xiàn)在的我,還不是未來的我。你不能要求我一切都按照你說的做,如果現(xiàn)在有些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改變,那么誰知道未來會發(fā)生什么呢?一切的路,都還是得我親自去走?!?br/>
“傀儡?”朵拉被這個詞牽動了神經(jīng),“你覺得,你是我的傀儡?”
“難道不是嗎?”唐曼說,“我有我自己的獨立意識,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考量和判斷,也許不成熟也許不好,但都是我必須經(jīng)歷的。而你,總想讓我一切都按照你說的來做,讓我放棄自己的想法。朵拉,讓我放棄現(xiàn)在的自我,變成未來的你,這是你想要的嗎?”
朵拉還沒回答,唐曼就說,“這不是我想要的。我的路,我自己來走。你可以從旁指點,但不要試圖完全掌控我的行為。你做不到,我也不會讓你做到?!?br/>
朵拉靜靜地看了她好大一會兒,露出了微笑,“不,我不想。我不想讓你變成我。你現(xiàn)在這樣挺好的,干干凈凈,簡簡單單,有自己的想法。雖然不是很成熟,雖然會吃虧,但你將會成為更好的你。摒棄那些黑歷史——對你來說應該是未來,走一條更好的路。不要讓施奕傷害你,保護好你自己,就足夠了。我只希望,你能成為更好的自己。而不是成為我——”
“何況,人生在世,哪有不吃虧的?!倍淅挠恼f,“只要別自己毀了自己。為了仇恨,不值?!?br/>
唐曼抱住了她,“你還會阻止我靠近施奕嗎?”
“說的好像我阻止有用似的?!倍淅p嘆一聲,“只是,你別再那么傻了,心給出去越多,你就越容易被玩弄。對施奕那種人,你要勢均力敵才能更好的取得平衡?!?br/>
“……你在教我怎樣攻略施奕?”唐曼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我說過,不要愛任何人超過愛自己。所以,”朵拉拍了拍她的臉,“我愛你勝過愛施奕。”
唐曼卻皺了眉頭,“你……還愛施奕?”
“不愛了吧。”朵拉說,“累。沒有力氣。你大概不會明白和一個女人糾纏一生,最后慘死的那種累,日升月落,萬事成空,一切都沒有意義。我希望你永遠都不要明白?!倍淅α诵?,“更何況,我是一只貓?!?br/>
“生死門前走一遭,就覺得什么都不是事兒。我沒有辜負自己的心就足夠了,何必執(zhí)著于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彼碛秩タ匆曨l,“我現(xiàn)在,只想好好做個貓咪?!?br/>
“難道你會一直是個貓咪嗎?”唐曼憂傷的趴在她面前,“要不我試試想想自己,把你變回來?”
朵拉好笑的看她一眼,“你以為有這么容易?我估計當時是我剛出現(xiàn),形體和磁場都不穩(wěn)定,所以才因緣巧合下被你的腦電波影響?,F(xiàn)在么,別白費功夫了?!?br/>
“哦對了,”朵拉不甚在意地說了句,“馮簡應該是在試探你和施奕的關系??雌饋?,她似乎對施奕很感興趣。”
“什么?!”唐曼驚訝了,“我怎么沒看出來?”
朵拉瞥她一眼,“你只顧著施奕了,還能看見別的?再說,馮簡那人城府不淺,你能看透才怪?!?br/>
“難怪執(zhí)意要跟我合作……”唐曼嘀咕著,“估計是看施奕那里打不開缺口,所以就要從我這里套出端倪吧?”
“不錯,還是有點腦子的。”朵拉打了個哈欠,“這么晚了,洗洗睡吧。我最近是越來越累了?!?br/>
一人一貓洗漱畢,一夜無話。
翌日,唐曼剛醒來就收到施奕的早安短信,朵拉看見眸子閃了閃,“奇怪。”
“嗯?”
