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只有高級才代表熱烈與尊重！都是自己人。潔凈一點就行了！”零子鹿意識到余尾生正把車子開向規(guī)格最高的飯店，不由笑語，又向蔡雨松笑笑。

    “零子鹿說得對！太豪華的地方我覺得反倒壓抑，見到你們才是我最開心的！”蔡雨松真誠抒懷，明朗的額角地含著笑意。

    “那好吧！就到‘雅居飄香’吧！”余尾生靈活嫻熟地做了一個漂亮的漂移動作，扭轉(zhuǎn)了車子的方向。

    名副其實，十足的優(yōu)雅所在。飛檐翹角，碧瓦琉璃，翠竹為墻，綠柳掩門，加上門前一片蒼蒼郁郁搖曳多姿的風尾竹，以及門窗的玲瓏鏤花，使得江南旖旎的風韻，一瀉千里地彌漫在眼前。

    廳內(nèi)，魚游花香飄，纏綿抒情的旋律從音質(zhì)非常好的音箱中，緩緩流暢地瀉出，如游絲一般，縹縹緲緲地繚繞在整個空間，讓人們的神思陡然超出凡塵，如飄入仙境。

    所有的擺設(shè)，不論是桌椅，還是碗筷，不僅一塵不染，還都泛著絲絲淡雅的綠意。

    從地理位置上講，蔡雨松應(yīng)該說屬于北方大漢，北方人的粗曠與豪爽，他都具備。相形之下對眼前江南水鄉(xiāng)的這種細膩與柔情，感觸得就特別鮮明了。

    他是個傳統(tǒng)內(nèi)斂而沉穩(wěn)的人。雖然，沒有華貴的行頭，也不善于夸夸其談，更多選擇的是少言多思。但是，一眼就讓人明白，不論是順流，還是逆流，他都擁有非凡的意志和勇氣，掌控好船行。

    這時候，他目光鎮(zhèn)靜地觀賞著桃園佳境，時而，似乎不經(jīng)意間，笑意闌珊地望望眼前兩位靚麗佳人。

    雖然，因為他不是一個善于口頭表達的人，即使他嘴上不贊一詞，深邃的目光中卻綻放著無限的欣慰與賞識。

    與此同時，一股復(fù)雜的感情不期而然地彌漫上心頭，之中，既有深深的寬慰與祝福，也有一絲淡淡的失落與心涼。

    真是不同的世界造就不同的人。雖然，他們都是同齡人。但是，他們卻是生活在兩個不同世界里。所以，也由此形成了不同的體格與氣質(zhì)。

    更多的時候，他手里握的是為生活而戰(zhàn)斗的鋼性武器，滄桑的經(jīng)歷使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棵樹皮斑駁蒼勁的青松一樣。

    而余尾生面對的環(huán)境是優(yōu)越而溫馨的歌舞升平，纖細的手指下，常常彈跳的不是柔情萬

    種的琴弦，就是一塵不染如珠璣一般的鍵盤。所以，如果說，自己像挺立于山風中的一棵枝

    硬葉堅的蒼松，那么，余尾生就宛如一株光滑挺拔一路高歌猛進郁郁蔥蔥的穿天白楊。

    英俊挺拔的余尾生忙碌而歡快地忙乎著。也許，因為他從未經(jīng)歷過苦難與挫折，一帆風順常相伴；加上家境富裕，游刃有余，顯得一身輕松。所以，周身洋溢著的那份朝氣蓬勃，那份快快樂樂令人由衷的羨慕。

    今天，由于喜出望外的興奮，本來就靈活如珠的瞳仁，更加靈動光彩照人了；本來激情如火，語速快如急流，眼下更是連說帶笑、妙語連珠了。

    相比之下，年齡相仿的蔡雨松就沉靜多了，舉手投足間無不顯示了他的成熟與穩(wěn)健，深邃的目光中隱藏著無盡的滄桑。也許性格使然，也許因為新來乍到的客人身份所限，也許因為強烈的對比而生的感慨太多。

    其實，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更多的是那種不可逾越的落差而產(chǎn)生的失落感在不停地隱隱作怪。

