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的落網(wǎng)，讓我始料未及。
在這之前，碎尸案的兇手連殺三人，沒有留下絲毫線索，一度將t市全體警員耍的團團轉(zhuǎn)。那家伙不僅心理素質(zhì)奇好，而且有著很強的反偵察能力。
可黃毛一落網(wǎng)，就直接承認了自己是兇手，這顯然與兇手的心理側(cè)寫不相符合。
楚夢寒告訴我，黃毛的精神狀態(tài)有些不太對。
我問她能否讓我見黃毛一面，楚夢寒搖了搖頭，告訴我黃毛是重點嫌疑人，現(xiàn)在非刑偵支隊的人員想見他十分困難，需要得到上級領(lǐng)導(dǎo)批準。
“很困難，那就是有辦法可以見到咯。”我靠過去，拍拍她的肩膀：“你也感覺到不對勁把，從離開村莊開始，一切都進行的太順利了?！?br/>
“確實，黃毛以及他房間里的證據(jù)，簡直像是有人故意準備好的?！背艉е?，眼睛里充滿了猶豫。像她這樣果敢的女人，一旦猶豫了，我就知道機會來了。
我把她拉到一旁，壓低聲音：“你也不想抓錯人，讓真兇逍遙法外把。楚隊長，讓我見他一面，十分鐘就行。”
“好，那我試試把?！?br/>
楚夢寒沉下臉，帶著我一起穿過人群，朝著工廠后方走去。
那里早已聚集了大量的刑警，幾個穿著正式的文職人員站在警戒線邊上，不停的向趕來的記者們解釋著什么。
“就在那里！”楚夢寒指了指正中心的警車。
警車周圍也聚集了一小波人，李建軍也在其列，周圍還有四個荷槍實彈的警員負責警戒。
眼見著楚夢寒過來，一個中年男人帶頭上前一步，開口道：“楚隊長，辛苦了?？磥戆褜０附M托付給你是個正確的決定，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抓住那個混蛋！”
楚夢寒低垂下眼皮，沖著中年男人的答道：“曹局言重了，抓住他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全靠著刑偵支隊的其他同事配合?！?br/>
“哈哈，你們這段時間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敝心昴腥艘馕渡铋L的看了眼身后的李建軍，后者則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夢寒，建軍這小子能力不錯，人品我也是看在眼里的。”
“曹局！”楚夢寒有些著急的開口打斷道：“其實我來找你，還有點事?！?br/>
中年男人揮了揮手，示意身后的李建軍過來：“誒，兇手都已經(jīng)抓住了，還能有什么事？這段時間你們辛苦了，刑偵支隊得靠你們這些年輕人撐起來。這樣，我替老馬做主了，給你和建軍兩星期的帶薪假期，出去好好放松一下..誒，夢寒，你身邊的這位是？”
這曹局可真能說啊，廢話了這么久，才注意到我的存在。
楚夢寒見狀，立馬把我推上前：“對了，曹局，忘了給你介紹，這位是曹榮推薦過來的特殊線人，之前在警校學習過，這次專門協(xié)助我們偵破案件的。多虧了他，我們才能順利抓住....”
“哦，曹榮那小子推薦的線人啊，我好像聽過，是叫葉....”
“葉凡。”
我輕輕說道，上前同那個中年男人握手。
后者見狀，只是象征性的握了一下，一臉的嫌棄：“不錯不錯，我最欣賞浪子回頭的年輕人，這一次我一定和曹榮好好說說，讓他爭取給你減刑。”
“謝謝。”我給了楚夢寒一個眼神，示意她抓緊時間辦正事。
“對了，曹局，我還想再見嫌疑人一面，順便確認一些案件的細節(jié)?！?br/>
“誒，夢寒，人都已經(jīng)抓住了，就別這么緊張。”中年男人說完，把身后的李建軍推到楚夢寒邊上：“這段時間辛苦了，你和建軍去市區(qū)好好放松一下，費用由我出。等正式審訊的時候，會通知你去見嫌疑人的。”
李建軍剛想上前，卻被楚夢寒一把推開。
認識楚夢寒這么久，我第一次見她如此著急：“可是，曹局，嫌疑人那邊還....”
