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見主動發(fā)起進攻?”
聽到這個消息,趙城都驚了一下。
不愧是瘋子!
朝廷駐平越有十萬精銳大軍,哪怕不少分配到平越西北,防備播州楊氏,可也有大量可戰(zhàn)之兵,駐守在平越西南地區(qū)……
如此情況下,水洞宋氏竟然敢主動出擊?
以卵擊石吧!
趙城不由得感慨。
這是他最期待的結果,能對朝廷大軍造成最大的損害和牽制。
經此事變,平南戰(zhàn)爭至少要推延幾個月。
搞不好被推延大半年都有可能!
畢竟,朝廷平南大軍兵分三路,一路在敘州府,由沐英帶領;一路在南方兩廣地區(qū),由藍玉帶領;再有主軍由傅友德帶領,計劃橫穿牽制直接攻打云南。
若按照計劃,沐英大軍與傅友德大軍于曲靖匯聚,二十萬精銳大軍發(fā)起猛攻,曲靖很容易攻占。
可現(xiàn)在,傅友德的軍隊想要橫穿黔州已經成為不可能之事了!
水洞宋氏勢力范圍雖弱,可凝聚力極強,爆發(fā)力也不弱,雖綜合戰(zhàn)斗能力絕對比不過傅友德的大軍。
可這里畢竟是水洞的主場。
而且黔州多山,或者說黔州全是山。
在這種地方與當地武裝勢力作戰(zhàn),朝廷大軍天然處于劣勢。
“十二,讓他們都小心點,注意保護自己,別卷入到戰(zhàn)場中,若發(fā)現(xiàn)戰(zhàn)場擴大,必須迅速撤退……”
趙城囑托一句,雖然他現(xiàn)在處在麥新城西側,距離平越足有六七十里,戰(zhàn)場想要蔓延到他們這也不容易。
“是,連長!”
十二行禮,撤退離開。
趙城相送,站在院子里仰望著東方。
瘋子沒有讓他失望。
這場戰(zhàn)爭打起來,最符合他如今的利益。
至于這場戰(zhàn)爭會死多少人,又會有多少家庭受到牽連……
這些,趙城已經徹底看開了。
這是戰(zhàn)爭,不是兒戲。
他要造反,不是扮家家。
難有那么多慈悲心腸??!
“水洞與朝廷已經打起來了,你是繼續(xù)留在這,還是找時間回中原,回應天府?”
良久后,趙城看著靜靜站在身后的秋云菇涼。
事到如今,他與朝廷注定不死不休,再無可能與太子朱標合作。
她跟著自己,也會礙手礙腳,很不方便。
秋云沒有直接回答。
這些日子,趙城有時候會避開她,但有時候又沒有。
她知道很多秘密,知道水洞與朝廷打起來,背后的推手是她這位姐夫。
她還知道,二十多天以前的那場震驚全夏族的平越事變,也是他姐夫策劃的。
在那場事變中,朝廷的宣德侯慘死,征南將軍傅友德也重傷,如今都還沒徹底痊愈。
同樣的,她也知道了兩個月以前的播州火災事件,也是她這個姐夫做的。
這些事,每一件,每一樁,都蘊含著天大的秘密。
除了這些事,跟著趙城這么長時間,秋云也學會了很多知識,知道了不少似是而非的大道理,還知道什么天下為公,什么民主,什么自由等等亂七八糟的事。
她似乎接觸到了不少真相,猜到了趙城為什么要這樣做的原因。
這家伙,給她姐姐講述過很多不可思議的故事,描繪了太多美好和幸福。
他,想要將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變成現(xiàn)實。
所以,他選擇了造反,然后積蓄力量去創(chuàng)造那些美好,去追逐那些幸福。
有時候,秋云也會覺得姐夫像個瘋子,具有很多不可思議的幻想。
但更多時候,她覺得他是個圣人,心里裝著天下。
“我不想走,我也想……幫姐夫……”
秋云聲音很低,但很堅決。
如果說圣教的教義為大家描繪了一個理想的世界,繪畫了一個天國。
那么,趙城的那些理論、思想,就比圣教教義更現(xiàn)實,更具體,更具有操作性。
教義描繪的東西,終究是虛幻的,不切實際的。
遠沒有趙城說的那些東西真實!
趙城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天邊的霞光,伸出手,想要觸碰那些彩霞。
“你知道嗎?你姐姐很喜歡陪著我曬太陽,尤其是晚霞?!?br/>
“那時候,她會靠著我懷里,臉上映著霞光,傾聽我說那些令人向往的世界……”
“她總會將自己帶入到那個世界里,在那里,她吃得飽,穿得暖,不僅是她,那個世界的人都吃得飽,穿得暖,都能住在大房子里,都能無憂無慮的活著,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能遇見很多不可思議的人,能享受無窮無盡的美食,能看遍河山……”
……
“只是,她終究沒機會體驗那樣的世界了!”