    晃動在眼前的是那熱情活潑的雙眸，光彩英俊的笑臉，見多識廣的談吐，瀟灑得體、輕松自如的身影，光潔白凈的皮膚，價格不菲，清爽優(yōu)雅散發(fā)淡淡清香的高檔衣裝……

    而自己黝黑而粗糙的皮膚……，眼中的滄桑也是一目了然的。

    這種精致與粗糙明顯的對比，使他不得不暗自傷神。即使對她有著大海般的深愛，也許，

    比余尾生更濃烈更深廣，他也不忍再觸動她。因為他自覺到自己與余尾生在活生生的現(xiàn)實中的距離實在太大了。很顯然，他所擁有的，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做到這一點。來時一廂情愿自己編織的美夢破滅了！

    不過，在他一面為自己相形見絀而落寞的同時，也為零子鹿能找到這么美好的歸宿而生出一種猶如被溫泉沐浴過后的快慰。

    不言而喻，沒人拒絕得了余尾生那滿臉綻放出的燦爛陽光的無限魅力，同時，這也表明了他從來沒有受過生活的磨難與創(chuàng)傷。這對于從小在苦水里泡大的零子鹿來說，應(yīng)該是一個很好的互補。

    所以，他依舊面帶微笑，欣賞著眼前美好的景觀。

    他轉(zhuǎn)向零子鹿，“看到這一切，我真是很舒心！”

    零子鹿已經(jīng)默默地望了他很久，完全了解他心中的感受，也不由感慨萬千：“安得廣廈千萬間??！”

    “的確，光是看看，就已經(jīng)是一種享受。但是，目前，這只能是個美好的愿望！

    城鄉(xiāng)之間的距離，不能不承認，也不是一時半日可以拉平的！”他是一個善于把一切都埋藏到心底的人。所以，他把涼涼的失落都壓到心底深處，揚起含蓄的笑容?！氨緛恚揖椭?，能讓你駐足下來，必定有奇特的美景。

    看來，事實上比我想象的還要美好！”

    “……”零子鹿抬起幽邃而蘊含百般滋味的目光，深情地望望他，清秀的臉頰上泛起溫暖的漣漪，“他是個好人！但是，誰知道是不是夢呢！”

    她的耳邊回響起她喜歡的歌曲，她知道又是余尾生跑去為她而點播的。常常，他無微不至的體恤不能不讓她心底熱流滾動。

    “只要你還記得回家的路！就不要擔心身在何處！”他心疼地凝視著她。

    “雨松哥！您點幾個吧！”余尾生安排好一切，興沖沖地拿來菜單跑到蔡雨松面前，熱情邀請。

    “你看我這粗壯鐵打的身板，什么飯菜對我都不是難題。所以，我更喜歡托你們的口福！”蔡雨松婉言笑語。

    “零子鹿！你點吧！哪些比較適合雨松哥的口味，我想你比我更了解些?！庇辔采恢笔且桓焙蛺偠鵀t灑的神氣，又春風滿面地轉(zhuǎn)向零子鹿笑語。

    零子鹿低眉一笑，接過菜單，“不知道雨松哥現(xiàn)在口味變了沒有？”

    “口味的改變，也應(yīng)該因人而異。像我這榆木疙瘩一類的人，想改變也難啊！”蔡雨松謙虛地笑答。

    余尾生端詳了蔡雨松那黝黑的臉龐，幽遠的目光片刻，閃亮含笑的眼睛，感慨道：“我覺得雨松哥就如久釀甘醇的酒，在您面前，輕浮毛草似的我快要漂起來了！”

    “就你這張?zhí)鹈鄣淖靸海磥?，我這輩子已經(jīng)是望塵莫及的了！”蔡雨松滿懷由衷喜愛的感情，望著余尾生哈哈一笑。

    “您再夸我，我就沒辦法陪您飲酒了！”余尾生富有表情的嘴角微微揚起，樂悠悠地咧嘴笑。

    “為什么？”零子鹿恬淡地笑望。

    “未飲先醉?。”緛?，雨松哥的到來就讓我興奮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再加上這醉人的夸獎，你說我還能抵擋得住嗎？”他滿眼的光彩，都流溢出來，癡情地望她。

