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煙已經在院門外邊等待了一刻多鐘的時間,待陸遠出門去叫喚的時候,她正站在夏夜的晚風之中,獨自面對鄔終別院上空的茫茫夜色。
聘聘裊裊的身形,隱于夜色之中,與平日里在碧落閣的濃妝艷抹不一樣,此時此刻的蘿煙,再不是那個千萬人踏破碧落閣只為求之一面卻常常失望而歸的江寧府碧落閣魁首,而是一個身穿夜行衣,卸下妝容,將繁重的發(fā)飾放下,只用一根平常絲帶將黑發(fā)挽起的平淡女子。
眼中再無嫵媚,只有獨自面對夜色之后的波瀾不驚,沉靜的眼眸,讓人難以置信,這便是碧落閣的魁首蘿煙姑娘。
晚上見她墨發(fā)吹起,飄舞之中帶著一股堅韌的無力之感,
陸遠站在她一丈開外,蘿煙側對著他,陸遠看不真切這位外表輕柔美麗的姑娘面上真切的表情,他只抬頭,凝視著蘿煙的側面一瞬,便開口道,“蘿煙姑娘,元帥讓您進去?!?br/>
蘿煙回頭,面上是平靜而溫婉的笑意,“麻煩了?!?br/>
陸遠怔忪了一瞬,蘿煙姑娘笑起來,實在是太好看,恰如此時天上的月光,自帶一層光華。
可蘿煙卻不曾注意這些,只與陸遠道了一聲麻煩之后,便徑自往楚睿的書房而去了。
她進入楚睿的書房的時候,楚睿已經重新坐回了書案后邊,蘿煙進去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個滿身光華的男人面色冷冽坐在書案后邊看折子。
她唇角揚起一抹笑意,眼神之中多了幾分神采,起身上前,“蘿煙見過主子?!?br/>
楚睿方才抬頭,看她一眼,“起來坐吧?!?br/>
蘿煙得到了楚睿的賜坐之后,倒也半分不客氣,徑自找了屋中的一張椅子坐下來,但是,偏偏沒有開口說起今日來的目的。
楚睿埋頭在桌上的折子中,半晌之后,見蘿煙沒有開口說話,只抬頭看她,“還需本帥問你?”
蘿煙唇角揚起一抹笑意,看向楚睿手中的折子,“蘿煙以為主子更為關心手中的折子?!?br/>
楚睿聽罷,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折子,而后,合上,之后,才看向蘿煙。
可蘿煙卻是不急于回答,卻是道,“蘿煙可否冒昧問主子一個問題?”外表輕柔的女子,眼中有了一絲躍動。
楚睿眼神一瞇,“蘿煙,難道在江寧生活了這么些年,你便不記事了?”
蘿煙卻是沒有被這話震懾道,抿唇無聲一笑,“無奈,在碧落閣待久了,難免染上一些碧落閣的姑娘們的習氣,不過,蘿煙相信,早晚會解開心中的疑惑?!?br/>
楚睿卻是似乎等得不耐煩了,“說!”
蘿煙倒也不再賣關子了,雖然這些年不跟在楚睿的身邊,卻也知道自家主子何曾如此關心過一個人,即便是重要的敵人也不會這般親自過問,而她也同樣好奇這個被主子掛念的程錦,到底是何方妖孽了,直到今日聽聞了玉兒醒來之后的一席話,才漸漸明白了,這女子,果真是與眾不同,若是說楚睿對程錦上了一份心,也未必不可能。
當下也不再多言了,雖然多年不見楚睿,可這會兒見到,已經是這些年辛苦為他收集信息最大的嘉獎。
當即便把程錦進入碧落閣之后的一言一行,詳細與楚睿說了一遍。
尤其是程錦在玉兒房中與玉兒調情的時候那一頓,更是說得精彩紛呈,雖是聽著玉兒講過來的,但是卻是因著自身本就是做花樓生意的,一張巧嘴,能將天說成了地,因而,給楚睿所講的,竟比玉兒給自己所講的要精彩百倍。
而楚睿雖是一臉平靜地聽著蘿煙的匯報,面色無常,可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這位高貴的當朝元帥,生氣的時候可以一言不發(fā)平靜如水,可一言不發(fā)平靜如水的時候卻也未必表示他就在生氣,甚至,生氣的時候他面上可有笑意,可面上笑意升起的時候卻也未必是他生氣的時候。
蘿煙摸不透楚睿聽了她的話語之后是什么神色,觀察了一小會之后,便覺得無趣了。
待到她說完,楚睿面上的神色依舊是平靜如水,不問其他,只開口道,“你說她對藥王谷之事尤為關心?”
蘿煙點頭,說起正事,面上的神色也嚴肅了幾分,“是,程姑娘自進入玉兒的房間之后,明面上是在與玉兒……嗯,調情,但實際是想從玉兒口中獲取關于藥王谷的信息,并且對藥王谷的一切事情尤為感興趣?!?br/>
楚睿聽著,并不說話,只沉默著。
蘿煙將情況匯報完之后,見著楚睿沉默了下來,便也不再多言了,只等楚睿下一步的命令。
楚睿只稍思考了一瞬之后,并沒有下一步的命令,“你先回去吧?!?br/>
蘿煙有一瞬的驚愣,“屬下下一步該如何做?”
“先前做什么,今后便做什么?!?br/>
“那程姑娘呢?”
楚睿的語氣里邊,聽不出什么情緒,“她不會再去碧落閣了,也沒機會進去了?!?br/>
蘿煙反應過來,也不再說什么,只退下了。
待蘿煙退下之后,燈火敞亮的書房里,只剩下了楚睿一人,背靠在椅背之上,瞥了一眼原本放下來要查看的折子,動作之間,有一絲難掩的煩躁。
直到陸遠進來之后,楚睿才開口,“她在哪兒?”
