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只不過是我親自為大家特別準備的模擬對戰(zhàn)操作體驗而已，”布魯諾中尉跟凱斯特對視,“之前我聽見有展示區(qū)工作人員說,有準預備役學員認為模擬機還不夠刺激，我想我應該讓你們成為正式預備役學員的第一天感到滿意——要知道它可整整消磨了我睡前的半個小時,作為見面禮,我希望你們能喜歡?！?br/>
所有人：“…………”
圖祈忍不住瞥了他旁邊故作嚴肅一言不發(fā)的大海盜一眼，把聲音壓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你會去裝吐嗎？”
大海盜目不斜視，只有嘴角勾起一點輕微的弧度，“謝謝你的信任?！?br/>
圖祈：“……”
接下來他就沒敢繼續(xù)跟帕洛里講話了，因為布魯諾中尉好像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圖祈的編號在帕洛里后面，因此他得以觀看了一場影帝級別的表演，不得不說,他覺得帕洛里裝得挺像的。
等輪到圖祈進入模擬機的時候，他才明白之前那些新兵到底為什么會有這么大的反應。他覺得自己完全沒有理解每個戰(zhàn)術(shù)動作之間的銜接有什么含義，他只覺得如果自己真是在一架機甲里，那么就好像有一只巨手在攥住機甲猛烈地搖晃。
如果不是光屏上瘋狂刷新的數(shù)據(jù)表示他的機甲一直占據(jù)上風，他一定會覺得有人瘋了才會這么操縱機甲。
不論如何，他還是覺得布魯諾中尉是故意的——當他趴在洗手臺上捧起一把水撲到臉上的時候，他默默地想。
當所有人都被折磨完畢，有氣無力地在模擬機面前帶著沒擦干凈的水珠列成一隊的時候，布魯諾中尉終于在今天第一次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我想我需要提醒你們的是，這里不是童子軍夏令營，所以如果直到今晚還有人沒有借助居住艙里的系統(tǒng)來學會應該怎樣像一個軍人那樣站在我面前的話，”布魯諾中尉的臉色突然又松動了一點，給人以相當不好的預感，“那么我可能就不得不允許其他人開始嘲笑他了?！?br/>
他的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是所有人都明白這里使用的恐怕不會是“嘲笑”這個詞的本意。
解散之后，有氣無力的新兵們被迫打起精神，因為他們要去新的起居區(qū)。就像布魯諾中尉之前對邁拉說過的一樣，雙人居住艙。
圖祈毫無疑問地跟帕洛里分到了一間艙室，他不確定是不是約瑟爾動的手腳，因為如果是的話，他的動作也太快了點……他們的新住處并不在m機內(nèi)，整片起居區(qū)大得相當于一個小型城鎮(zhèn)，全艦人員的住處都在這里。
他們的信息已經(jīng)隨著m機主腦進駐布達非卡號主機，所以系統(tǒng)可以自動辨別他們的身份，通行卡也可以使用。
終于得以光明正大跟小海關(guān)住在一起的帕洛里難得地心情愉悅一次，呼叫出綠j□j狀的帕洛里，讓它按照布魯諾中尉所說的，傻乎乎地開始做一些例如行禮和軍姿之類的動作。
圖祈到最后終于看不下去了，“它用的可是你的臉?！?br/>
“不可能，我臉上根本就沒有網(wǎng)?！贝蠛１I一口否決。
圖祈：“…………”
他決定對帕洛里放任自流，躺在旁邊開始閱讀一本全艦通行手冊——當然不是真正的紙質(zhì)書籍，只是從通行卡里彈出來的全息虛擬書籍。
“之前從模擬機出來的時候，”帕洛里突然出聲，“你是裝的還是真吐？”
圖祈裝作沒聽見地把手冊翻過一頁。
“哦，我明白了。”大海盜微笑著坐直身體，朝著他的方向支起下巴，“裝得很不錯。”
小海關(guān)的大部分臉頰都泛著綠光的小冊子擋住了，只有露出的那部分泛起一點緋紅色。
第二天的時候，新兵們以為自己可以開始按部就班地學習點什么了，結(jié)果布魯諾中尉很隨和地表示他不希望他們那么辛苦地投入到學習之中，還是繼續(xù)進入模擬機體驗比較好。
沒有人敢于反駁，所以這回他們吐了一整天，全隊人馬輪流來。
接下來的第四天，第五天，一直到第十幾天，他們還在做同樣一件事。
“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贊揚。”邁拉臉色慘白地對著餐盤，沒有絲毫胃口，“當初在對接之前，我為什么會覺得這些模擬機是奇跡呢？”
坐在他旁邊的凱斯特很罕見地沉默著沒有反駁他。
圖祈沒有接話，他對著自己的餐盤思考是不是應該再少來一點——如果不是某個海盜先生非常拉仇恨地在旁邊吃得津津有味，他相信自己絕對不會下意識地拿了這么多。
邁拉虛弱地對帕洛里表示了崇敬：“雖然上午我曾經(jīng)嘲笑過你從模擬機爬出來時候有多么半死不活，但是我還是決定開始佩服你了——只要你下午別把我們尊貴的洗手臺下水道堵住?！?br/>
大海盜稍微露出那么一點可以稱之為真誠的表情，回答：“謝謝，我盡量?！?br/>
圖祈真的很唾棄他，因為他當然知道帕洛里只是裝模作樣地跑進衛(wèi)生間，然后在里面悠閑地呆上一會兒，再扶著墻壁佯裝虛弱地滾出來。