    “零子鹿知道我不是一個言不由衷的人，現(xiàn)在依然如此。

    況且，你的優(yōu)秀是有目共睹的。見到陽光一般的你，說實在的，心中的喜悅猶如鼓脹的氣球，實在按奈不住要脫口而出！”蔡雨松誠懇坦言。

    “余余！聽您這么說，我真的如喝了蜜似的甘甜！

    用行動來感余！來！雨松哥！我衷心地敬您一杯！”他熱誠相敬。

    “好！那就以酒代表我對你們衷心的祝福！”蔡雨松也慷慨地舉起晶瑩高雅的酒杯，一飲而盡。

    “祝福我們？！”余尾生滿臉生輝。

    他直直地望著零子鹿，意味深長的笑眼閃爍個不停，“聽見了么？”

    “也許，是我一廂情愿，我一直以零子鹿最親近的人自居。所以，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她幸福！

    如今，你給她了，在我深深地祝福的同時，還要衷心地感余你！”蔡雨松黑黝黝的眸子，如久積的深水潭一般，溢滿款款真情。

    據(jù)說，那些濺不起多大水花，聽不到多響水聲的潭水，必定深不可測。這樣的比喻用在蔡雨松的身上很適合。

    “放心吧！雨松哥！她比我的生命都重要！”余尾生情濃意切地望著深受感動的零子鹿。

    *

    “干什么呢，像猴子燒了屁股似的那么坐臥不安的樣子?！笨粗纳癫欢ㄔ谒雷忧懊孀邅碜呷グ櫭伎嗫嗨妓鞯挠辔采?，零子鹿停下手里的活兒，兩只手指夾著一桿水筆搖晃著，笑問。

    也許，為了穩(wěn)定一下情緒，他用手梳了梳柔滑亮澤的頭發(fā)，又低首精心細致地整了整上衣，彎下腰，把寬闊的胸膛緊貼著桌子，讓英氣逼人的面孔貼近她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說：“當然是有求于你！”

    她顯然沒有想到他會有這一招，趕緊撤身往后躲，以至于把后邊毫無準備的椅子差點擠到，急中生智，她從趔趄的椅子上快速地站了起來，大笑著躲開了。

    “你?。∧?，就是詭計多端！”像置身事外了似的，她微微地翹起秀麗的嘴角，瞇起美目，輕松地笑他。

    他直起身來，輕噓一口氣，雖敗猶榮似的微笑著，抱起雙臂，“真是不識金鑲玉呀！無奈無奈！”

    “我早就說過，如果你覺得自己誤入藕池，可以爭渡爭渡，早日脫離苦海！

    不是有這樣發(fā)人深省的偉大哲理么，怨天尤人，不如求己！這么智慧超群的你難道還需要這樣小氣地使用指桑罵槐的伎倆？”她細致的嘴角一歪，微笑而語。

    “我知道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jié)網(wǎng)的大道理，只是可惜結(jié)網(wǎng)的技能，也不是誰都能像你一樣達到那么高深的境界的，這不能一廂情愿！”他自愧弗如地嘆息。

    “好啦！不跟你打嘴官司了。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你，有何貴干？”她看了看墻上的石英鐘，走向衣架。

    “你有事么？”

    “是的!”

    “能不能往后拖一拖？”

    “你有更重要的事兒？”

    “需要你的配合！”

    “很抱歉，愛莫能助，恐怕讓你失望了。我已經(jīng)有約，不能失信！”她曲線十分優(yōu)美的嘴唇抿起來，弄了弄，配合著這樣的表情，又雙手一攤，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動作，同時歉意地微微一笑。

    聽到抱歉二字，他的眉頭不由地一皺；聽到有約的推辭，他的眼睛睜得更大了，趕忙插話：“我也有約，也不想失信。”

    “那不是更好，各忙各的，各取所得，皆大歡喜！”她對他愉快地嫣然一笑。

    “但是，我的承諾里有你！不是各奔東西！”他凝視著她的眼睛不茍言笑。

    “怎么，真的很重要？”她挑眉疑問。

    “我姨邀請我們好久了，我一直推脫著。前兩天又給我打電話，說是很希望見一面?！?br/>
    “你答應(yīng)了？”她神經(jīng)繃緊地急忙問。

    “沒敢給她肯定的答案。因為我還沒有得到你的首肯?！?br/>
    “那就好！”她蹙起的眉頭放了下來，舒了一口氣。吃力地咬了一下嘴唇，濃重的憂思籠罩了黑眸，她舔了舔嘴唇，心靈觸動，柔情漲起，神態(tài)婉約地說：“不是我不想答應(yīng)你，實在是我力不從心。