陸遠驚愣了一瞬,方才明白,自家元帥說得她,是指程錦。
程錦那一日以為自己逃出生天,也以為自己一番浪擲了五兩銀子的裝扮能夠蒙騙過楚睿的人,卻是不知道自己卻是時時刻刻都在楚睿的視線之中。
陸遠反應過來之后,趕緊回話。
而蘿煙走出了楚睿的院子之后,卻是遇上了迎面而來的展藺。
展藺依舊一身高調而華艷的紫色衣袍,面上永遠帶著一股肆意輕狂,紫袍似乎已經成為他的標配,看到蘿煙,便一臉風流笑意上前,“蘿煙姑娘,好久不見,可想死小爺了!”
他的架勢就差撲上蘿煙了。
蘿煙卻是輕巧躲開了,“展少將,許久不見,近來可好,那一日墜馬之后傷口可痊愈了?”
不提這事兒還好,那一日狼狽的落馬,展藺便知道,這女人定是藏身在街上的某個角落看自己的笑話,這會兒蘿煙一提起,他面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此番笑意只引來蘿煙一聲輕笑,“好了,展少將,時日不早了,蘿煙也該回去了。”
這笑著走過展藺的身邊,卻是不忘提醒一聲,“對了,碧落閣來了幾位姑娘,極為符合展少將的喜好,碧落閣候等展少將啊?!?br/>
展藺聽聞眼前一亮,“還是最最美麗的蘿煙姑娘體貼人吶,不像某只老狐貍,只懂得剝削人,姑娘記得留給小爺啊,不日必定親臨碧落閣一聚。”
他喊完這句話的時候,蘿煙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之中,但他話聲落下,卻是聽到蘿煙一股縹緲的回應,“好……”
而此時,程錦,面如冠玉的楚魏公子,正棲身在一座民宅之中,一旁坐著一個年過六旬的老婦人,在燈下縫補衣服,雖是布滿皺紋的面上帶著一股和善的慈母一般的笑意。似乎也不在意程錦手中在鼓搗著什么東西。
待到忙完了手中的活計的時候,她方才抬頭看向程錦,“小公子,你這是在做什么呀?”
程錦面上笑容是真誠,“奶奶,這是我今日為你做的藥丸,你身患肺病,日后每隔兩日服一顆我給你做藥丸,會緩解的?!?br/>
老婦人的面上笑開了一口老牙齒,雖是推辭著不要,可是卻是眼睛都在笑。
程錦卻是認真,“怎能不要,我還要多謝奶奶你收留我呢,所以,這份禮物,奶奶是要收下的?!?br/>
老婦人也不再推辭,應下了程錦的相送。
程錦也松了一口氣。
這個奶奶,早年喪子晚年喪偶之后便一人獨居,那一日她騎著踏雪出來,見她暈與路上,上前查探之后方知她有肺病,而之后也多虧了她的收留程錦這兩日才有了安身之所,但是,她需要繼續(xù)逗留在江寧府之中,為的是月末的藥王谷大會,且今日在碧落閣之中探到的消息里邊,自是得知了怎么樣才能進入藥王谷之中成為其中一員。
按照慣例,每年藥王谷大會昭開的時候,歷來有一個天下醫(yī)者共同切磋的傳統(tǒng),天下各地的醫(yī)者都會想要躋身進入,借此成為藥王谷名下的一員,即便不能,也能在這場切磋之中得到藥王谷資深長老的指點。
這等傳統(tǒng),如同華山論劍一般的隆重與地位,程錦自然是不想錯過。
尤其是一開始念想,似乎慢慢變成了執(zhí)著。
她不是一個閑得住的人,藥王谷對于一個醫(yī)者而言,如同華山論劍對武林之人的引力。
而藥王谷對于醫(yī)者的要求極高,首先,在醫(yī)典醫(yī)書的熟悉上,必須是頂尖的,這一點,程錦不敢說自己是頂尖的,但是她對于醫(yī)術的認知和見解絕對會比時下的人要深刻得多;其次便是對醫(yī)術和醫(yī)德的考核,這一點,她相信自己沒有多大的問題,醫(yī)者,便是對生命的最崇高的敬意,而她程錦,從拿起了法醫(yī)的工具的那一日起,便知道,何為為生者權為死者言。最后的一點考察,便是對醫(yī)者的成果的考察,這一點,有過的記錄里大多是當場醫(yī)治某個疾病,看門道。
而她,有越多的越好的準備,機會便會越大。
而她接下里的計劃,就是做準備。
次日,天剛微亮,程錦便出了門,這一次的目的地,是江寧府外連綿的山脈,在那里,必定會有她想要的東西。
而如今出門的程錦萬萬沒有想到,江寧府外連綿的山脈,也為她這一生的轟轟烈烈,劈開了一條道,那繁密山林蒸騰而起的霧氣,是她半生煙雨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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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告訴我,18號就要PK啦,不知道怎么的,沒有pk的時候,盼著快些pk,焦慮著,真正知道要到來的時候,反而沒了什么心情,似乎pk與否,對我來說沒了多大的意義,總之故事還是講著,文還是寫著……難道是我胸襟太開闊了么?還是我已經上升到無欲則剛的強大境界了……
要寫畢業(yè)論文啦,事情湊在一起,感覺好頭疼……以前朋友說西青是那種只能專心做一件事情的人,果不其然,我卡文了,卡得好嚴重!看書,查資料,各種跑圖書館、與導師交流……感覺自己接下來的筆風多少會受到論文的影響┑( ̄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