這樣的生活持續(xù)了一個月，在最后的幾天里布魯諾小隊里的新兵們終于能夠不浪費糧食了，這也從另一個角度反應出這個方法對他們可能不適用了——也就是說布魯諾中尉需要耗費腦筋來換個方式折騰他們。
大多數(shù)人以為他們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但后來他們才發(fā)覺這是個不切實際的幻想。
因為在一整天的休假過后，布魯諾中尉又帶著他們回到了那架令人傷心落淚的模擬機面前。新兵們敢怒不敢言地望著模擬機，想知道它還能折騰出什么花樣來。
原本圖祈以為布魯諾中尉肯定還要習慣性地拿邁拉開刀，沒想到這回他卻指向了一個令圖祈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的人——那就是帕洛里。
考慮到大海盜也曾經(jīng)不知好歹地得罪過布魯諾中尉一次，圖祈也不清楚他到底是露餡了還是單純地倒霉。
等到帕洛里邁出一步跟布魯諾中尉對視的時候，圖祈覺得原因已經(jīng)不重要了，至少現(xiàn)在，布魯諾中尉一定被他調(diào)動出熱情來了。
出人意料的是，帕洛里幾乎又是爬著出來的——圖祈嚇了一跳，因為大海盜看上去簡直像是真的。
第二個倒霉的當然是邁拉，看得出他在經(jīng)歷過一整個月的折騰之后，已經(jīng)重新找回了一點對自己的信心——雖然不是很足，但至少不會讓他在鉆進模擬機之前就開始覺得雙腿打顫。
邁拉的反應比帕洛里看上去還要強烈，因為他不幸地吐在了模擬機里，并且得到了全隊人的怒視。
布魯諾中尉很欣慰地告訴邁拉，那個長期維護模擬機的名額總算有人領(lǐng)走了，從此以后布魯諾小隊的新兵們再也不需要輪流維護模擬機了。但即便如此，每當艙門開啟的時候，從中散發(fā)出的異味還是讓剩下的新兵們對邁拉充滿了怨言。
但接下來，怨念最深的人重新變成了邁拉——幾乎每個人都竭盡全力地把模擬機座艙荼毒了一遍，這邊的機庫外已經(jīng)能夠看到有人在繞著走了。
圖祈也不例外。
是的，不僅不例外，并且絲毫沒有比任何一個人的反應輕。
“你看上去糟透了。”帕洛里難得貼心地遞過來一杯水，而被他遞水的那個人雙眼麻木地瞪著天花板，幾乎沒發(fā)現(xiàn)他的存在。
“告訴我，這一回，你是偽裝的嗎？”圖祈停了很久才問。
帕洛里把手中的水杯放在旁邊，“這很重要？”
“不算重要，”圖祈說，“但也許……這是第一次，讓我覺得可以了解……關(guān)于你?！?br/>
“你覺得這就是全部嗎？”帕洛里突然有點惱火。
圖祈沉默。
“如你所愿，我承認，我對布魯諾中尉播放的全息影像沒什么反應?！迸谅謇镩_始走回自己的那邊，腳步停頓了一下，又轉(zhuǎn)過來看著圖祈，“這些你早就該知道了，至少我以為你知道。如果你還不清楚，那我就來告訴你——你面前的這個海盜，他眼睛里只能看見兩種人，活人和死人。既然是死人，其中的區(qū)別并不大，被激光攔腰斬斷這種事情再尋常不過，我甚至還見過連著機甲一起報廢的，另外摔進輪機里攪成肉醬的死法其實也不痛苦?！?br/>
大海盜對上圖祈的眼神，就知道接下來的對話肯定不會讓他覺得高興。
所以他毫不遲疑地滾回自己床上，讓綠網(wǎng)帕洛里像門神一樣擋住了任何人的視線——好吧這里其實只會有一個人的視線，那就是小海關(guān)的。
不過小海關(guān)會不會看他還是一回事呢。
十分鐘以后，帕洛里沒聽到周圍的動靜，半個小時以后，還是沒有。直到一個氣惱的聲音響起來：“讓這東西走開。”
“不?！迸谅謇镎f，卻不由自主地唇角上揚。
“為什么？”
“因為我也想讓你被高壓電來一下?！?br/>
“…………”
帕洛里伸出手，綠j□j狀的海盜先生縮回進通行卡里。失去了阻擋，他們就能夠直視到對方了。
“我只是，可能……不希望那是真的。”
“自欺欺人。”帕洛里說。
圖祈點點頭，抿了一下嘴唇：“你說得對。”小海關(guān)說完，就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超乎常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這么做。所以他轉(zhuǎn)過身，把大海盜在了身后。
還沒等圖祈邁出第一步，灼熱的氣息突然逼近過來，把他卡在了一個微妙而難以轉(zhuǎn)身的位置。
“我可能還有件事忘了提。”帕洛里說。
圖祈覺得這個距離讓他有些不適，皺眉稍微往后讓了一點，然而這點空間立刻被某人得寸進尺地填補了。
“跟你正相反的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一件事，就是自欺欺人?！?br/>
圖祈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接下來的是眼前瞬間落下一片陰影，以及唇間猝不及防的濕潤觸感。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猜他們接下來會打架嗎？會在床上打架嗎？會穿著衣服打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