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基督，諸位眾神如果你可憐我這個苦命的人,就讓時間停下來，哪怕只有一分鐘。天氣越來越冷，對于我這個起床困難戶來講遲到簡直在正常不過。
我像一個十惡不赦的死刑囚，被掛在午門斬首示眾，亂發(fā)遮面，只為別人看不清我本來的面目。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奇怪的是黑板上竟然一個遲到名單都沒有，難道是我最近老眼昏花，還是夢未醒。
陳皓見我眼睛瞟來瞟去，鄙視地問：“在找什么呢？天上是掉餡餅了還是下人民幣了?！?br/>
我認真地回答道：“都不是，黑板上竟然沒有遲到的名單，你說這是不是很不可思議?！遍_學這么久還是頭一次遇到此等美事，嗚呼美哉。
他見我一臉的鬼祟就說：“這有什么可大驚小怪的，你看看今天還有誰沒來?！?br/>
我哈哈大笑起來，原來一直公正嚴明記錄名單的學習委員也遲到了，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我急忙拿出厚厚的外語書，一邊走馬觀花地翻著一邊哀嘆道：“時也，命也，如此良辰美景不如日上三竿在起床豈不妙哉?！?br/>
陳皓見我眉飛色舞的表情說道：“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班主任已經(jīng)來過了。這筆帳恐怕他早就記下了，你也不過是只秋后的螞蚱，蹦騰不了幾天了?！?br/>
我頓時偃旗息鼓，笑著說：“人生處處是坑，逃過一劫，還有一難。嗚呼哀哉?！?br/>
陳皓摸著我腦門問道：“大清早的在此胡言亂語什么？”
我擺擺手道：“你不懂，不懂。”男人千萬別去琢磨男人的心思。
好久沒有見到阿禾，心生想念，此時此刻唯有借助大呼小叫才能博得美女一見。果然她聽到我鏗鏘有力的聲音，轉(zhuǎn)過頭笑瞇瞇地關(guān)切地說：“你來了?！?br/>
我點點頭，“好久不見?！?br/>
“嗯，”她又問道，“你吃飯了沒有?！?br/>
我搖搖頭，高三的時間就像海綿里的水擠擠還能再來一覺，哪里顧得上吃飯。
她語重心長地說：“一會陪你去買點吃的，你身體剛剛恢復(fù)千萬不能大意?！?br/>
我捂著胃打趣道：“還是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胃估計還能忍受。”學校的商店每到下課的時候都被擁堵的水泄不通，買個東西就像上戰(zhàn)場一樣。很多時候還都無功而返。
課后我趴在桌子上面呼呼大睡，很快進入到夢香。全身的筋骨像從高空中降落下來一樣酸爽，現(xiàn)在的生活就是這樣，學習好的爭分奪秒地學習，學習差的每分每秒地睡覺，分數(shù)定終生的日子越來越近，班級里面的同學兩極分化相當?shù)貒乐亍?br/>
她應(yīng)該排了很長時間的對才買來面包和牛奶，滿頭大汗地把我叫醒說：“快點吃，馬上就要上課了?！?br/>
我很感動地接過愛心早餐由衷地謝道：“謝謝你！”你真是比我親媽還親，能得妻如此，夫復(fù)何求。
她莞爾一笑，道：“不客氣?！?br/>
中午放學后，教室里的同學走的差不多了，我一邊抄寫著老師留下的教課內(nèi)容一邊打著哈氣，陳皓走過來說道：“孺子可教也，早知今日何必當初，趕緊回去吃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br/>
我搖搖頭說：“太冷了，我就在食堂將就一下，你先回去吧！”這些天落下的課程實在有點多，如果再不用點功可能真的輪落到三教九流了。
良久我抬起頭松松筋骨，擠壓著肩膀，緩解一下疲勞，然后站起來大力地旋轉(zhuǎn)著雙臂，轉(zhuǎn)頭卻意外地看到呂飛站在身后，我大吃一驚，吸口涼氣緩和一下情緒問道：“你怎么還不走？”
他笑著說：“你在忙什么？”說完坐在我的課桌上探頭探腦地看著。
我坐下來皺著眉頭說：“你看得懂嗎？有什么事快點說?！?br/>
他拍拍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中午和秦蘇他們一起吃飯，上次你不是讓我介紹他給你認識的嗎？”
