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兄,好大的榕樹?!?br/>
“那在這里落腳吧,蜀川行路難,山路水路都是,接下來路程會有些顛簸?!?br/>
“嗯,好?!迸咏庀滦心遗鍎?,置于樹根旁的草地上,上前伸手拍了拍大榕樹,“也不知活了好些年,竟長成這般大小?!?br/>
舉頭望去,枝繁葉茂,蓋了一片天。
男子撿起了她的行囊,“山林蛇蟲多,我們?nèi)涔谥习??!?br/>
說著便一蹬而起,在交錯的樹枝間拾階而上,臨近樹冠,枝葉紛紛蕩開,如有了靈性,鞠躬讓路。
女子也隨之而上,腳尖清點(diǎn),于枝葉合攏之際,尋了一處較為結(jié)實(shí)的樹枝站穩(wěn)。可樹高風(fēng)大,吹著還是有幾分搖晃,又談何作息呢?
“剛好,可以試試在景山林海學(xué)的木源長生術(shù)?!?br/>
“大師兄,你是要試著那組合編織之術(shù)?”
男子伸出兩指,輕言“金、木”兩聲,指間以玄異手法持續(xù)點(diǎn)在樹冠的一簇枝丫上。
男子跳起,頓時,樹枝膨脹延伸,如盤龍出淵,隨著男子指尖盤旋,緊密成一方平臺。
男子落下,負(fù)手踱步,又踩了幾腳,很是滿意。
女子用劍鞘敲了敲落腳之地,如錘擊石墻。
“在木的延伸中融入金屬,使其固化,斷其元素消散之勢,勉強(qiáng)算是成功了吧?!蹦凶訚M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
隨后,風(fēng)中,巨大木盤邊緣開始崩碎,飄起。細(xì)看,可見銀光扎入木中,是劍,很多劍。
劍帶著削好的木板落在巨大木盤中心,堆積成塊,男子走近,揮手間,斧鋸錘等許多金屬工具一一浮現(xiàn)。
女子有些驚喜,“大師兄你還會建房子?”
男子語氣中有些笑意,“大師兄什么都會。”
木板被無數(shù)憑空出現(xiàn)的金屬手臂抓起,移動中被斧鋸切割成特定形狀或者卡槽,來到男子面前,如搭起積木,在錘子的捶打下一層層壘起。
不消片刻,木板耗盡,而一座建議的小木屋也搭好了,甚至多余材料還在木屋門前搭了兩張搖椅。
女子很是驚奇椅子的形狀,坐上去后,好奇成了驚喜,沒形象的搖曳著甚是舒適,好在旁邊也只有大師兄,她也不在意。
不過也只是片刻,她便起身,興沖沖的推開小木屋的門,是真的很簡單,只有中間一個小廳和左右兩間房,房內(nèi)各一張床。
雖然很簡單,比不得在城里的舒適又或者家里的豪華,可女子還是很高興,在這荒郊野外,沒有什么能比住上一間小屋更能讓人高興了,只是,躺著會有些硌吧。
忽然,窗外飄來了許多樹葉,紛紛落在床板上,男子走到女子身側(cè),言“木、水”,俯身以兩指輕點(diǎn)在樹葉間。
葉脈相連,不見縫隙,隨后葉色淡去,葉堆鼓脹起來。
男子收手,轉(zhuǎn)而輕輕拍了一下,葉堆如流水起伏,片刻后重歸平靜。
女子高興,“大師兄,我也好想學(xué)!”
“所以你要更努力修行啊。”
“好!”
女子伸手輕撫而過,如蠶吐的絲綢在手心劃過,清涼而柔軟,女子忽然覺得好氣,覺得當(dāng)初自己浪費(fèi)了一身大好天賦,不然現(xiàn)在學(xué)有所成,就能向大師兄這樣揮手間萬物生了。
夕陽沉落,夜幕,星海,山風(fēng)。兩人依坐于搖椅之上,看完落日看星海,很是閑適。
女子來沒想過,自己能活到今日,而且活得那么暢快。也從來沒想過,那些最基本的元素,能夠組合成千奇百怪的東西,而且不會因束縛于天地之力只存在朝夕之間。
于西方歸來,他們本該在島上繼續(xù)潛修的,而這次出行,是為游學(xué),正是因大師兄有所感,欲游山川拜名門,集百家所長研修一術(shù)。便是此術(shù)。
雖說隨意而言為“組合編織之術(shù)”,可這哪里是簡單的組合與編織,這分明是在創(chuàng)造??!奪天地之造化!