    你也知道我的斤兩，除非情不得已，在你那些有身份的親戚面前，我實在不想心驚膽戰(zhàn)地扮演自己并不稱職的角色。這樣說，你能理解我的苦衷么？”

    “所以，我才讓他們等到今天。如果，你覺得為難，我還會想辦法繼續(xù)推脫。”他理解地安慰她。

    “真的很抱歉！不但不能為你添光增色，反而讓你受拖累！”她一副難以釋然的傷感喟嘆。

    “你不要有太大的負擔！就像錢財都是身外之物一樣，關(guān)鍵是你我之間的純真！

    好啦！換個話題。

    能讓我知道你今天要忙什么么？”丟開起初懇求時的凝重，他換上一副純天然輕松愉快的表情。

    “宇子見的奶奶病了，早前我去醫(yī)院看望過幾次。老人家很寂寞，而且，隨著逐漸的接觸，也發(fā)現(xiàn)很有添置一些日用必需品的需要，所以，為此我準備了一些，想趁星期天再去陪陪她?！彼齽尤莸卦V說。

    “怎么沒有讓我知道呢？我都沒有露面，不是很失禮？”他下意識地撫了一下清潔柔滑的頭發(fā)嘆息。

    “看你那么忙碌，我不忍心再給你加碼。我去看望老人是代表我們商廈去的，應(yīng)該不會影響你做品德高尚之人的境界！”她抿嘴一笑。

    “倒不是搶功的心態(tài)，也不是出于純粹禮節(jié)上的形式，單從與宇子見的交情上講，我就該早日前往了！

    所以，不管什么樣的理由，都是我的失職！”他自責地苦笑了一下。

    “那好吧！我們一起去吧！”她主動地拉起他白皙光潔的手臂。

    他受寵若驚地回視一笑?？吹剿D(zhuǎn)身摘下門后衣架上一個大包，忙去接手。

    “不沉，是老奶奶幾件隨身的舊衣服，我拿來清洗了洗，隨機又為她買了幾件換洗的?！彼忉屨f。

    “這就是有女兒的好處，我們男孩子有錢也不一定花到刀刃上！”他十分動容地看看她，又掂量了一下包裹，笑著說：“不禁止我看看吧！”

    “當然！又不是什么秘密，也不是什么貴重得不可現(xiàn)世的寶貝。都是些小角色，梳子、剪指甲、就餐圍巾什么的啦！”她大方地介紹。

    “也許，從金錢上說，不是太大的數(shù)字，但是，就這份心意而言，應(yīng)該是無價之寶！”面對包里的一切，忽然之間，他除了感動與贊嘆，其他的情感蕩然無存了。

    “對我來說，每看到一位老人，我的心都會疼痛一時，都會讓我想起我的奶奶！”備受柔腸感傷之累，她低首嘆息。

    “我雖然沒有感同身受，但是，我理解你！

    除了我再買一些高檔補品，你想想，還有什么需要買的么？”他沉吟片刻問。

    “我想不起來了，要不，走走看看，缺少什么再給你說吧！

    其實，老人的生活很簡單，不是一個巴高奢侈的人。樸實、風趣而隨和，與其相處不久，你就會發(fā)現(xiàn)很令人愉快?！彼χ忉尅?br/>
    “你真是我們商廈一位功臣！有你這一包，什么人不被感動呢！可能，像宇子見那樣的人，千金也不一定能賄賂得了。但是，在你如此的柔情體貼下，不拜倒才怪呢！”他鼓起腮幫，把小嘴唇撮成一個圓筒，吹了一口氣。

    她馬上把和顏悅色的臉色變得濃云密布，“什么意思？你？”