我錯愕地看著他，什么時候他對我的話如此上心，我只不過隨口說說，又何必當真。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再說認識了又能怎樣，聽他們甜蜜的過往，數(shù)我心中的淚痕，這不是自討沒趣。
“還是算了，再說這叫什么事情？”我猶豫著拒絕道，“中午還要抄筆記，我可不像你們整天無所事事，渾水摸魚?！?br/>
他有點尷尬地說：“很快，絕對不會影響你學習的?！?br/>
“那就……”我勉強地答應(yīng)了，見就見吧！我一個現(xiàn)任還怕什么前任。
這種天氣我是最怕坐他的摩托車，還不如步行來得舒服。北風呼呼地吹在臉上，讓我直呼他趕緊裝個斗篷避避風。
他也懶得理我，一路上自顧自地風馳電訊，等到來到飯店的時候，我的頭發(fā)已經(jīng)成了一頂雞窩。
“你不會有什么事瞞著我吧！”下車后我膽怯地問道。
他嬉皮笑臉地說：“能有什么事情，無非就是朋友吃頓飯，你什么場面沒經(jīng)歷過，有什么可擔心的?！?br/>
他什么時候也學會了酸不拉唧地損我，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柔聲問道：“我是真的看不透你，所以心里沒底?！彼喼北忍焐系脑铝吝€善變。
他無奈地說：“你放心，我是不會插刀朋友的?！?br/>
還沒來得及說完，就有人走出來和他打招呼道：“怎么這么遲，足足遲到了半刻鐘?！?br/>
阿飛拍拍他的肩膀說：“這不來了?！比缓笾钢覍λf：“這是我的哥們，以后叫他風兒好了，”然后又指著剛剛出來的那個人說，“這是秦蘇，你們上次見過。”
我笑著點點頭說：“你好?！焙懿桓吲d認識你。
他急忙伸出手，很有禮貌和我握手道：“很高興認識你，上次那件事情可別怪我?！?br/>
我苦笑著說：“沒事，我根本就沒放在心上?！鄙洗伪豢訉τ谶@些天來發(fā)生的可以忽略不計。
呂飛站在一旁似笑非笑。
剛進門就聽到有人喊道：“你終于來了！”說話的那個人站起來道，“想必這位就是上次……”
呂飛干咳了幾聲示意他事情過去了就不要提起，免得傷了和氣，大家一笑泯恩仇。
呂飛繼而用羞澀的眼神看著我介紹道：“他叫唐晉，”然后又指著我道，“我以前的同桌憶風，以后大家都是朋友多關(guān)照點?！?br/>
我有點不知所措，第一次聽著這么別耳的介紹，像極了演電影，緊張又乏味。
“那你得趕緊叫我聲哥，”唐晉笑道，“以后大家有酒一起喝，有架一起打，有難一起當?！?br/>
呂飛沒有等他說完朝他胸口打了一拳說：“別聽他胡說，你叫他狗三就可以了，他是我們這里最小的?！?br/>
我鐵定不會聽他的，偏偏喜歡和他對著干。很樂意地說道：“唐哥，以后請多照顧?！?br/>
呂飛很是沒有面子，有點生氣道：“他叫你叫，你就叫?！闭f得我像只狗一樣。
一旁的唐晉聽呂飛這么說，故意說道：“為什么不能叫？”說著把秦蘇拉過來，“來來來，你來評評理?！?br/>
“我可不摻合你們那點破事?！鼻靥K笑道，“一天到晚爭得面紅耳赤的有必要嗎？”
“這是原則性問題，”呂飛一本正經(jīng)道，“哥這稱呼可不是隨便亂叫的?！?br/>
“飛哥請上座，”唐晉把椅子拉出來說道，“小的這廝向你賠禮道歉，你才是這里真正的爺們?！?br/>
我們哄堂大笑，入座后秦蘇把筷子遞給我說：“他們在一起就喜歡互損，習慣了就好?！?br/>
我和他們在一起總覺著格格不入，阿飛還是一臉的臭樣，看了讓人生氣。以前我以為他是一個不善于言語的人，沒有想到他還有如此小雞肚腸的一面。
一直以來我很想認識秦蘇，但是等到真正見面的時候卻又無話可說。
“難得有機會今天看你的表現(xiàn)，”唐晉不停地勸我喝酒，“我們一人一箱，喝完再說，誰不喝誰認慫?！?br/>
我嚇得直哆嗦，照這架勢喝下去我非得再次進醫(yī)院。短短的幾個月時間生活就像在玩過山車，一會天，一會地，使我亂了陣腳。
阿飛搶過我手中的酒瓶說：“他剛剛出院不能喝酒，你們就不能關(guān)心一下他?！闭f完把我身后的一整箱啤酒一瓶一瓶地打開放在自己的面前，道，“他的酒我?guī)秃攘恕！?br/>
“你什么時候同情心泛濫了，”唐晉笑著說，“君子不成人之美，那就這么說定了，我們一瓶，你兩瓶。”
“沒問題。”呂飛二話不說地干了兩瓶啤酒給他們來個下馬威。
