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靖北剛拿過外套,自己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淡淡的掃了一眼來電顯示,卻按下了靜音,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沒有要接聽的打算。
回頭正好對上肖珊疑惑的目光,“誰啊?”
“一個煩人的客戶?!标懢副钡牡溃白甙??!?br/>
“嗯?!毙ど阂矝]有多做懷疑,挽著他的手,兩人一起出了陸氏大樓。
另一邊,藺錦璇幾次撥通陸靖北的號碼,但是那頭始終都是無人接聽,最終她不得不掛斷電話。
她在家門口站了有半個小時了,原本定好的十點鐘到的,可是現(xiàn)在都快要十一點了,還是沒見著陸靖北的影子。
他該不會是不來了吧?
這個念頭快速的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
還沒來得及細想,穆雪芝的聲音就從身后傳了過來:“怎么?還沒來?”
回頭,便見穆雪芝走了過來,眼神淡淡往安靜的院門外掃了一眼,轉回到藺錦璇身上:“你的那個男朋友到底什么來頭?架子這么大?”
藺錦璇心情有些不好起來,她不動聲色的收回手機,可是面上依舊是一片云淡風輕:“他家里有事,今天暫時來不了了。”
說完,她轉身進了屋子。
“什么?”穆雪芝一怔,滿臉不可思議:“你是說,你被人放鴿子了?”
“媽,他只是家里臨時有事,不能來而已?!碧A錦璇不耐的道。
“喂喂喂,藺錦璇,你跟我說話,這是什么態(tài)度?你為了一個不知道什么樣的男人,跟你媽這么說話是嗎?”穆雪芝面色垮塌下去。
她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是越來越看不懂大女兒了。
從小到大,她都是不敢忤逆自己的,怎么現(xiàn)在……
穆雪芝怔愣之際,藺錦璇已經(jīng)大步上了樓。
“你給我站住,我話還沒說完呢,藺錦璇……”
穆雪芝抬腳跟著上了樓,眼看著藺錦璇進了房間,她也大步跟過去。
砰——
房門在她面前重重摔上,穆雪芝腳步踉蹌兩下,下意識的反彈回來,才避免了被房門砸到鼻子的慘劇。
可是等她反應過來,不由更加憤怒,抬手就去擰藺錦璇房門的門把手,然而擰不動。
門給從里面反鎖了!
穆雪芝更氣了,伸手重重拍打著房門,不甘的大叫:“藺錦璇,你個臭丫頭,你現(xiàn)在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啊,敢跟你媽較勁了?你把房門給我開開,聽見沒有?”
然而,房間里,卻始終沒有任何回應傳來。
正巧藺相筠回來,聽見聲響走過來問:“你在干嗎呢?”
穆雪芝一把拉住他,哭著訴苦:“老藺,你說說,我養(yǎng)兩個女兒這么大,到頭來,一個落到那種地步,一個還不聽我的話,跟我作對,你說說,我活著……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穆雪芝一邊說著,一邊傷心的啜泣著。
在藺相筠的勸說下,才離開了藺錦璇的房間。
直到房門口的聲音完全消失,藺錦璇才從床上站起來,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握在手里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給陸靖北發(fā)了過去。
“嗡嗡——”口袋里的震動并未引起陸靖北的注意,他此刻正坐在餐廳里,跟肖珊吃著美味的午餐。
正午陽光燦爛,卻找不到城市所有的陰暗,也照不亮人心的晦暗。
——
藺錦璇是在傍晚時分,才接到陸靖北打來的電話,她故意延遲了一會,才慢慢的接聽了電話。
“藺小姐,真是抱歉,我今天忙昏頭了,一直到現(xiàn)在才有時間看手機,錯過了去你家……”陸靖北的聲音自電話那端傳來,滿滿的抱歉。
“沒關系。”藺錦璇語氣很客氣,沒有表現(xiàn)的很生氣的樣子,也沒有一點刻薄責問。
“那我大概后天有時間,不然……”
“不用了,”藺錦璇打斷他的話,“不需要了。”
一段電話,最終以不歡而散收場。
而不管是藺錦璇,還是陸靖北,卻都各自打著各自的如意算盤,并沒有誰真的在意,是否錯過了這場家宴。
肖珊一直在陸靖北辦公室膩歪了半天,才戀戀不舍的離開。
陸靖北結束手頭工作去到醫(yī)院,已經(jīng)是差不多是晚上八點了。
門口的保鏢看見他,正要開口,卻被他一個手勢攔住。
保鏢立刻噤了聲,筆直的站立在病房門口。
陸靖北靠近房門,透過病房門上的那一方玻璃小窗,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寬大的單人病床,陸淵依舊口罩氧氣,面色蒼白的躺著一動不動,床邊,藺瑤趴著睡著。
她睡得挺沉的,以至于陸靖北推門進去的時候,她都沒有什么反應。
窗臺那束百合明顯經(jīng)過修建和重新擺弄,看上去有造型多了,除此之外,房間里并沒有多其他東西,只是多了一個藺瑤,但陸靖北再進來的時候,卻莫名覺得,這里已經(jīng)不似之前那樣冰冷了。