    看到她如此的表現(xiàn)，他不禁一笑，“是你想歪了呵！我可是真正褒義的感嘆。

    你看，不管你事前有沒有刻意地設(shè)想過，這是一種達到目的的技巧。但是，事實上，因為你的善良與誠心，我想已經(jīng)讓我們的工作搭便車了?！?br/>
    “不瞞你說，我的確不是一個高瞻遠矚的政治智者，隨性而至而已！”她依舊沒有脫離那份深沉的柔情。

    “你不用多想，我完全理解你！走！看老人去，去見證你的觀感！”他陽光燦爛地拉起她的手。

    “對了，有一件事兒，我不知該不該說?！避囎咏?jīng)過街道旁邊的一家銀行時，那金字招牌上的幾個亮閃閃的大字令零子鹿凝望一時，一切都消失在專注的余暉之后，她長嘆了一口氣，把一縷遮住眼簾的頭發(fā)夾到耳朵后。

    “我不早就說過，我們應(yīng)該無話不談?！庇辔采ρ勖悦傻赝谎?。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兒！好了，不給你說了?！彼杨^扭向窗外。

    “好！”他凝神屏氣地望著她。

    “喂！喂！看路！”眼睛的余暉令她感覺到了他專注的凝視，她慌忙轉(zhuǎn)過身，雙手把他的臉扭正?！斑€是言歸正傳吧！把你的心思暫時用到司機的職責上！”

    “你看看你，把人家的欲望挑逗起來了，又想鳴鼓退兵，這不是折磨人么？”他大搖其頭。

    她沉默不語。

    “說吧！”他祈求。

    “我衡量了一下，如果我們兩個人年輕寶貴的生命再加上路人不管一個還是一大片人的話，應(yīng)該比那件事兒的本身價值要重得多。所以，我覺得還是保命為好！”她讓滿含笑意而清澈的眼睛仰望藍天。

    “不相信我這老牌司機？唉！真?zhèn)模　彼麄麘训乜戳怂谎?，搖頭一笑，把速度立刻提了起來。

    “唉！唉！你瘋了？”瞬間的加速度，使她欣賞美景的心情全被驅(qū)走，她不假思索慌張地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停下來！”

    “不用擔心，我讓你見識一下我的高超技巧！”他興奮不已，勁頭更足了。

    “好了！好了！我佩服你！你是行家，行了吧！——真是會使陰謀詭計！”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嘆息，最后一句話音量放得很低。

    但是，他還是聽到了。坐正身體，回歸常態(tài)，一手靈活地駕車，另一只手憐愛有加地握了握她的手，微笑而語：“不是我想做卑鄙小人，也不是我喜歡張狂孟浪，實在是想聽你的話語。

    相信我駕車的技術(shù)，相信我在乎你的心。因為你坐在我的身邊，駕車一流的我更是會把車技提高到最高級別的。說吧！我在洗耳恭聽！”

    “如果，剛才在你瘋狂的時候，我把車門打開，像你一樣用耍無賴的招數(shù)威脅你，你會怎么樣做呢？”

    “當然像你現(xiàn)在做的一樣，大度地放棄自己的計劃嘍！畢竟，你是第一位的！”他溫言慈語說，一邊把她的一只手拉過來濃濃深情地親吻了一下。

    “我覺得在你軟硬兼施的情況下，我永遠都是失敗者！”她無奈苦笑地說，同時伸了一個舒服的懶腰。

    “這你就說錯了，事實上卻是，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棄！”他含情脈脈地望了她一眼。

    “余余你！這么高看我?！彼哐诺負P揚弧線優(yōu)美的下巴，甜美地回視一笑。

    然后，沉吟片刻，思索著說：“有件事兒，我聽說好久了。但是，我知道自己對財務(wù)是外行，而且，這牽扯到楊科長的部下。所以，一直猶豫著是不是該說。

    但是，我覺得這之中很可能有問題，只是不想讓事態(tài)擴大，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副作用，更不愿意牽連到楊科長。所以，也沒有做近一步的了解。我想這事兒還是應(yīng)該讓楊科長自己調(diào)查解決的好?！?br/>
    “到底是什么事兒？”他高度關(guān)注低問。