我很無趣地看著他們左一瓶右一瓶地喝著，這次算是逃過一劫，那么下次呢，我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聽說你最近在追阿禾？”席間一直沉默寡言的秦蘇忽然問道。
我臉刷地一下紅了起來，不知如何回答。腦海里忽然想起他和阿禾那天在樓道間的談話，心中醋意盎然。
“他可是個癡情種，”呂飛含糊其辭地說道，“被阿禾拒絕了很多次還不依不饒?！?br/>
“其實那么好的女孩，誰見了都會喜歡的?！鼻靥K惋惜道。
“那你們怎么分手了？”唐晉問道。
秦蘇急忙解釋道：“我只是就事論事，我們在一起不合適。”
“我看蠻合適的，”呂飛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問。
我們?nèi)齻€人都在靜靜地等著他的答案。
“一言難盡，”說完秦蘇唉聲嘆氣道，“往事莫提，趕緊喝酒?！?br/>
不出所料呂飛喝多了，他們走后，我扶著爛醉如泥的他走在大街上不知要去哪里，我抱怨道：“第一天上學就來個曠課，不知道班主任要作何感想，你明知自己酒量不行還死要面子這又是何苦？”
他咪著眼睛醉醺醺地說：“我很開心……”他又傻傻地笑起來。
“為什么？”我無力地摻扶著他走著問，“我送你回去吧！”時間允許的話我還能趕去學校來個將功補過。
他嘴里嘀咕著：“我不……”還沒有說清楚，他就趴在我的身上吐了起來，一口接一口，這是喝了多少才會吐成這樣。我輕輕地拍打著他的后背盡量讓他舒服一點。
他歪歪扭扭地支撐不住，隨即倒在了地上。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又把他扶起來，問：“你還好吧！”
他擺擺手說：“沒事，沒事?！甭曇粽f到最后越來越虛弱。
沒有辦法我只好硬著頭皮把他拖回家，剛到家他就一頭載倒在床上睡了起來。我打來溫水，幫他清洗干凈，這也算是對他上次照顧我的回報。
把他安頓好之后，我一個人坐在窗前發(fā)著呆。明天老師又要怎么對我進行思想教育，近來我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應(yīng)該一落千丈。
迷糊中我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晚上七點多了，他按著太陽穴問：“我怎么會在這里？”
被他的聲音叫醒后，我懶洋洋地起身感覺到一絲涼意襲來，對于他這些自欺欺人的問題我是懶得回答的，我轉(zhuǎn)過身看著他說：“你喝多了，是我?guī)慊貋淼摹！?br/>
他走過來，安靜地拍拍我的肩膀說：“謝謝你?！?br/>
我甩開他的手，語氣很沖地說：“不客氣?！?br/>
他的手懸在空中很久，唉聲嘆氣地來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面道：“你餓不餓，我們出去吃點?！?br/>
我糾結(jié)地說：“要不你先回去，我還想去學校上晚自習。”
他冷漠地說道：“那你去吧！我自己回家?！?br/>
他走后我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床上，絲毫沒有心思去學校。這過的都是什么日子，是一個高中生應(yīng)該活出的模樣嗎？
早上起床后全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昨天把我累得夠嗆。原來照顧一個人是這么地辛苦，真是替他捏把冷汗，如果不是我，他應(yīng)該要留宿街頭了。
“我看你現(xiàn)在膽子越來越大了，”陳皓見到我吐槽道，“你現(xiàn)在曠課，喝酒，打架無所不能，你還想再干點啥來個一鳴驚人?！?br/>
“想回去養(yǎng)娃，”我脫口而出笑問，“昨天下午班主任來了沒有？”
陳皓搖搖頭說：“其實你現(xiàn)在真的不要太在意，以前班主任還能隔三差五地問問你的近況，現(xiàn)在他都懶得管你了。”
我莫名地失落起來，為什么人生漸漸地活出了另一種模樣，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卻在不知不覺中走了下去。
“阿飛今天怎么又沒來？”課間小茜焦急地問道，“你們昨天又去干嘛了？”
阿禾也轉(zhuǎn)過頭看著我。