藺瑤就像是一束陽光,走到哪里照在哪里,給人溫暖。
陸靖北垂首望著趴在病床邊沉睡的藺瑤,她容顏安靜,腦袋下枕著一個畫冊,白色的素描紙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畫,而他依稀辨認出,那就是那邊桌上的那一束百合。
床頭燈光昏暗,散發(fā)的是淡淡的暖黃光澤,陸靖北就這么靜靜的凝視著她,一站就是好片刻,直到她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那一雙黑亮的眸子緩緩睜開來,他才收回視線,轉身走到窗邊。
藺瑤睜眼看見陸靖北,先是怔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不是在夢里,猛地清醒過來。
不過陸靖北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轉身走開了。
她趴著睡的時間有點久,被枕在頭下的手臂隨著她起身的動作,一陣難耐的酸麻。
好不容易克服了那種令人抓狂的酸麻感覺,藺瑤轉過身,視線落在臨窗而立的男人身上。
陸靖北跟陸靖琛一樣,都是上帝的寵兒,不論是出身,或者相貌,或者身材,都是近乎完美的。
只是兩人性格迥異,陸靖琛是典型的外冷內(nèi)熱,但是陸靖北……雖然面上總是帶著簽單溫和的微笑,但卻總能讓她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那種寒意,跟陸靖琛的冷漠又不太一樣,那是從骨子里散發(fā)出來的冷,是可以不近人情的冷,是令人戰(zhàn)栗的冷。
“二哥,這么晚了,您怎么還來了?”片刻的沉默后,藺瑤先開口打破了病房里的沉默,“公司那么多事情,您一定很忙吧?爺爺這邊您就放心的交給我吧,我會照顧好爺爺?shù)??!?br/>
“……”陸靖北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里,視線微微上挑,仿佛是在看夜幕中的閃亮星子,又似乎是在看繁華的城市夜景。
藺瑤也沉默了,她不是個善于找話題的人,而陸靖北總是讓她感覺畏懼,所以她便也閉上了嘴巴,轉身往桌子邊走去。
她睡了一覺起來,只覺得嗓子眼里好渴。
只是手剛握著玻璃水壺的把,病房里的燈忽然閃爍了兩下,而后毫無征兆的,滅了。
病房里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藺瑤倒水的動作微微一頓,下意識的回頭去看陸靖北,卻見黑暗中一抹高大的黑影靠近,然后一只手抓過她的肩膀,強大霸道的力道將她往懷中輕輕一帶,她就這么被陸靖北抱進了懷里。
“二哥,你干什么?”藺瑤一驚。
這種情況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發(fā)生,她也不會自大的以為,陸靖北屢次三番的調(diào).戲她,是因為她的個人魅力。
她在他懷里大掙,但是奈何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不過短短兩秒鐘,便已經(jīng)被他壓制的半點不能動彈。
“不許動!”陸靖北雙手緊緊的掐進她的背心,藺瑤痛的低呼一聲,下意識的停止了掙扎。
而這么一停下掙扎,她才發(fā)現(xiàn),陸靖北竟然……在瑟瑟發(fā)抖?
這一發(fā)現(xiàn)令她震驚不已,同時也無限的疑惑。
“我就抱你一會,就抱一會……”他低低的聲音里,也略帶了一些顫抖。
此時,藺瑤竟下意識的覺得,他這是在害怕!??!
“二哥,我是藺瑤。”藺瑤訥訥開口,“我是您的弟妹!”
弟妹這個字眼,像是幾根尖銳的銀針一般,扎進了陸靖北的心里。他的手慢慢緊握成拳,一些不堪的記憶,混合著兒時美好的記憶,血淋淋的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大哥陸靖明二十歲的時候,他剛滿十八歲。
那天,是大哥的生日,作為陸家的長子,將來要繼承陸家財產(chǎn)的繼承者,他的生日宴會,自然是備受關注的。
而那個時候的陸靖北,還只是一個不是很受待見的二兒子。
他看見陸靖明眾星追捧,他的心里很難受,于是,他獨自走到后花園里,獨自坐在泳池邊,將鞋襪脫了,將腿腳都泡在水池里。
“小北?!鄙砗蠛鋈豁懫鹨坏朗煜さ穆曇?,回頭看見大哥陸靖明端著一塊蛋糕走過來,“這個給你,我親手切的,第一塊蛋糕哦?!?br/>
陸靖北傻傻的接過,“第一塊蛋糕?”
“嗯。吃了第一塊生日蛋糕的人,以后會事事順心,夢想成真?!?br/>
——
“大哥,今天是你去陸氏見董事們的日子,加油!”
他站在門口,看著陸靖明走向那輛車,心中有一瞬間的糾結,但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間而已。
一個小時后,他收到了大哥車禍喪生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