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間響起一陣少女唱誦的甜美歌謠。

    無論誰聽見如此甜美的歌聲，心中的煩悶都會一掃而空。音樂豈不是有凈化心靈的作用？

    唱歌的少女是何人？連北辰葉鷹也忍不住尋著歌聲看去。只見山間的小路走來一名豆蔻少女，她穿著簡樸的青衣脆裙，有又大又水汪的眼睛，兩條長長的馬尾辮，紅紅的布鞋包裹著她的小腳。

    少女仍淺唱著山歌，她時而撥弄辮子，時而小步跳過腳下的石子，時而遠眺四處的風(fēng)景。她似乎望見了石壁上的兩個人，便聽下了歌聲，相視地嫣然一笑，又漫步走來。

    李慕白顧不得北辰葉鷹，朝那少女搖手道：“你不要過來！”

    那少女也朝李慕白招手，又歡笑道：“你不要我過來，我偏要過來！”她又繼續(xù)道：“而且你還欠我糖葫蘆沒有還呢！”

    等少女越走越近，李慕白這才認出，這少女便是天機老人的孫女文天心。

    文天心蹦蹦跳跳地朝李慕白跑來，無憂無慮的少女總是如此活潑。等她跑到李慕白面前，已經(jīng)累的氣喘咻咻，滿面緋紅。她一手扶著李慕白的肩膀，一手撫著起伏的嬌小胸膛。她確實已經(jīng)有了女人的雛形。

    她大口喘息道：“總算找到你這說話不算的臭癩皮了，快帶我去買糖葫蘆！”

    李慕白確實許諾過要給文天心買糖葫蘆，只是當(dāng)時身無分文，而不久后她便和天機老人一同離去了。

    李慕白唯恐北辰葉鷹傷害文天心，連忙把她拉至身后，問道：“你怎么在這里？”

    文天心嘟起嘴，喃喃道：“欠糖還糖，天經(jīng)地義。我當(dāng)然是來找你要糖的啦！”

    李慕白故作生氣道：“你若是再不好好說正事，我就再也不給你買糖葫蘆。”他又繼續(xù)道：“是不是天機老人叫你來找我的？”

    文天心像是被發(fā)現(xiàn)小秘密一樣，生氣地囔囔道：“哼，要不是我爺爺讓我來幫你，我才懶的來找你這個臭賴皮。”

    李慕白捏了一下文天心紅潤可愛的臉蛋，苦笑道：“天心小朋友要怎么幫我呢？”

    文天心拍開李慕白的手，用一副“你是流氓”的表情瞪著李慕白，又正正經(jīng)經(jīng)道：“爺爺說我命中八字沖喜，福星高照，我身邊的人都會有好運氣。”她又揪著李慕白的鼻子，笑道：“你說我這好運氣是不是在能幫你呢？臭賴皮?！?br/>
    好運氣可不可以幫助人？

    李慕白不知道，他只是摸了摸鼻子，他郁悶的時候總喜歡摸鼻子。

    北辰葉鷹望著這兩個人，似乎忍不住要說些什么，誰料文天心先走到他面前，開口道：“你就是那個東瀛劍客？”

    北辰葉鷹愣了一下，才用冰冷的語氣道：“是。”

    文天心眼睛轉(zhuǎn)悠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狡黠地笑道：“你剛才是不是準備殺李慕白？”

    北辰葉鷹又愣了一下，依舊道：“是。”

    文天心忽然拍手叫好道：“既然如此就快快殺吧，這種欠糖不還的人最可惡了?！?br/>
    北辰葉鷹再一次愣了一下，連李慕白也無奈地摸著鼻子。

    女人不管是六歲還是六十歲，男人都猜不透她們在想什么。

    文天心又像是很為難的道：“只是，你若是殺了他，就一定找不到劍神公子?！彼盅a充道：“全天下就只有李慕白一個人知道宮九在哪里隱居。”

    北辰葉鷹張開嘴，準備想說什么，文天心卻搶著道：“你即使殺了李慕白，宮九也不會現(xiàn)身找你報仇。因為江湖人一定會有很多人想知道宮九在哪里，所以他們一定會威脅李慕白。所以李慕白早已和宮九說過，即使他死了，宮九也不能替他報仇?！?br/>
    北辰葉鷹疑惑地看著李慕白，李慕白確定地點點頭。北辰葉鷹忍不住問李慕白，道：“既然你和劍神公子是朋友，為何他還要給你帶來這種殺身之禍？”

    李慕白笑道：“他本并不打算告訴我隱居的地方。只怪我嘴饞，總忘不掉柳春雨釀的美酒竹葉青。所以就說服他告訴我。”

    文天心俏皮地笑道：“還有就是因為他們兩本就是好朋友。如果宮九不告訴李慕白，那就意味著兩個好朋友之間就再也無法相見。宮九雖然有了春雨姐姐做妻子。但妻子始終是妻子，朋友始終是朋友。兩者本就是無法代替和交換的東西。況且李慕白是宮九唯一的朋友。”