我深感內(nèi)疚，千萬不能告訴她昨天和誰在一起，不然煮熟的鴨子又要飛了。前男友和現(xiàn)男友見面并且還稱兄道弟，這讓她情何以堪。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回答不出來，以往撒謊都不用經(jīng)過大腦，現(xiàn)在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
“是不是阿飛出事了？”小茜火急火燎地問。
我搖搖頭說：“不清楚，我昨天身體不舒服就請假在家休息，至于他……”
“你最近不是和阿飛的朋友走的挺近的，你幫我去問問他到底怎么了？”小茜哀求道。
昨晚他從我家離開的時候還完好無缺，就這么一夜的功夫能發(fā)生什么意外，不過像他那種過了今天不確定明天的人還真不好說。
我點點頭很是為難地說：“好吧！那我等會幫你去問問。”
第一節(jié)課后我去隔壁班級找到唐晉，他見到我問：“昨天阿飛還好吧？”
“喝的不省人事，”我尷尬地笑著說道，“在我家睡了整整一個下午。”
“他還是第一次這樣，”唐晉凝神說道，“認識他這么久以來還是頭一次見他憂心忡忡的?！?br/>
我裝著漠不關(guān)心地問：“他怎么了？”
唐晉搖搖頭若有所思地說：“連你都不知道我們就更不清楚了?！?br/>
“謝謝你，有空請你吃飯?！睕]有問出結(jié)果，我有一點失落，更多地是擔心小茜的責備。
他嘴角上斜露出一絲微笑說：“好的，下次就我們倆，看看你酒量到底如何?！?br/>
我連忙擺擺手說：“你還是放過我，在你們面前我怎么敢裝相?！?br/>
剛來到教室，小茜就迫不及待地問：“怎么說？”
我無奈地聳聳肩回答道：“他們也不知道，應(yīng)該沒什么事情?！币恢币詠硭欢际沁@樣，神出鬼沒，只是一天沒有來而已，有何可擔憂的。
晚上阿禾讓我送她回宿舍，對于突如其來的福利我當然絲毫不敢怠慢。當我以不同的身份出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的時候，注定我是最悲哀的。
我牽著她的手，慢悠悠地走著，在這樣的夜晚總是期待發(fā)生點什么事情，直到她開口說話，我才知道這只是一個噩夢的開始。
她微笑里帶著一絲正經(jīng)說道：“其實你的事情我不該過問，你最近和阿飛那群朋友走的很近，你認為這對你來說是件好事嗎？”
我傻呵呵地陪笑著，場面比較尷尬，解釋道：“沒有，我和他們只是偶爾吃頓飯，純粹只是同學的關(guān)系。再說我和他們本就不是同一類人，如果你不喜歡以后我就不跟他們來往了?！?br/>
“我只是建議你離他們遠點，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為，而且我最討厭他們那些自以為是的人?！卑⒑陶f到‘自以為是’的時候明顯加重了語氣，仿佛觸碰到了她的底線。
阿禾你這么說究竟是關(guān)心我，還是在討厭我，或是因為秦蘇的原因而討厭他們，繼而討厭我和他們交往過密，這一切都不得而知。
為什么所有的人都認為我不應(yīng)該接觸他們的朋友圈，甚至包括我自己。我已經(jīng)漸漸地喜歡上了那種吊兒郎當?shù)母杏X，我享受著喝酒，曠課帶給我的全新感覺，雖然很多時候有些害怕，還有點恐懼。
送走阿禾我推著車走在校園的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讓我顯得不再那么孤單。忽然有個人跳出來從身后拍著我的肩膀，我下意識地轉(zhuǎn)過身一看，竟是小茜，想必又是為了呂飛的事情在這里攔截我。
果不其然，她開口閉口一句不離呂飛，深怕魚離開了水活不下去，“能不能陪我去阿飛家，他都兩天沒有來學校了，我很擔心他?！?br/>
昨天他還和我在一起，充其量也就一天一夜的時間，至于這么興師動眾嗎？
“應(yīng)該沒什么事情?！蔽覍捨康溃瑢τ谒麃碚f逃學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有什么大驚小怪的，以往隔三差五地曠課也沒見她如此上心。
“我心里放不下他，”小茜說著蹲在地上抱膝哭了起來，“我好想他，求你帶我去見見他?！彼薜迷絹碓絺?。
“你別哭了?！蔽沂亲钜姴坏门丝薜?，她這么一哭讓我六神無主，只能點頭答應(yīng)她的請求，“我答應(yīng)你就是，但是現(xiàn)在去也不方便，明天中午我們再去。”