“沒什么。”
唐曼喜滋滋地給施奕回了早安。
朵拉在一旁看著,良久才道,“施奕不是個熱情的人,慢熱又冷性,竟然對你這樣熱切,實在讓人不能不懷疑?!?br/>
“你不要總把施奕想那么壞,”唐曼不悅,“我看她就挺熱情的啊,對無關緊要的人是冷了點,但對朋友還是很親切的?!?br/>
“親切……”朵拉抽了嘴角,“不,她這樣……很奇怪,這些舉動都很奇怪。她絕不是個在感情上熱絡的人,對你實在太不合情理了?!?br/>
“那馮簡是個女人,豈不是更不合情理?”唐曼反駁道,“事情確實變得不一樣了。施奕性子有些改變,也在情理之中?!?br/>
“變了的施奕,那還是施奕嗎?”朵拉不耐地揉了揉臉,“算了,隨你去吧。反正你固執(zhí)的要死?!?br/>
“謝謝,你和我一樣?!?br/>
朵拉黑了臉。她和唐曼可不就是一模一樣的執(zhí)拗認死理!畢竟本來就是一個人。
照常的上班,下班后唐曼本想去找施奕來著,可發(fā)了短信施奕卻又有事,唐曼失望地自己回了家。
卻接到馮簡的電話,約她出去談事情,唐曼沒有拒絕的理由,也沒打算拒絕。
“帶你去個地方。”馮簡也沒多話,就帶著唐曼去了一家半山腰處的會所。
唐曼不明所以,等真的進去了,才明白馮簡為何帶自己來這里。馮簡帶著她坐在角落里,不遠處竟然就是施奕。
“我去跟她打聲招呼?!碧坡朴仆鲁鲞@句話,就要起身卻被馮簡攔住了,馮簡嘴角噙笑,“你不想知道施奕在這里做什么?”
果然。唐曼臉色就冷了幾分,就猜到馮簡是故意帶自己來的。她看一眼馮簡,“打完招呼正好問問。”
“問不如自己看,”馮簡狡黠一笑,挑眉道,“怎么,你不敢?你怕看見不想看的事情?”
“不用激將,”唐曼重又坐定,“表姐做什么事,自有她的理由。我不會置喙。”
“表姐,呵——”馮簡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你還真是個好表妹?!?br/>
“謝謝?!?br/>
遠遠地,斷斷續(xù)續(xù)能聽見那幾個女人的談話。
“新?lián)Q的那個小鮮肉技術怎么樣?”
“比以前那個好多了。尤其是脫去制服,麥色的肌肉性感極了。我喜歡給他買全棉內(nèi)褲,穿起來性感的一塌糊涂。做完一身汗津津的,男人味十足?!?br/>
“我的那個是接吻好手,被他纏住從頭到腳都喘不過氣來。”
……
唐曼聽得嘴角抽搐,不知道該做什么表情。
馮簡饒有趣味地打量她,“那幾個都是已婚,和施奕一樣?!?br/>
最重要的是后面五個字。
唐曼就冷了臉,“不要隨便把我表姐扯進去?!?br/>
“還用我扯?你自己看看,她就在幾個女人中間?!瘪T簡唇角露出諷刺的笑來,“你表姐雖然結婚了,但論家世背景,在外面養(yǎng)個小白臉還是游刃有余的?!?br/>
“你沒結婚,也不耽誤你養(yǎng)小白臉啊,何必羨慕我表姐?!碧坡牭门鹬袩T簡幾乎是句句話里有話刺激唐曼。
“可惜,我對男人不感性趣,”馮簡瞇了瞇眼睛,“倒是對你——”
她話沒說完,就聽到那邊有人對施奕說,“小奕,你真是太不會享受了。這里新來幾個身材很棒的,你真不去試試?”
唐曼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不了,我不感興趣?!笔┺鹊穆曇舨幌膊慌牪怀鍪裁床?。
唐曼剛松口氣,就又聽到一個人說,“看樣子,難道你真喜歡上女人了?”
“真的嗎?聽說你這半年豢養(yǎng)了一個小妹妹,感覺怎么樣?”
“有空帶來給我們看看,不知道女人是什么滋味。說起來,女人跟女人做,那不和自x一樣嗎?有什么意思?!?br/>
唐曼腦袋一轟,“豢養(yǎng)”?!一個小妹妹?這半年?!她身子一震,這些人說的難道是她?又或者……還有別的女人?