水淵、木源皆來自江南景山林海的雅佑氏,是為上乘控元之法。因皆為基礎(chǔ),所以學(xué)著也快,只是難在人的元素掌控力,自古可掌控的元素皆為兩元,三元都算罕見,而大師兄卻握有四元,金屬、黑暗為本修,水、木為新學(xué)。
景山林海是他們的第一站,為了避開中原戰(zhàn)亂,他們沿江而上,先入蜀川,去見一個人。那個叫孫尚香的姐姐,在江南,男子打聽到了她嫁入劉氏,隨夫君劉備入蜀。
男子說著些修行事,家鄉(xiāng)事,而更多的事家鄉(xiāng)事。說那云溪清清,說那藥山楓海,說在自己腦海里,其實(shí)有兩個家鄉(xiāng),一個清晰,一個模糊。這是男子第一次說起,也許是因為星海廣袤,也不再顧忌什么。
說在自己模糊的那個家鄉(xiāng)里,有兩條小河,有很多山,還有個叫學(xué)校的學(xué)塾,他在那里讀書識字,
很模糊,就像本來是夢。
女子安靜傾聽者,她也覺著是夢,不再深思,只是如聽著故事。
晨起練劍,打獵于山林,赤足行于江流,日子很是閑適,女子不怎么愿意離開,硬是拉著大師兄住了一個月有余。
可最終,兩人還是上了路,造船逆流而上,消失在山崖之間。
日月輪換,斗轉(zhuǎn)星移,樹還在那,小木屋還在那,沒變,只是被樹冠的枝丫給遮住了。樹又長高了,年復(fù)一年的長高著,仿佛有沒止境。
終于,有一天,寧靜的山林里,水流聲中,蕩起了一句話語。
“大師兄,小花籃……”
似是有了回應(yīng),水流聲中多了兩個腳步踏水的聲音,好像很多年前,那對男女漫步在江流上。聲音只是片刻便消失無蹤了,原來只是崖邊石頭落入水中。
風(fēng)雨中又是很多年,大榕樹高過了山崖,飄動的枝葉中,也多了許多不隨風(fēng)的擺動。
有天,大雨滂沱,江漲了水,洶涌濤濤。
有艘船撞了崖壁,沉船,洪水瞬間將其吞沒。
樹擺動了那沉在水里的根須,撈起了那些人。眾人驚喜,抓著樹根爬到了樹下,避開了洪水,死里逃生,皆感謝蒼天有靈,唯有一書生對樹作揖致謝。
夜里,眾人生起了火,書生一個人靠在大榕樹腳下,看著星空,憧憬著京城的美好,說那里是世界的中心,繁華至極,什么都有,等自己一朝考中當(dāng)了官,就可以舒展心中抱負(fù)了。
雨過風(fēng)停,一行人乘坐過往船只,繼續(xù)東行。
船過無影。
忽然,樹根拔起,又扎落,移動了少少許。
一天,江上有船過,看到大榕樹有些詫異,“沒想到多年未見,河流也改了道,離大榕樹近了如此之多,當(dāng)年出蜀入京趕考之時,受救于此,沒想到甲子歸來,樹仍未變,自己卻變老了?!?br/>
老人讓船靠了岸,坐于樹下,講些往事。
樹葉搖曳,似是歡送,可樹從來不記得,什么時候見過這位滿頭白發(fā)的人。
船過無影。
樹的根伸到了水里,在水面劃出了一道痕。
“云溪~”空無的山林又有一道聲音,可還是沒回應(yīng)。
終于,樹收回了扎在水里的根,扎回地面,無數(shù)的根緩慢的起落著,有時幾天,有時一月,慢慢的,這片山崖沒有了遮天的大榕樹,只留下坑坑洼洼,過往船只也沒多少注意的,有少許知道大榕樹的人,最多也只是憤恨不知是誰砍掉了這不知幾百年的樹人。
樹爬行在荒無人煙的山林里,很久很久才移動了少許,所以她覺著世界真大,那個叫云溪的地方也不知道在哪里,自己又會不會找得到。
每次日出之際她才開始爬行,不僅了因為在光中她覺得滿是力量,主要還是因為她是朝著日出的方向前進(jìn)的,因為那個書生說京城就在日出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有,她想,應(yīng)該也會有云溪,也會有大師兄和小花籃。
大師兄小花籃走的時候,她看不到,也不知道他們是往上還是往下,所以她只好相信書生說的了。
大榕樹很大,所過之處,擠倒了很多小樹,某天,她視線落在了樹根旁,發(fā)現(xiàn)了一間小木屋,和自己樹冠里的不一樣,而且很破敗,屋頂已經(jīng)坍塌了,也不知道多少年沒人住了。
可樹不懂,她不想撞壞這間小木屋,所以她想,如果自己小些就好了。于是,樹就縮回了枝干,連同樹冠里的那間小木屋,一同變小,樹很是高興,枝丫搖曳得很快,慢慢的,樹小成人一般,可還沒停,還在繼續(xù)變小。樹突然驚覺,才發(fā)現(xiàn)自己錯過了大師兄和小花籃的那般大小,才心想停下。
當(dāng)一切恢復(fù)靜止時,樹已成了一個三四歲小孩的模樣,從容貌可以看出,樹和小花籃很像,因為相比大師兄,樹更喜歡小花籃,每當(dāng)大師兄在修行的時候,小花籃就在旁邊看著,偶爾夸夸她的大師兄,更多時候在自言自語,樹以為小花籃是在跟自己說話,所以很高興,她最喜歡小花籃了。
樹好奇的試著活動了身子,很輕盈,跑起來也很快,她很是高興,沒想著要再次變大,生怕自己又變回之前那龐然大物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