她抹去眼角的淚水，站起來道：“謝謝你，現(xiàn)在就過去我一刻都不想等下去。”
女人有些時候認真起來真是一根筋，冥頑不靈。
大晚上地我不得不騎著車，帶她去呂飛家。她坐在后面，時不時地跟我說話，眾目睽睽之下我有些擔憂，畢竟這種事情被同學看到了不知又要傳出怎樣的風言風語，雖然我們是清白的。
“有些時候我真恨不得自己是男生，”她說道，“那樣我就可以時時刻刻地和他在一起稱兄道弟，就像你一起，可以跟他一起曠課，一起喝酒，一起打架?！?br/>
平生第一次聽到這種謬論，她羨慕的這些事情對于我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zāi)，但是從她嘴里說出口卻顯得輕而易舉。如果我們能換位思考一下，或者設(shè)身處地地為他人著想也許就不會這么說了。
“其實他是一個不善于言表的人，”我說道，“你好好待他一定會心想事成的。”不是有那么一句古話男追女隔層山，女追男隔層紗。
“借你吉言?！毙≤缏詭硢〉穆曇袈犉饋砗苁菧厝幔臏厝岷桶⒑痰膮s又不一樣，阿禾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唯唯諾諾的小女子形象，不大喜，不大悲，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而她卻恰恰相反，率性而為，不失為一個不拘小節(jié)之人。
來到呂飛家的時候，我滿頭大汗，腿腳一點力氣都沒有。小茜急忙跳下車拼命地敲門，很久都沒有人應(yīng)答。一瞬間我的心也緊繃了起來，心想：該不會是真的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昨天晚上呂飛離開的時候明明還一切正常，此時唯有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眼前閃過一陣光亮，隔壁鄰居家的燈亮了起來，我和小茜面面相覷，不敢做聲，許久發(fā)出一陣聲響，門打開后走出來一個中年婦女，留著半長的卷發(fā)，披著一件橙色的睡衣，問道：“這么晚你們找誰？”
“阿姨晚上好，我們是呂飛的同學，”小茜少有地禮貌地問，“請問你知道他們家人去哪里了？”
“哦，你是說阿飛他們，”阿姨見我們和呂飛相識立馬客氣了起來，道，“他外婆昨天夜里去世了，都去奔喪了。”
去世？這一突如其來的消息擊打著我和小茜久久回不過神。
“怎么會這么突然？”小茜說道，“之前都沒有聽他說過?！?br/>
我沉默了很久，道：“今晚我們先回去，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說?！?br/>
夜深露重，我也不知該何去何從，容我冷靜下來思考一下。
一整夜不停地數(shù)星星數(shù)山羊都難以入睡。第二天剛剛來到教室，小茜就偷偷地把我拉出來，塞給我一張紙條。
“這是什么？”我疑惑地打開問道。只見上面是一連串數(shù)字，應(yīng)該是電話號碼。
“阿飛媽媽的電話，”小茜說道，“你幫我打電話問問外婆家具體的地址，我想去看看阿飛?！?br/>
“哪兒來的號碼？”我抖了抖手上的紙條威脅地問，這丫頭片子為了心上人真是無所不能。
“班主任那里偷的?！彼÷暤卣f，“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我足足在辦公室門口蹲守了一個早上?！?br/>
我對她無話可說卻又羨慕起她這股為愛天不怕地不怕的勁來。來到學校的電話亭我撥打著來之不易的電話號碼，每按一下我都緊張地看看身旁的小茜，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聲音，一會接通了我要怎么開口，我是自報家門，還是等別人主動上來詢問。
“喂，你是哪位？”過了很久終于傳來一陣沙啞的聲音。
“阿姨您好，我是……阿飛的同學，聽說外婆……去世了，我們想……去看看?！蔽彝掏掏峦碌匾贿B串說出幾句在腦海里組織了許久的話，深怕一不留神忘記得一干二凈。
“你們真是有心了?！卑⒁痰吐暤爻槠?。
“我想……問下外婆家地址，您方便告知一下嗎？”我膽怯地問道。