“好了，不要再說了！”中年男人聽罷，立刻嚴肅起來，厲聲道：“建軍，快帶你們隊長去休息，這是命令！”
看得出來，中年男人想極力撮合李建軍和楚夢寒，可楚夢寒根本不喜歡李建軍，她一門心思只放在碎尸案上面。
是我要求楚夢寒帶我見黃毛，害她落得這么窘迫，我也有一定的責任。
眼見他們?nèi)藸巿?zhí)不下，我干脆直接上去，悠悠的說了句：“別吵了，吵啥呀，你們就不怕等不到正式審訊的那一天嗎？”
話音剛落，邊上所有的警員都愣住了。
中年男人看著我，面帶慍色：“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啊，那個黃毛不是兇手，你們抓錯人了?！?br/>
李建軍沖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衣領(lǐng)，將我按死警車上，全然沒有對待楚夢寒時的羞澀：“臭小子，閉上你的嘴，給我滾，敢再多說一個字，信不信老子直接弄死你！”
我緩緩抬手，將左右手交叉固定在自己胸口，死死的壓住李建軍的手腕。
他是比我高，也比我強壯。不過，在人體構(gòu)造中手腕一直最為脆弱的部位。他把自己的弱點暴露在我面前，真是愚蠢。
我看著憤怒的李建軍，面帶微笑：“你可以弄死我，不過，在這之前，我會先廢掉你的兩只手。要不，來試試？”
繃緊全身，在用手臂壓住李建軍手腕的同時，用左右手反掰他的手掌。
李建軍頓時變了臉色，他已經(jīng)疼得不行了，可卻依舊在硬撐著，看來是不想再楚夢寒面前丟了面子。
李建軍是個好警察，只可惜，腦子不太好用。
這里的動靜，吸引了大批記者圍聚過來，中年男人見狀，害怕出事，連忙讓李建軍把我松開：“葉凡，你究竟想干嘛？”
我整理好弄皺的衣領(lǐng)，淡淡開口道：“我只想抓住碎尸案的兇手?！?br/>
“胡鬧，兇手不是已經(jīng)被我們抓住了嗎？”
“錯了，黃毛根本不是兇手。”
“怎么不是，那家伙都親口承認了！”
“帶我進去見他，我會向你證明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闭f實話，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證明黃毛不是兇手，所有的一切只是基于現(xiàn)狀所做出的推理。
只是到了這種局面，也不可能認慫，當務(wù)之急，還是要盡快見到黃毛。
中年男人看了眼周圍的記者，整張臉都漲成豬肝色，隨后幾乎是咬著牙從嘴里擠出一句：“好，我這就帶你去見他！”
我跟著他們，穿過周圍的刑警，直接走向那輛關(guān)押黃毛的警車。
中年男人同周圍的警察交代了幾句，隨后打開后車門，幾秒鐘之后，我終于見到了那個黃毛。
他耷拉著腦袋坐在車上，右手被銬死在一根鐵柱上。
這家伙應(yīng)該很久沒洗澡了，渾身彌漫著一股酸臭味。頭發(fā)長短不一，臉上胡子拉碴，雙眼無神的盯著地板，嘴里不斷的在重復(fù)著什么。
“抬起頭來，看著我們?！敝心昴腥死淅涞拈_口道：“是不是你殺了那些女孩?！?br/>
黃毛聽罷，木訥的抬起頭，嘴里小聲嘀咕道：“是我殺的..是我?！?br/>
可是，在同我目光交錯的瞬間，這家伙渾身一震，好像恢復(fù)了正常。
隨后，黃毛錯愕的看著周圍所有人，恍若隔世：“啊...什么女孩，什么殺人？”
中年男人有些憤怒了，畢竟周圍那么多警察看著，面子上也掛不住。
他徑直提高了聲調(diào)，厲聲道：“根據(jù)從你房間里搜出的證物，我們認為你涉嫌殺害了周莉莉、柳琴、劉悅等三位無辜女孩，并將她們?nèi)怂槭?，遺棄于t市各處。嫌疑人，鐵證面前，你可認罪？”
黃毛聽罷，先是一愣，隨后整個人迅速癱軟下去，“冤枉啊，警察同志，我沒殺人啊，我連雞都不敢殺，又怎么會殺人呢！”
黃毛說的聲淚俱下，同時一股淡黃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褲腿彌漫開來。我只看了一眼，就轉(zhuǎn)身直接走了。
這家伙不可能是碎尸案的兇手。
首先，黃毛太瘦了，兩只手枯瘦的像柴火，缺少力量，很難在碎尸時造成那種平整的斷口。其次，這家伙只是一個打工仔，經(jīng)濟狀況很差，所以也沒有獨立的車輛用來分散尸塊。
最重要的一點，我不相信以黃毛這樣的心理素質(zhì)，能夠用勇氣完成三起縝密的殺人碎尸案。
不出意外，他只是真兇找來的替罪羊，只是我想不明白，這家伙之前為什么要承認自己就是兇手。而且在同我目光交錯的瞬間，我感覺他好像認識我。
楚夢寒跟著一起走了出來，看著我，一臉失望：“市局那邊的比對結(jié)果出來了，刀具上的血液只是豬血，加上他現(xiàn)在翻供了，這種情況我們最多只能起訴黃毛綁架馬凱，其他的就....”