    “看我，說了半天，還沒說題目呢！光知道自己心知肚明的了，竟忘了對你來說還是個悶葫蘆！”她舔了一下上嘴唇，悠然一笑。

    然后，很快，臉色凝重了許多，“是這樣的，有一個知情人告訴我，應(yīng)該注意一下我們財務(wù)出納小葉，好像在利用公款搞投機。

    當時，出于息事寧人的目的，我故作輕松地解釋說，這可能有誤會，中間可能有不能公開的隱衷。所以，囑托對方不要把這件事兒再擴散了。

    也許，不知道這事兒還好些，這也許就是眼不見為凈的道理。雖然，把對方敷衍過去了。但是，卻敷衍不了自己的心。

    事后一直前怕狼后怕虎地擔憂，像有塊巨石壓著似的，心情不得輕松。不說吧，怕真有其事，而遺患給商廈造成更壞的損失；說吧，又擔心帶來不良后果?！?br/>
    “相信我嗎？把這個負擔移交給我?！院蟛灰贋榇速M神！”他雙眼飽含疼惜地望著她。

    她點點頭?！暗?，我依然希望能夠溫和有人情味地處理！”

    “我知道你的慈悲心腸，放心吧！按你說的，交給雪茵去處理。但是，我會關(guān)注著事態(tài)的發(fā)展。”他又愛意纏綿地握了握她纖柔的手。

    *

    “奶奶！好些了么？”猶如春風拂面，清秀溫文的零子鹿走到病床前語氣輕柔地問侯躺在床上的老人。

    老人松弛的面容上很快緊繃收縮起來，泛起開心的笑容。一邊一只胳膊支撐著身子想坐起來，一邊熱情地伸出另一只手招呼她，看到她身后的余尾生，抬起的手臂又機械地停在半空中了。

    “奶奶，快躺下！”零子鹿忙把老人扶回躺下，一邊忙把放下禮物的余尾生讓到老人跟前?！斑@是我們的余經(jīng)理！他一直想來看望您，只是忙得實在抽不開身?！?br/>
    然后腳手不閑地繞到床的另一邊，與余尾生一起把病床搖得略微高一點，又幫老人在身后加了一個枕頭，使得老人的姿態(tài)比較舒服些。

    “來坐下！孩子！”老人親熱地抓著余尾生的一只手，拉其坐到自己身邊?！鞍?！真是喜歡人，你們兩個都跟畫上的人似的。你們不用帶任啥，光是你們水蔥似的往我眼前一站，我的病就好了一大半！”老人快言快語地笑著說。

    老人的話語逗得他們不好意思地相視一笑。

    余尾生順從地依偎著坐在老人的對面，伸手溫情地把老人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滿面陽光四射地說：“奶奶，就沖您夸我這樣好聽的話兒，等您出了院，我也要請您去大飯店里豪爽一頓?！蓖瑫r，向零子鹿高高地挑挑歡快的眉毛，會心地笑笑。

    “好??！孩子！為了這頓飯，我也得讓病快點走開，好跟你去享享口福！”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啦！”

    三人一起暢快地一笑。

    這親熱又快樂融融的場景令提著水壺進來的宇子見不由得眼睛一熱，感動的情懷猶如溫泉一般從周身流過，一度堅硬的心充滿了柔情。于是，停下腳步低首鎮(zhèn)定了一下激烈波動的情緒，然后揚起熱情坦蕩的笑臉迎上去，“是不是奶奶被誘惑得又要返老還童了？”

    “那不好嗎？省得你還伺候我！”老人好不得意，笑得猶如孩子般的爛漫。

    “那當然好了！所以呀，我得余余他們！”

    “那是當然的嘍！”老人舒服地往后一靠，看到零子鹿遞過來剝好的一只香蕉，心疼地說：“閨女，你每次來都拿那么多好吃的，這我要住久了，不是把你吃窮了么？”