外婆住在很偏僻的鄉(xiāng)下，將近有半天的車程。我和小茜掛了電話興匆匆地去跟班主任請假。
班主任一雙火眼金睛，肯定不相信我們苦思冥想的借口，看來請假計劃就要此陣亡了。
“你肚子哪里疼？”班主任指著小茜問道，“要不要通知你的家長?！?br/>
小茜捂著肚子，咿咿呀呀地哼著，皺著眉頭，“早上不知道吃了什么，一直拉肚子，實在是難受，快要虛脫了?！?br/>
班主任一邊批改著作業(yè)一邊思索著，“那你趕緊去醫(yī)院檢查一下，”然后對我說道，“憶風你好好照顧她，有什么情況及時跟我回報。”
我點點頭，心里的大石頭終于落下了。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太陽當空照著，我們相視而笑，拿著請假條大搖大擺地走出校門，來到車站買了兩張十點半出發(fā)的車票。
“請問到那邊需要多久？”小茜緊張地看著手中的兩張票，問道。
售票阿姨輕聲慢語地說：“三個多小時?！?br/>
看了一下手表，離發(fā)車時間還早，我們坐在候車廳里聊著天。
“要不先去吃點飯，估計到的時候已經(jīng)下午了。”作為一個男生不管在喜歡與否的女生面前都應(yīng)該顯得紳士一點。
“我不餓，”小茜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只想盡快看到阿飛?！?br/>
還記得我外婆去世那會，我的年齡還比較小，但是還足足傷心了一個多禮拜，現(xiàn)在每每想起的時候還會有點心痛。雖然時間久了，記憶變得模糊不清，卻還是不能忘懷。
我起身去超市準備買幾瓶水帶著路上喝，“要不要順便帶點吃的，”我問道。
小茜坐在椅子上，搖搖頭說：“我不想吃?！?br/>
她這又是何苦，難道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大巴不知怎么回事誤點了，接近十一點的時候廣播里才響起檢票的通知，大家怨聲載道地來到二號檢票口開始檢票。
一路上我們的心情相當?shù)爻林兀倭送盏臍g笑。路的兩邊都是光禿禿的樹木，遠遠地看上去很是凄涼。下車后又走了大概半個小時的路程，直到下午三點多鐘才來到村莊。
遠遠地看到呂飛坐在村頭的大樹下眺望著遠方，目光呆滯。陣陣微風吹過，吹起他額前的頭發(fā)，小茜大老遠地喊道：“阿飛……”
呂飛聽到喊聲緩緩地轉(zhuǎn)過頭，看到我們急忙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小茜不顧一切地跑過去抱著她，小聲地哭了起來。
“你們怎么來了？”他驚愕地看了我一眼，身體被小茜緊緊地環(huán)抱著，手卻不知所措地放著。
小茜哭道，“我好想你，你怎么就不聲不響地走了？”
呂飛推開小茜，幫她擦去眼淚道：“怎么還哭了?！?br/>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濃情蜜意，心里一陣委屈，世間怎就沒有這般好心的女人待我。
“你們怎么會知道我在這里？”呂飛一臉疑惑地問道。
“小茜從班主任那里偷的你家人號碼，”我說道，“她非要來看你，我就一起跟來了?！?br/>
他拍拍我的肩膀道：“謝謝你?！笨吹贸鰜硭軅模劬Χ伎弈[了，聲音有些沙啞。我不清楚他這兩天都經(jīng)歷了什么，想來必是痛苦萬分。
“謝謝你們在這個時候能來陪阿飛，”阿姨見到我們的時候非?？蜌猓盐覀冋泻糇聛碇?，又端來兩杯開水，問道，“你們吃飯了沒有？”
“吃過了?！蔽倚χc點頭，肚子卻餓得異常難受。
“那你們先聊，我還有事要處理，晚上就留在這里吃飯?！卑⒁陶f道，又指著呂飛道，“好好照顧你的同學，別怠慢了他們?！?br/>
呂飛點點頭道：“知道了?！?br/>
小茜小聲地問：“今晚不回去嗎？可是……我想回去。”
“怕時間已經(jīng)來不及了，”呂飛解釋道：“最晚的一班車是五點半?！?br/>
小茜有些失落，畢竟她是一個女生，留宿在同學家肯定不好。我倒沒有什么可擔憂的，又不是第一次。
“你放心好了，待會我跟你爸媽說，”阿姨善解人意地說道，“明天上午你們跟阿飛一起回去?！?br/>
現(xiàn)在也只能這樣了。
