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實話”當(dāng)然就是這棟房子，說古畫是從書房的地下挖出來的。
我這招兒還是跟黃實忠學(xué)的，他怎么會輕易上當(dāng)，又反復(fù)問了幾遍，我的回答依舊如是，他最后冷了臉，直接撂下話，“怎么著，二位這是要和我扛到底么？大伙兒并著膀子一起發(fā)財多好，非得要耍單獨吞，你們有那么大的胃口嗎？也不怕?lián)纹屏硕亲?！?br/>
這家伙太難騙了，顯然根本不相信這房里埋著“藏寶”，但我也不想再往別的地方編了，一口咬死再不動搖，最后黃實忠一邊嘆息一邊搖頭，“那可就別怪兄弟無情了，二位好自為之！”說完，就走出了房門。
黑疙瘩愣愣地看著手中的錢，最后笑得合不攏嘴，指著那幅破爛的畫軸，一個勁兒的稱贊我，“兄弟，還是您聰明老道，幸好還有這么一手準(zhǔn)備。我剛才還真怕他看穿了……”
我看著一片狼藉的書房和畫軸，搖搖頭，“不是我準(zhǔn)備的?！?br/>
“?。磕鞘恰?br/>
“你家老爺子說得沒錯，這房里，怕是真的有‘鬼’！”
……
從后半夜到黎明，我倆就坐在書房的門口，等“鬼”的出現(xiàn)，可直到了日上三竿，別說鬼，連根鬼毛兒都沒見著一根。
白天又有人來敲門談買房子的事兒，被黑疙瘩統(tǒng)統(tǒng)攆走了，他回屋后跟我說，“正房那邊又來了一幫人，聽說是文物部門的，而且沒想到黃實忠那騙子竟然在幫咱們，不斷跟他們朝咱家這房子指，可能是想用真情打動咱倆，想讓文物局知道這兒出了寶貝，高價征用咱房子！”
我一聽，心就涼了，“壞了壞了，他這是作損呢！你要知道，法律上有嚴(yán)明的規(guī)定，文物達到一定珍貴級別，只要是從地下、水下出土、出水的，那可就跟咱們沒啥關(guān)系了！”
黑疙瘩愣了愣，“那、那再不濟，也能得一筆征用賠償款吧？到時候，咱再跟他們討價還價……”
“還做美夢呢？”我氣道，“你這房子有房產(chǎn)證么？有土地證么？連個門牌號都沒有吧……其實就是個違章建筑，還討價還價？不罰你就不錯了……”
“可、可他坑咱們，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處？”
“逼著你早點把房子低價出手唄，他不是說過嘛，咱們哄抬房價，影響了他那邊的生意！還有，他是擺明了要報復(fù)咱們，昨晚不是撂下狠話了么——不說出古畫的真正出處，就別怪他心狠手辣！”我說，想了想又道，“再或者，他也真感覺出了咱這兒非比尋常，想借用官方的力度，探探這棟房子的虛實。”
“真、真他·媽陰吶——”黑疙瘩一屁股栽進沙發(fā)里，又抬頭問我，“兄弟，你說現(xiàn)在咱們該咋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屯……”我說，“文物局想下來查，也得有正式的批文和手續(xù)，咱們就趁著最后兩、三天，把大事兒給辦了！”
“好！我跟你干！”黑疙瘩從沙發(fā)上跳起來，轉(zhuǎn)而又變得迷茫，“兄弟，大事兒……是啥呀？”
“抓‘鬼’！”我說，“抓那兩只小‘鬼’……”
……
接下來的兩天，沒人再打擾我們，大概都是聽到了外面的傳聞，說我們這里雖然受過度關(guān)注，但屬于違建，已經(jīng)失去了房產(chǎn)升值的可能，由此，我們的房價一路走跌，短短五十多個小時，已經(jīng)從“黃金地點”變成了“冰點”。
這其中，當(dāng)然不乏黃實忠的挑撥，我好幾次透過窗子看到，他正居高臨下，站在半坡上看向我們奸笑。
在第三天的傍晚，黑疙瘩打聽到，明天一早，文物局的人就要下來勘驗，同來的，好像還有房產(chǎn)和幾個執(zhí)法部門的，黑疙瘩已經(jīng)開始打退堂鼓，說，“不行咱們就撤吧，就當(dāng)這次花錢買個教訓(xùn)，賠多少都認(rèn)了，大不了下半輩子子承父業(yè)，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匕牙蠣斪铀藕蚝??！?br/>
我還沒說話，老頭兒先朝黑疙瘩嚷嚷起來，“瞧你那點兒出息！從哪里跌倒的，就要從哪里爬起來，你要認(rèn)慫就走，我和小李留在這兒，說啥也得出口惡氣，還能讓那些騙子逍遙了？”
我和黑疙瘩對視一眼——這爺子又清醒了。
當(dāng)天夜晚，我和黑疙瘩都守在書房門口兒，就等著有什么怪事發(fā)生，可直到后半夜兩點，依舊毫無動靜，為了取暖，我們在旁邊生了炭火，又邊吃邊喝，盡量保持體溫，三點多的時候，老頭兒竟下了地，從我們的矮桌上拎起半只炸雞，恭恭敬敬地擺在書房中央，退回來時跟我們說，“摳搜地，沒聽過人有人食，鬼有鬼宴，不上點兒貢，誰能讓你們見到真身？叩叩叩……”又是一陣猛咳……
其實，我倆在最初的時候就曾擺過吃的喝的，害怕“小鬼”挑口味，特意酸甜苦辣各調(diào)了一遍味道，但根本無濟于事，鬧來鬧去，還是折騰自己。
老頭兒帶著咳聲就回到了自己的臥室，我倆相視一眼——他到底是好了，還是嚴(yán)重了……
正無可奈何的時候，黑疙瘩突然用胳膊肘捅捅我，“兄弟，你、你看，那、那是啥玩意兒？”
我剛巧也注意到了——書房的一處墻角似乎有東西再動……
我倆一人抄起一只鎬頭，悄悄地往書房靠去，可剛跨進門，又各自嘆了一聲——那只是只老鼠，正趴在炸雞上聞，叼住一條雞腿兒，開始往后拽。
黑疙瘩想把它驅(qū)走，可剛邁出半步，臉色就變了……
兩只半人高的影子突然在暗處晃動，只一閃，半只炸雞就不見了蹤影，我倆沖過去之后，只在那里看到了兩塊兒碎陶片，我雖然不太認(rèn)得，但從上面的花紋和圖示來看，也絕對不是現(xiàn)代之物……
黑疙瘩就差跳起來了，東瞅西看，“兄弟，咱、咱們真是見鬼了！”
我趴在書房里四處查看，最后停在一處屋角，“老黑，恐怕你說對了，咱們真碰到了什么‘異態(tài)生物’……”
炭火中升起的淡淡虛煙飄進書房，又在屋里打著旋兒散去，而最后沒入的地方正是這處屋角……
黑疙瘩也明白了，這屋墻后，肯定別有洞天！
我們倆用鑿子撬，用鏟子挖，用錘頭砸，那墻面依舊毫無變化，最后老爺子又從臥室里出來，擺了一碟花生米，咳嗽兩聲，再回屋后，墻角又晃出兩個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