    大家不由得暢快地一笑。

    余尾生趕忙說：“奶奶，您不用擔心，她窮了，我養(yǎng)她！——要是那樣，我還真該余余您給我這個機會呢！”說著忍不住笑了。

    “哎呀！原來我空歡喜一場！”老人失望地一低頭。

    “怎么啦？奶奶，我哪里言語不對了？”余尾生驚訝地翹起了兩道眉毛，急忙問。

    “原來人家名花有主啦！我還做夢似的想讓她當我的孫媳婦的呢！要不我為什么沒有阻止她來呀！”老人掏心掏肺地嘆息。

    “這樣啊！奶奶！這一點我可幫不了您了！”余尾生萬般無奈地直搖頭。

    “好了，奶奶！不要再開玩笑。快點接著小零給你的香蕉吧！”宇子見故作輕松地說。

    “是?。∧棠?，您應(yīng)該多吃點香蕉。躺久了，很容易便秘?！绷阕勇贵w恤地勸解。

    “好吧！那就退一步，那我就收他為我的干孫子，你一樣也能當我的孫媳婦?！崩先速N近零子鹿的耳邊私語。

    三個人各懷心思地都笑了。

    “奶奶，您歇會吧！我有事和他們商量一下?！?br/>
    “你們忙你們的吧！我睡會覺！”開通的老人馬上做出退出戰(zhàn)場的動作。

    “不是出于禮貌，實在發(fā)自內(nèi)心，余余你們給我奶奶帶來的無價樂趣！”他們來到院子里，在一個亭子里坐下。宇子見真誠地傾訴心扉。

    “相互的！老人家也讓我感到了親人般的溫暖！”想到了自己的奶奶，那種‘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的感觸使零子鹿淚眼朦朧。

    面對她的情緒反應(yīng)，宇子見有些茫然。但是，余尾生則非常地體諒，不由得安慰地握握她的手。

    這一切令宇子見悄然地咬了一下嘴唇。

    “有進展了么？”看到零子鹿心情稍微平復(fù)一些，余尾生向宇子見一笑問。

    “應(yīng)該說，大家的意見都統(tǒng)一了。發(fā)誓說，即使解甲歸田也不會被他們牽進屠宰場。所以，能夠與你們合作，大家都很向往。

    現(xiàn)在的問題就是怕我們說了不算?！庇钭右婇L噓出一口氣，皺起眉頭?！斑€有，大家都推薦我出頭，我也喝出去了，為了大家?？墒?，我卻不知道該怎么辦！”

    “那就按我們既定的方案走?！庇辔采纱嗟卣f?！拔乙策M行多方了解了一些。不要說，你們堅決不愿跟老王干了，一定要把他趕下臺。而且，就我所得到的信息覺得，那的確也不是一個可以共事的人。

    腐敗成性不說，主要是胸無大志，小肚雞腸地一味自私。不站在大家的立場上著想的領(lǐng)導(dǎo)怎么會帶動著大家勁往一處使，汗往一處流地促使企業(yè)發(fā)展呢！

    所以，面對這樣沒落的王朝必須改朝換代了?！?br/>
    “我也是這樣認為?！绷阕勇裹c頭附和。

    宇子見用感余的目光向兩人望了一下，伸出有力的手掌感激地握了握余尾生的手，“好像有這么一說:理解萬歲！”他長嘆一聲，“其實，我不是一個與政治有緣的人，和人情比起來，顯得陌生的多。但是，我贊同這句話！

    長期以來，我們普通老百姓的疾苦沒有眼睛看到，我們的聲音一再被領(lǐng)導(dǎo)們制定的不準越級上訪的規(guī)矩所壓制。

    真的！非常感余上帝！讓我們遇到了知音！

    就沖這一點，我也義無反顧！”

    “那樣說，你們就不要猶如瞎子摸象蜻蜓點水似的零零散散地四處上訪了。

    集中優(yōu)勢兵力，打它一個直搗黃龍的翻身仗。”眼睛的余光讓余尾生的心中陡然涌起一份沒有表達出來的得意，看到對方聚精會神緊跟著他思路走的聆聽模樣，他頓時感到自己增加了分量似的，信心深受鼓舞，言談舉止更加瀟灑了。“既然他們以法為幌子來壓制，我們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用法律為武器，讓他有口難言。

    老王！老王！真的他媽的名副其實，在你們那里作威作福的一個霸王是吧？”

    本來，宇子見的嘴唇富有意味地緊閉著，交抱著手臂，雙腿相互交叉擰在一起有力地支撐著，一絲不茍地聽他預(yù)演作戰(zhàn)藍圖，幾乎認真入定得紋絲不動。聽到這里，恨恨地飄起一絲嘲諷的冷笑，重重地點點頭。