趙城聲音變得低沉,一想到那個女孩,他內心就會滴血。
“姐夫,姐姐看得見的,她一定看得見的。我知道,你想要把那個世界變成現(xiàn)實,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實現(xiàn)……”
秋云一步跨出,環(huán)抱著趙城,說著低聲與細語。
這些天來,她知道了很多真相,也學習了很多的知識。
她知道,姐夫要實現(xiàn)大同的社會,為此不惜挑動戰(zhàn)爭,消耗朝廷力量……
他的目的,就是要在一片廢墟中,建立一個幸福美好的世界啊!
她,也想幫他呢!
趙城身體一顫,這么多天以來,他已經漸漸適應了這個小姨子的存在。
雖然有時候會避著她,不能讓她知道一些秘密。
但很多東西都會給她說,也給他講述了很多故事,教授了很多知識……
她如今,也算是一個“高知分子”呢!
“想那些太過遙遠,做事情總得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現(xiàn)在的第一步,是讓這場戰(zhàn)爭僵持下來……”
趙城握著胸前的兩只小手,講述著自己的決定,“你不想離開,那就留下來吧,剛好隊伍里缺個燒火做飯的?!?br/>
“好,那我以后就負責燒火做飯。”
“沒問題,但做得不好吃,可是要挨板子的!”
……
夜幕已經降臨,宋遠見的部隊還沒有撤離。
他趁著朝廷大軍尚未準備好,主動出擊打了對面一個措手不及。
但那傅友德盛名不是虛的,很快就做出反應,做好各種部署,維護著大軍的秩序,將損失降低到最小。
甚至,他還轉被動為主動,指揮一支一萬人的隊伍切斷了水洞軍隊,使得前后斷聯(lián),一舉重創(chuàng)了水洞部隊。
為了挽回損失,宋遠見臨時改變了作戰(zhàn)計劃,率領千人翻山越嶺深入朝廷大軍駐地。
前方戰(zhàn)事緊急,趙城也忙得不可開交。
一方面整理十三等人傳回來的消息,一方面還要分析總結,進行推算演化,預判戰(zhàn)爭走向。
“連長,我們密切關注宋遠見的動向,他又消失了……”
“消失了?”
對這一則消息,趙城還挺驚訝。
當即翻看著之前總結的信息,水洞部隊被切斷,先鋒們幾乎被圍困,不找機會突圍,幾乎沒有了生還可能。
而且,后方軍隊數量有限,遠沒有朝廷十萬大軍如此雄渾。
從最初的兵力對比來說,水洞軍隊是遠遠不及朝廷大軍的。
但宋遠見太瘋狂了,主動發(fā)起進攻,想要以弱擊強。
一開始的確打了朝廷一個措手不及,占據了些許上方。
但在傅友德組合拳下,優(yōu)勢逆轉,形成了如今的危局。
趙城仔細打量著地圖,兩億瓦功率的大腦迅速運轉起來。
“那瘋子本位于先鋒部隊,親自帶頭沖鋒,如今隊伍被切斷,前方與朝廷廝殺,后方被圍困,
他們沒了補給,時間一長,不就不攻自破了……”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趙城在沉思,“糧草,他在打對面糧草的主意……不,不對!糧草只是虛晃一招,他要帶隊沖殺回來?”
一條較為清晰地轉敗為勝的方案,在趙城大腦中形成,不由得為這個宋瘋子的大膽感嘆。
不愧是瘋子!
太膽大妄為了!
這是,拿生命做賭注??!
“十三,召集兄弟們,我們也要去干一場大的!”
趙城思索半刻,當即決定去平越,去搞點事情。
“是,連長!”
趙城直接出發(fā),在黑夜里前進。
宋遠見想要以攻打傅友德留駐在平越城外的補給隊伍為幌子,吸引對面火力和注意力,再找時間折回去變被包圍為包圍,一舉圍困那支一萬人的隊伍……
不得不說,這家伙很瘋狂!
但趙城更瘋狂!
宋遠見打城外糧草的主意,以此吸引朝廷大軍,進而找機會圍殺那支一萬人的隊伍。
而趙城,將目標放在了平越城內!
他們只有二十余人,隊伍轉移特別迅速,再配合他自身的武器裝備,一定能打朝廷一個措手不及。
麥新城和平越城并不遠,更何況趙城隊伍人數少,趕路快,花了兩個時辰便來到了平越城外四里地。
若不是需要繞路和掩藏行蹤,時間更短。
“十一,你帶一隊人從東門潛入去,注意隱藏行蹤和身份,不要暴露了,直接去平越城內的軍營,你們從北向南攻擊,我們從南向北攻擊,目標是摧毀朝廷留在城內的糧草和軍火?!?br/>
趙城又一次強調了計劃,這只是簡單描述,詳細作戰(zhàn)計劃和任務,需要他們臨場應變。
“都聽清楚了嗎?”
“清楚!”
“好,都注意自己身上帶的軍火量,不要戀戰(zhàn),還有三人為一小隊,以小隊為單位,集體行動,都清楚了嗎?”