晚餐雖然比較簡單但是足以能吃飽，外婆下葬后家里還剩些至親沒有離開，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深秋的天黑的尤其的早，才不過六點已經(jīng)黑漆漆一片，遠遠地只能聽到大風呼呼吹過的聲響，還有狗叫的聲音。
小茜和呂飛的表妹被安排同宿在一個房間，呂飛領(lǐng)著我來到一個小臥室，里面很簡單地鋪著一張床，道：“今晚我們就在這里將就一下，有點簡陋希望你不要介意?！?br/>
“沒事，”我笑道，“我本來就是土生土長的鄉(xiāng)下人，再說我老家還比不了你這里。”
他尷尬地笑著。
“睡了嗎？”躺在床上他一直翻來覆去，許久才問道，“沒有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蔽一卮鸬?。
“可以陪我聊聊嗎？”他問道。
“嗯，”我笑著說，“還不習慣這么早睡覺?！?br/>
“小時候，爸媽都忙著上班，是外婆一手將我?guī)Т蟮?，不曾想還未報答她的養(yǎng)育之恩，就已經(jīng)……”說著說著他小聲地哭了起來。
我坐起來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么脆弱，跟平日里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
“幾天前我接到外婆生病的消息以為她會沒事，”他哽咽著說道，“卻……卻沒有想到她就這么走了，走的這么突然?！?br/>
黑暗中我靜靜地聽著他在說以前的故事，心靈深處仿佛被什么東西牽引著。
“你別哭了?！蔽腋┫律韼退寥パ蹨I，道，“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必須經(jīng)歷的過程，如果外婆天上有知也不希望看到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活著的人只有更好地活著才能告慰死者的在天之靈，我們還太年輕，看不懂生死，總覺著時日還多，等到某一天醒悟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余生無多。
“我們出去走走吧！”我提議道，像他這種把什么事情都埋藏在心里的人，如果不能得到合理的宣泄，真怕他想不開尋短見。
我們穿好衣服冒著嚴寒摸著黑來到村口的大樹下，并排坐下，涼風吹過，吹起我們的衣袖。
“你說外婆在天上能看到我嗎？”呂飛抬起頭看向天空，“小的時候外婆經(jīng)常帶我來這里乘涼，我躺在石階上，外婆一邊幫我扇風一邊講故事給我聽，也只有在這里我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她從未離開過?！?br/>
深夜里，大樹下，留下兩個少年的背影孤單地坐著，周圍一片死氣沉沉。
東邊漸漸泛起了微紅，沒有想到我們竟然在這里坐了整整一夜，全身上下酸疼僵硬，寒氣逼心。無意中我看到他哭腫的雙眼心里一陣心酸。
小茜應(yīng)該找尋了很久才找到我們，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們這么早起來也不通知我一下，害我一頓好找?！?br/>
呂飛苦笑著，站起來摸著她的秀發(fā)柔情似水地問道：“昨晚休息得可好？”
小茜被這突如其來的溺愛嚇得驚慌失措，忙不失迭地點頭說好。
我笑著站起來，膝蓋一陣刺痛，定是坐了一晚上的緣故，差點跌個跟頭，為什么他們之間像極了戀人，而我和阿禾卻始終邁不出那一步。
“阿飛，你的臉怎么這么紅?！毙≤缇忂^神大叫起來。
我轉(zhuǎn)過頭仔細一看，他的臉確實比平常紅了許多。他最近傷心過度再加上昨晚吹了一夜冷風，抵抗不住接二連三的意外實屬正常，我關(guān)懷備至地問道：“是不是發(fā)熱了?！?br/>
小茜走上前把手猛地放在他的腦門，又是一陣大叫，道：“這么燙?！北凰@么一折騰我們倆睡意全無。
“我還好，沒事?！眳物w拿開小茜的手有氣無力地說道。
“怎么可能沒事，這么嚴重估計能有四十多度，”小茜拉著呂飛的手領(lǐng)著他就要走，“我?guī)闳タ瘁t(yī)生。”
呂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憑小茜拉著。很多時候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令人捉摸不透。