    “對于這樣一個根深葉茂的山寨王，要拉他下來的確要費番思量。

    哎，先說個題外話，你知道愛斯基摩人用冰箱的目的是什么么？”

    “不知道！”宇子見坦誠地搖搖頭，又用一種疑惑不解卻對他懷有相當敬意的眼神癡情地望著他。

    “是防止食物結(jié)冰。

    這與我們常規(guī)傳統(tǒng)的思維不一樣，而這種給我們奇特感覺的標新立異，是源于與我們截然不同的生活環(huán)境背景下的實際應(yīng)用。

    我所以說這個，并不是想賣弄我的學(xué)識。只是想說，任何事兒都可能有我們所不能知曉的一面，而它之所以存在，即使不是我們故意視而不見，而事實上，也應(yīng)該有與它相適應(yīng)的鏈條。所以，事先不僅要深思熟慮，還要精心備戰(zhàn)。

    我事先做了一些調(diào)查，由此產(chǎn)生了一些想法。但是，行不行的問題，留給大家來決定。

    我先談?wù)勎业囊稽c設(shè)想。僅供參考哦！”看到面前兩雙學(xué)生一般如饑似渴的眼睛，他言歸正傳，“我覺得要動搖他的根基，必須使他心生畏懼，要讓他有一種猶如困獸四面楚歌的緊迫感。要取得這樣的氛圍，就需要下面喊，上面壓。

    當然，誠如常言所說，還要顧慮到魚死網(wǎng)破的情況，所謂兔子急了還咬人。所以窮寇莫追，給他留條退路，免得造成兩敗俱傷的局面。

    你們看呢？”

    “我雙手贊成！

    大道理我懂了，具體的那要怎么做呢？”宇子見一直想做個謙謙君子，但是，常常事與愿違，現(xiàn)在又忍不住有些著急。

    看到零子鹿也以微笑作答，余尾生又重拾話題?！澳沁@樣，你們就準備舉行一次恰到好處合法的示威游行。

    其實，說起來，我也不是這方面的專業(yè)人士，只是到了這個份上，逼上梁山，仔細地查閱了一些有關(guān)這方面的資料。

    根據(jù)法律規(guī)定，這樣的活動要得到當?shù)毓膊块T的默許。所以，需要寫一份關(guān)于游行示威的申請報告，提前兩天送到公安局手里。如果他們不提前兩天給通知，就視為許可了?！?br/>
    “可是，對于這些舞文弄墨的花招，我們這些文盲招呼不了呀！”宇子見明顯地有些犯愁。

    “那么，游行的申請書我來寫。你來根據(jù)申請上的內(nèi)容，安排具體的事項行不？”余尾生征詢道。

    “那這樣行！只要有指揮的，我們絕對會龍騰虎躍地沖鋒陷陣！”宇子見整個人頓時露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輕松與喜悅。

    但是，很快又聚起眉眼，猶如求知若渴的學(xué)生面對知識淵博的教授一般認真地問：“能不能給我說說都需要我們準備什么東西么？我好提前籌備一下，盡量做到萬無一失?！?br/>
    余尾生抬起手拂了一下臉，又下意識地撓了撓頭，揚起充滿陽光的臉龐，望著遙遠的天空，聚精會神地思索了片刻，舔舔嘴唇說：“應(yīng)該是，啊！我大致地說一下申請的主要內(nèi)容。你看看這樣行不行。”

    “你做事，我們放心。我絕沒有一點質(zhì)疑的意思，我先說明這一點?！庇钭右娏⒖坛錆M真誠地說道。

    “其實，我只不過是代筆而已。所有的事項都應(yīng)該由你們通過，這是對著的。我只是先打個草稿，然后征求大家的意見。修改過后才能最終定稿。

    既然，你問到了這里，我就先說說我的設(shè)想?！庇辔采吹綄Ψ綌[起了認真諦聽的架勢，便侃侃而談起來。“首先，我想，應(yīng)該情義兼具明確地闡明你們游行的緣由和目的。

    點中要害部位，點到為止地傾訴一些霸王多年來的倒行逆施，以及職工長期以來所處的悲苦境況，希望能夠情動剛性的警察，得到正義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