她猛地抬頭望向施奕,不知道施奕怎么回答。然而,無論施奕怎么回答,唐曼心里都已經(jīng)直冒寒氣了。
“哪里聽來的謠言,不過是個朋友,你們倒是會以訛傳訛?!笔┺鹊胤穸?。
唐曼松了口氣,一時說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又聽施奕說,“上個季度明星產(chǎn)品銷售量下降了11.8%,我勞碌命,忙得焦頭爛額,真羨慕你們這么有福氣享受生活。”
“都是高端化妝品,怎么銷量會下降呢?女人誰敢不好好伺候這張臉?!?br/>
“說的也是,不過也不是什么難事,回頭你給個定額,我給你圈里散散?!?br/>
“怎么好意思這么麻煩你們?!笔┺刃α似饋?。
一個女人說,“有什么麻煩的,小奕是咱們中的女強人,我們這些閑人都指望著跟你掙點零花呢?;仡^你也給我個定額,我給你散?!?br/>
“呵呵,你們這么有誠意,我也不能讓你們白幫忙,回頭每人送一套,你們出手的都按八折來?!笔┺日f完,飲了杯酒。幾個女人高興的應下。
“不過話說回來,女人到了三十,好好相夫教子就行了,有濮總養(yǎng)著,你何必那么辛苦?!?br/>
“相夫教子?姐你說這話真不臉紅。小奕這樣累雖累點,但錢握在自己手里,的前總監(jiān),不就在外面搞大了別人的肚子,最后孩子抱回來分家產(chǎn),他女人不是人財兩失?”
“可不是,得虧他女人明智死活不離婚,不然更倒霉。原來我也總覺得錢夠花的,買個包包首飾都挺順手,可這一準備移民吧,錢就跟流水似的,摟都摟不住?!?br/>
“移民干什么,在國內(nèi)好吃好喝的,跑到外國去干嗎?”
“還不是為了孩子!要不然我才不移民呢。我怎么吃得慣國外那些餐飲,平時調(diào)劑調(diào)劑還行,這要讓我天天牛奶面包不炒菜的,還真是受不了。而且外國的人工貴,請個保姆花銷也不小。這不是國內(nèi)教育不行嗎?我得跟著孩子移民,頭頭都得花錢。要我說啊,還是像小奕這樣,不要孩子自己掙錢,好歹安心??晌揖褪浅圆涣诉@個苦,多少年沒上班了。”
“這總不要小孩,濮總也愿意?”
“就是,小奕,你還是多做打算的好?!?br/>
“嗯,說的是。”施奕淡然地說了句,“所以我正在籌備離婚?!?br/>
……
“噗——”施奕話音剛落,唐曼就一口酒全噴了出來,“離——婚?”
馮簡笑地意味深長,“怎么,你表姐離婚你不知道?只是濮元思死活不肯,這兩個月都快鬧得人盡皆知了?!?br/>
唐曼怔怔的望著施奕,原來……這兩個月,她都在準備離婚??又想到剛剛施奕說忙得焦頭爛額——唐曼打量著坐在幾人中的施奕,不由得心生疼惜。
那些人的閑聊真是讓人厭惡,可施奕卻面無異色地躋身其中,還言笑晏晏。然而唐曼望著她,卻看見施奕垂下的眸子,和渾身散發(fā)著的若有若無的疏離。
施奕……也累吧?
唐曼突然覺得心上一陣抽疼。她憐惜不已地直直望著施奕,恨不能上前將她帶走。
“不知道施奕怎么會突然要離婚呢?”耳邊傳來馮簡的聲音,“雖然據(jù)說是因為夫妻生活不和,但濮元思一口咬定兩人很合拍。唐曼,你怎么看?”
“合拍才怪?!碧坡鼪]留神,話出口才意識到說漏了。
然而馮簡輕笑道,“我也覺得,據(jù)說施奕性冷淡,又怎么可能跟濮元思合拍呢?”
唐曼一頓,轉而望向她,“你在胡說什么?”
“你又不知道?”馮簡表情夸張,“你這個表妹還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呢?!?br/>
“這么*的事情,別人怎么會知道?”唐曼抿抿唇,神色不悅,“你不要無端造謠?!?br/>
“呵呵,這個圈子里,屁大的事都能傳上三天三夜,更何況是施奕性冷淡?!瘪T簡說,“再怎么說濮元思是個男人,泡場把妹總有說漏嘴的時候,可這圈子就這么大,什么事能瞞???”說完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唐曼一眼,“什么事情,都瞞不住。尤其是,私事?!?br/>
“哦?”唐曼暗自咬了咬牙,挑釁地望向馮簡,“包括你的私事?”