“清楚!”
“好,出發(fā)!”
……
一行人穿著烏漆麻黑的作戰(zhàn)服,配合著夜色,迅速行動。
而在平越城南方十里外的正面戰(zhàn)場上,水洞一萬人被圍困在這,一方面與前方的敵人廝殺,一方面還要和背后的敵人作戰(zhàn),情況緊急。
傅友德坐鎮(zhèn)中軍大帳,協(xié)調各方,欲要將水洞這一萬人徹底拿下。
水洞勢力范圍很小,這意味著他掌控的人口數量少。
人口少,糧食少,能夠養(yǎng)活的士兵就少。
整個水洞,也就六七萬可戰(zhàn)之兵。
為了找平越討要一個說法和解釋,這瘋子調動了五萬軍隊駐扎在麥新城。
如今主動發(fā)起戰(zhàn)爭,留守兩萬人駐守麥新城,帶著三萬人沖殺過來,實在是膽大包天。
朝廷駐扎在平越城有十萬大軍,而且播州前前后后調動一萬人駐扎在平越……
三萬人就敢進攻十一萬大軍的重城?!
這不是膽大包天是什么?
更何況,朝廷還有二十萬雜役。
雖說是雜役,可真到了戰(zhàn)爭上,這也是二十萬的可戰(zhàn)之力。
雖不及精銳大軍,但相比于尋常民兵,也差不了多少。
“繼續(xù)攻擊,消耗對面兵力,一舉拿下這一萬人?!?br/>
傅友德下達指令,宋遠見那個瘋子敢挑釁朝廷,必要他付出血的代價。
一旦這一萬人折損在這里,后面那兩萬人也逃不了。
或許這一戰(zhàn)打贏,乘勝追擊之下,便可拿下整個水洞。
一群蠻夷,給你們機會當土皇帝,莫不是土皇帝當著當著,就以為自己是真皇帝了?
朝廷抽出手來,遲早滅了西南土司!
如今,就讓他傅友德先行一步,滅了水洞土司,占據水洞勢力范圍,為他日朝廷全面接管黔州做準備。
傅友德想得很好,但宋瘋子比他想得更瘋狂。
他率領一萬人殺過來,被朝廷大軍斷了補給,甚至被大軍圍困。
但終讓他在絕境中看到一絲生機,率領一支千人精銳部隊殺向西邊。
平越城西五里,是朝廷補給大軍駐扎之地,這里安置著數以萬石計的糧草,約莫占據平越四分之一的補給。
千人精銳先行,后面部隊一邊牽制敵軍,在廝殺只也想著西邊進攻。
戰(zhàn)局變化極快,十來分鐘的時間,就讓傅友德差距到了端倪。
“哼,還想進攻我軍西糧區(qū)?癡心妄想。”
在他一聲令下,當即調動各方可戰(zhàn)之兵,加快攻擊,同時也調動西糧區(qū)駐軍,出軍營迎擊敵人。
可惜,他沒察覺到,在他后方五里的平越城內,趙城的隊伍如出入無人之境般,迅速移動。
趙城時刻關注著平越城的情報,他非常清楚,平越城被朝廷形式上占領后,短時間之內就被打造成了朝廷軍事重城。
朝廷有至少一半的補給物資,都存放在平越城內,而其中一半又存放在東城區(qū)。
這就是趙城的目的,他要將這四分之一的補給,徹底毀了!
趙城在行軍,路程上殺了些許礙眼的家伙,直奔目的地。
而在平越城外,宋瘋子深入西邊戰(zhàn)場,看計劃一切順利,當即指揮大軍,迅速掉頭,向著西南方向殺過去。
“殺!”
“殺啊~”
部隊迅速開拔,不顧后方追兵,直接沖向那支萬人軍團。
這是背水一戰(zhàn),不成功,便成仁!
得到宋遠見的相應,那兩萬大軍也發(fā)起沖擊,兩面包夾,欲要徹底葬滅這一支萬人軍團。
“報,水洞大軍急轉后撤?!?br/>
傅友德大驚,瞬間意識到宋遠見的目的,當即下達命令。
“追擊,快追擊,將他們留下來!”
可命令沒下多久,又有急報傳來。
“報,東城糧區(qū)遭遇神秘襲擊,請求支援,請求支援?!?br/>
“什么?”傅友德大驚!
這宋遠見還敢兩處作戰(zhàn)?
傅友德來不及深思,當即將前線指揮權交與王弼,他則帶領一支隊伍迅速后撤,向著平越城趕過去。
……
“殺~”
“噠噠噠~”
“突突突!”
華十一等人殺得發(fā)狂,同時也不斷點火,要燒了這些糧草。
“班長,軍火,軍火,我們發(fā)現(xiàn)火藥了……”
突然間,他對講機中傳來一支小隊的呼叫。
“火藥?”
“聯(lián)系連長,快聯(lián)系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