    男人可以沒有女人，沒有性。但絕對不能沒有朋友。若是兩個相隔數(shù)十年不見的朋友，突然有一天遇上了，他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噓寒問暖，不是像年輕時那樣互開玩笑，而是哭。抱在一起哭。

    這是一件無法解釋的事情，人的感情本就是無法解釋的。

    北辰葉鷹的手緊緊握著劍，又不情愿地松開，他的眼神黯淡，失去了鷹的犀利。他本就是為劍而生的人，若沒有對手來證明自己的劍道，那他活著與死又有什么區(qū)別？

    北辰葉鷹淡淡道：“那我永遠無法與他一戰(zhàn)？”

    文天心搖頭道：“恰恰相反，你必須與宮九一戰(zhàn)。”

    “為什么？”這句話李慕白和北辰葉鷹幾乎同時說出口。

    文天心道：“爺爺說，宮九的人雖然隱居，但他的劍道卻未隱居。他若遇到強者，定會不遺余力的與他一戰(zhàn)。這個強者也許是北辰哥哥。”她又忽然向北辰葉鷹嫣然笑道：“北辰哥哥，不建議我這么稱呼你吧？”

    北辰葉鷹沒有說話，有時候不說話就是默認了。至少，大多數(shù)女人是這樣認為的。

    文天心又繼續(xù)道：“這個強者或許是別人?？傊瑢m九一定也會為了證明自己的劍道而去與別人一戰(zhàn)。這一戰(zhàn)早晚會發(fā)生，為何不讓他早一點發(fā)生呢？”

    李慕白忍不住道：“可是宮九已經(jīng)有了感情，有了妻子和朋友，這些本是一名劍客不該有的東西。這都是劍客追求劍道的羈絆。宮九被羈絆束縛，他又怎么能贏？”

    不能贏便是輸。輸便是死。

    文天心安慰道：“放心放心，我爺爺說，這一戰(zhàn)宮九絕不會死。你就算不相信我，總會相信爺爺說的吧?！?br/>
    李慕白不說話了，天機老人的話該不該信？他本是個精通五行八卦的人，他至少現(xiàn)在還沒有算錯一次卦。

    北辰葉鷹也沒有說話?！斑@一戰(zhàn)宮九絕不會死?！?br/>
    所謂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一千個文人可以讀出一千個李白的韻味，同樣也可以讀出一千個杜甫的韻味。誰也無法說是李白的詩好還是杜甫的詩好。

    可武者不同。武功比試總會出一個結(jié)果。昔日華山論劍打了三天三夜，為的就是一個結(jié)果。輸和贏的結(jié)果。就因為一定有結(jié)果，所以笑面老板的賭坊才可以開的起來。

    勝者生，敗者死。這也是結(jié)果。

    李慕白終于緩緩道：“既然如此，我便帶你去宮九的隱居處?！彼纸又溃骸安贿^，你要先去武當(dāng)與忘道真人比試。他是中原的第二劍客，中原唯獨他可以硬生生地接下宮九獨孤九劍的九招。你若能勝他，我便一定會帶你?！?br/>
    北辰葉鷹的眼睛又散發(fā)出奇異的光芒，鷹在看見獵物那一刻的尖銳眼神。他道：“請帶路?！彼淹庀热ノ洚?dāng)。

    文天心笑著拍拍手，又揪著李慕白，道：“看吧，我?guī)土四?，怎么謝我？”她不待李慕白回話，又笑道：“其實我也不用你做到以身相許，再說我也不要你這個臭賴皮。我只要你帶我去買糖葫蘆！”

    文天心似乎很容易滿足，一棵糖葫蘆就足以讓她高興。她畢竟還是個孩子，欲望越少，煩惱也便越少。

    李慕白笑道：“我?guī)闳ベI各種各樣的糖，棉花糖，麻花糖，桂花糕，小酥糖，還有最好吃的天津大麻棗。吃的你滿嘴把蛀牙，痛死你，丑死你?！?br/>
    文天心已經(jīng)來著李慕白的手朝山下走去，她迫不及待地要進城吃東西。她笑道：“我若是每種只吃一口，才不會長蛀牙呢。”她似乎真的一點兒都不貪心。

    北辰葉鷹走在兩人的后面，忽然背后傳來一聲女子的呼救聲：“救命??！”

    林間竄出一位女子，穿著撕裂了的紅衫，潔白的軀干露在外面，上面帶著紫印和淤血。女子的頭發(fā)零亂，嘴角帶著鮮血。她臉上沾著淤泥，卻無法掩飾她的美貌。

    美麗的女人常常給男人帶來禍害。這或許是前人的一句笑話。

    她身后跑出兩個帶刀的壯漢，大笑道：“紅顏心，你這小妞往哪里跑！若是伺候的好大爺，大爺絕不殺你！”

    這受傷的女子，居然是代替天尊和笑面老板合作頂下賭局的紅顏心！

    美麗的女人總是能給男人帶來禍害。前人所說的話，往往都是血淋淋的教訓(xù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