馮簡頓時變了臉色,然而只是片刻的功夫又恢復如初,“我有什么私事?”
“我不是你們這個圈子的人,怎么知道?!碧坡湫Γ澳銊倓傉f什么都瞞不住,我就隨口一問。難道你真有什么……見不得人的私事?”
“砰”一聲,馮簡把手中的杯子重重砸在桌面上,“唐曼,我是看在施奕的面子上,才給你幾分薄面,不要得寸進尺?!?br/>
“急什么,”唐曼面無表情,“我還什么都沒說呢?!?br/>
馮簡目光有些發(fā)狠。
“你喜歡施奕?”唐曼不為所動,“不然,總這么關注她做什么?”
“不叫表姐了?”馮簡不屑的冷笑,“真不知道施奕看上你什么。”
“她從來沒有看上我,”唐曼心思一動,冷聲道,“是我自己貼上去的。我就愿意攀龍附鳳,你管得著嗎?”
馮簡目光幽幽,沉吟半晌,竟然笑了笑,“何必這么緊張,我也不過是隨口一說?!?br/>
還真是變臉的高手。唐曼心中冷笑,卻也不動聲色地報之一笑,“開個玩笑而已,我表姐她又不是les,馮簡你是嗎?”
“你覺得呢?”
“我覺不出來?!?br/>
“我看你也不像,”馮簡斂去情緒,笑看著她,“是嗎?”
“金牌編劇看人的眼光誰敢懷疑?!碧坡矊W會了打太極,就是不正面回答問題。
馮簡瞇了瞇眼睛看她,“陸鳶是你朋友?”
唐曼心里一咯噔。她倒是不怕和馮簡你來我往地過招,但她擔心會連累陸鳶。陸鳶在娛樂圈混了這么多年,好不容易這半年才開始走上正軌,出境越來越多,慢慢開始接一些第一女配的角色,這會兒要是因為她和馮簡幾句唇槍舌戰(zhàn)丟了可能的女主角色……那不得恨死自己?
“馮編導要開后門嗎?不會吧?聽說馮編導你選角色都是看人,她和我是不是朋友,沒什么用處吧?”唐曼笑的溫和了許多,“難不成她要真是我朋友,馮編導就肯賣這個面子,定了她做女主?”
“說不定呢,”馮簡言辭模糊,“我選角色一看人,二看心情。要是心情好了,定下她也未嘗不可?!?br/>
唐曼當然不會信她這番鬼話。她是看出來了,馮簡就是為了從她這里套話。于是笑道,“好歹我也是馮編導的合作伙伴,這種事要是傳出去,只怕毀了馮編導你的名聲,我呀,還是不摻和了。到時候憑實力,她演技好,能入馮編導的眼就憑真本事競選。不然,任她是誰的人也沒用?!?br/>
一說完,馮簡嘴角的笑容就深了幾分,看向唐曼的神色又多了些玩味,“施總怕是為了你才推薦的她吧?”
“哪兒的話,”唐曼故作不悅道,“施總推薦角色,肯定是因為看了你的劇本,為了符合你的要求才選的。跟我能有什么關系!”
“哈哈,好,好,”馮簡眸光閃閃地望著她,“有意思?!?br/>
她們這邊聊著,唐曼的眼神總時不時往施奕那里瞟。
許久,施奕總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因為馮簡選的角度比較暗,施奕始終看不清人。
幾個女人閑聊了會兒,有人說了話,“也不早了,大家不如找個樂子玩玩?”
就有人拉著施奕要去包間。
唐曼聽到“樂子”時就整個人都不好了,現(xiàn)在看見施奕被人硬拉著往里間走,就再也繃不住。連忙站起來喊了聲,“表姐!”
那脆生生一句表姐,喊得施奕心里一咯噔,臉上神色變幻,竟有些緊張起來。她從沒想過讓唐曼知道自己有這個交際圈。
這會兒也明白了剛剛那若有若無的目光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不知道唐曼來了多久,對這群人作何感想,施奕心里有些沉。轉念一想,唐曼怎么會在這里?于是不愉快就又加深了幾分,心中情緒更復雜了。
可很快,她就看到了唐曼身邊站著的人,竟然是馮簡。施奕臉色瞬間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