“你們趕緊去吧！”我推搡道，“我先回學校報個平安，不然班主任追究起來又要吃不了兜著走。”如此良辰美景倒顯得我很多余，如果不功成身退倒顯得不識時務(wù)了。
“我等阿飛好些了再去學校?！毙≤缯f道，“你幫我跟班主任說下?！?br/>
我點點頭道：“好的，那我就先走了?！?br/>
“我送你去車站，”呂飛咳嗽著輕言輕語地說道，“這里離車站還有一大截路程?！?br/>
“你還是照顧好自己，我沒事?！比缓笪矣謬谕行≤绲溃澳阙s緊送他去看醫(yī)生，別耽擱了?！?br/>
和他們分開后，我獨自一人踏上了回去的道路，心里莫名地感覺到一陣凄涼。走了足足一個多小時才來到車站，稀里糊涂地買了九點鐘的車票。昨晚一夜未眠坐在候車室里面的椅子上全身上下一陣燥熱，不知不覺地竟然睡著了，等醒來的時候九點鐘的班車已經(jīng)開走了，不得不把原先的票退掉再從新買了一張十一點半的。照這個情形下午是來不及去學校。
趁時間還充裕，找了一個公共電話亭，打通了班主任的電話，向她匯報一下昨天的工作行程。
班主任語氣少有地關(guān)切地問：“方茜的身體怎么樣了？”
“恢復(fù)的差不多了，醫(yī)生說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我這邊可能明天才能去學校?！蔽以絹碓脚宸约旱娜鲋e本領(lǐng)，說起謊來跟真的如出一轍。
“那你要好好照顧她，通知她家人了嗎？”班主任問道。
“通知了。”我膽怯地回答著，此時明顯失去了底氣。
掛了電話我一改之前的頹廢整個人神清氣爽了起來，又可以清閑一個下午，甚好，坐上車就呼呼地睡了起來。
原本打算直接坐車回去，但是公交車經(jīng)過學校門口的時候心里又想起了阿禾，我情不自禁地傷嘆起來，下了車返回學校，在學校門口轉(zhuǎn)悠了將近一個小時，直到放學的鐘聲響起我才大膽地來到教室。
阿禾正準備出去吃飯，她見到我很是驚訝，問道：“小茜怎么樣了？”
“她并無大礙，得了急性腸胃炎?！蔽一卮鹬凵耧h忽不定，不敢正視她。
“一起去吃飯吧！”她說道，“你看起來很憔悴，昨晚沒有休息？”
我哈氣連天地點點頭，昨晚本來就徹夜未眠，此處毋須裝模作樣。
“你和他……”為什么要分手？這個問題在我腦海里面徘徊了許久，卻一直沒有勇氣去問，生怕一不小心惹她生氣。
“你說什么？”她見我含糊其詞便主動地詢問。
“沒什么。”最終我還是敗下陣來，急忙轉(zhuǎn)移話題，“你復(fù)習的怎么樣了？”
“我還好。”她道，“我見你這幾日忙東忙西的，千萬別荒廢了學業(yè)，今天早上陳皓還問你去了哪里？”
“難不成他想我了？”我取笑道。
“他那是在擔心你，”阿禾笑著說，“就像我一樣其實我也很擔心你?！?br/>
這還是我原本想要的愛情嗎？和她在一起彼此之間更多的是朋友之間的情誼，卻沒有了戀人之間的怦然心動。在她的心里是否已經(jīng)忘記了秦蘇，還是我只是她的一個替代品。
吃過晚飯我找到陳皓，把他拉到教室的樓頂，吹著北風，開門見山地問：“你覺著我和阿禾還有繼續(xù)下去的必要嗎？”
“怎么突然這么問？”陳皓匪夷所思地看著我，“這要看你自己，感情這東西只有自己最清楚，你又何須來問我?！?br/>
“我很迷茫，現(xiàn)在擺在我們面前的不是接受或者拒絕，而是我不知如何相處下去?！蔽覠o助地扶著欄桿，眺望著遠處，對她已經(jīng)不像之前那么著迷，或者說她的存在對于我來說變得可有可無，有些時候甚至帶給我的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如果你不喜歡人家，當初又為何去招惹她？”陳皓反問道。
“但是她的過去就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我甚至不清楚她到底是在乎我還是別人，我更弄不清在她心里的份量?！?br/>
“感情本來就是兩個人在一起慢慢地磨合成長，你只要在乎你在乎的東西就好，何必去理會別人在乎什么。”陳皓有條不紊地說道。
此刻我的心很亂，從何時開始我變得如此寡情，追不到的時候日夜思念，追到卻不知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