“你沒覺得有些不對勁嗎？”
我將之前三起碎尸案整合到了一起，重新捋了一遍思路。
之前三名受害者都是女性，年齡相差不大，從犯罪心理學的角度來分析，兇手大概率只會對女性受害人下手。
而且，那種象征著光明之路教會的圖案只出現(xiàn)在第一兇案現(xiàn)場，而馬凱還活著，這恰恰說明了馬凱并不是兇手的目標。
女性受害人，圖案，療養(yǎng)院以及那個黃毛.....
冷汗不自覺的從后背涌出，那一刻，我終于覺察到兇手真正的想法。
馬凱和黃毛都只是誘餌，那個混蛋，他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快回療養(yǎng)院！”我沖著楚夢寒大喊道：“聚源鋼材廠只是個陷阱，兇手下一個目標，在療養(yǎng)院里！”
話音剛落，中年男人和李建軍等人紛紛回頭看著我，眼里的意味不言而喻。我知道他們并不信任我，可現(xiàn)在也沒時間解釋了。
楚夢寒聽完，立刻拿出車鑰匙，跟了過來。
李建軍見狀，將她一把拉?。骸瓣犻L，現(xiàn)在情況未明，你就這么和他走了，不合適吧！”
楚夢寒瞪了他一眼，雙眸射出的寒光幾乎能殺人：“讓開，我要去抓兇手。”
“楚夢寒，市局同僚都在，你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擅離職守？”中年男人氣急敗壞的沖出警車，似乎想以此維護他僅存的尊嚴。
“對不起了，曹局?！?br/>
楚夢寒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咬著牙，發(fā)動了汽車。
“謝謝?！蔽铱戳怂谎郏拈_口道。
“謝什么？”
“謝謝你相信我，而不是你的同事?！边@三年里，從沒有人真正的信任過我，哪怕是曾經(jīng)的生死之交。我對警方而言，也只是一件能夠利用的工具。楚夢寒的選擇，讓我感到了久違的溫暖。這個女人，真的與眾不同。
“不用?！背艉倏v著方向盤，言語間又恢復(fù)了以往的冰冷：“我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斷。我的直覺告訴我，你能帶我找到兇手！”
黑色現(xiàn)代在大山里一路奔馳，直沖療養(yǎng)院而去，希望，還能趕得上。
半小時后，我們終于趕到了馬凱之前居住的療養(yǎng)院。此刻，療養(yǎng)院內(nèi)一片黑暗，所有的燈光都滅了，仿佛一片死域。
楚夢寒也明白這里出事了，忙問我接下來應(yīng)該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先通知警察，現(xiàn)在的局面，不是我們兩能夠處理的。”
看著她坐進黑色現(xiàn)代車，拿著了對講機激烈的說著些什么。我才終于長出一口氣，邁開步伐，直沖療養(yǎng)院走去。
在此之前，象征的光明之路教會的圖案都只出現(xiàn)在第一兇案現(xiàn)場，以兇手的做事態(tài)度，我相信這次也是如此。
既然這樣，無論兇手，還是第四個受害者，都在馬凱的病房里。
今晚過后，那里就會變成第一兇案現(xiàn)場，諷刺的是，兇手在一天以前就告訴我們他要這么做。
療養(yǎng)院里一片黑暗，這代表著兇手早有準備。我不想讓楚夢寒冒險，更何況，如果我出事了，需要有人知道這里發(fā)生的事情。
這一次，我選擇一個人面對碎尸案的兇手。
周圍黑的徹底，無論是護工還是保安都不知所蹤。馬凱之前的病房在二樓，我正朝著樓梯走去，就在這時，身后卻突然傳來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