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熙寧幾人回到教室的時候,她一眼就看見自己的同桌神情低落地靠在椅背上,懷里還抱著自己的校服。
此時,女孩墨緞般光亮的長發(fā)扎成的兩個辮子,像是感染到了主人低落的情緒,松松軟軟地垂在兩側(cè),玲瓏如畫的小臉上,清秀的眉毛淡淡蹙起,唇瓣不自覺地下抿,眼眸灑落垂下的睫毛纖彎濃密,一身單薄襯衫下,裸露在外的皮膚如凝脂般白皙剔透,在一如既往的安靜中,如同一個美好而又像……受什么委屈而困擾的洋娃娃。
呂熙寧挺認(rèn)同狄琴的話,她也一直都覺得自己的同桌很有才,長得也比程依涵她們好看,只是她身上總有種清冷低調(diào)的氣質(zhì),若不出聲,很難讓人在第一時間注意到她。
然而,或許此時她的安靜中夾雜的不穩(wěn)定情緒太多,呂熙寧幾乎進門的第一眼就看見了她。
“凌溪泉沒事吧?”耳邊,狄琴的聲音輕輕飄了過來,顯然,她也感受到了來自同伴身上濃濃的陰云密布。
呂熙寧瞥了肖順一眼,見他只是看了凌溪泉一眼,就兀自沉著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不冷不熱地對狄琴說,“受到某些人的無妄之災(zāi),心情能好的到哪去?”
她的聲音并沒有刻意壓低,班級里已經(jīng)回來了大半的人,他們沒有聽見狄琴的問話,卻把呂熙寧的話聽了個清楚,一時大多數(shù)人,包括剛從辦公室交完卷子回來的葉清庭和尹竣玉,都掃了她們一眼。
呂熙寧的聲音把凌溪泉的神給拉了回來,她迷茫地朝她們瞅了一眼,視線卻正好和進教室的某個男生對上,她心里一個激靈,又低下了眼眸。
“你就穿一件襯衫不冷???”回到了座位上,林笑琪和狄琴像往常一樣朝后排轉(zhuǎn)了過來,都是同情地看著凌溪泉,她們都以為,凌溪泉還在為午飯的事不高興。
“我把校服洗了?!绷柘褢牙镄7睗竦牟糠址o她們看。
“嘖?!眳挝鯇幜嗥鹦7囊唤牵嗽斄艘谎?,“你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與此同時,齊亞凌也坐到了肖順的對面,望著好友沉的可以滴水的臉色,欲言又止,其實他也覺得,凌溪泉這個平日里安安靜靜,與世無爭的女生是受牽連了,但他可不會傻到在這時候說這個話題,他只是很想知道肖順的打算——謝右是校長的侄子,現(xiàn)在又進了醫(yī)院,無論原因是什么,這件事都不會就這么掀過的。
但……肖順周圍的氣壓太低了,他問不出口??!
“你們怎么了?”就在齊亞凌心里抓狂的時候,坐在肖順旁邊的葉清庭望了眼神色各異的兩個好友,詫異地問。
“就……”齊亞凌剛準(zhǔn)備開口,敞開著的教室門口傳來了三聲不輕不重的叩門聲,一個隔壁班的男生探出了半個腦袋,“肖順在嗎?何老師叫他去辦公室?!绷敉赀@句話,男生的眼睛在人數(shù)參差不齊的班級里轉(zhuǎn)了一圈,也不等眾人的反應(yīng),一溜煙走了。
“肖順?!饼R亞凌看著默不作聲站起身的肖順,不掩擔(dān)憂。
肖順卻沒回話,直到出了教室門也是低著頭,葉清庭輕輕地蹙了蹙眉,尹竣玉此時已經(jīng)坐到了肖順的位置上,兩人直直的目光一同眺向眼前的齊亞凌。
“我說,我說?!饼R亞凌立刻舉起來雙手,做求饒狀,和兩人低低說起了事情的經(jīng)過。
時間回到今天早上——
肖順和往常一樣把籃球裝在書包里帶到了學(xué)校。
因為才初一,何英雖然說過嚴(yán)禁學(xué)生私自把家里的球帶進學(xué)校,但看見了一般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肖順?biāo)麄兛臻e的時候,比如清晨,中午,還有放學(xué)后,都會有去籃球場打球的習(xí)慣。
籃球場上,齊亞凌,還有其他班兩個體育課時玩的比較好的男生已經(jīng)等著他了,和平時一樣,他拿出籃球,把書包隨意地丟在籃球框下,剛想說來吧,一個男生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了。
他順著男生的目光看過去,原來是三班的謝右和江介朝他們走了過來。
“哈哈,這不是四班的廢物蘇宇藍嘛?”謝右甩了甩單肩背著的書包,路過的時候輕蔑地橫了幾人一眼,“你的小女朋友今天怎么不看你打球了?哦,我倒是忘了,她把你這廢物給甩了!”
曾嵐攔在了蘇宇藍的前面,語氣不善,“謝右,蘇宇藍昨天不就把你帶人打六班關(guān)隕的事和你們班主任說了嗎?你也就被警告了一次,有必要這樣嗎?”
“呵呵,一邊去?!敝x右冷笑了幾聲,“我和廢物講話你插什么嘴?難不成你是這個廢物的跟班?小廢物?”
“謝右!”曾嵐怒了,“別以為你家有點錢就能侮辱人!”
“那你去告老師?。〔桓揖蜐L一邊去!”謝右趾高氣昂地看著曾嵐紅著眼、敢怒不敢言的樣子,不屑地哼了一聲,把矛頭轉(zhuǎn)回了蘇宇藍身上,“廢物,昨天告老師告的挺爽吧?我今天再給你個機會去告老師怎么樣?”
他輕蔑的目光瞥到了肖順手里的籃球,猛地上前,一把奪了過來,朝著蘇宇藍的胸口狠狠掄了過去。
“蘇宇藍!敢告老子的狀,你活膩了!”蘇宇藍被猛得掄了一下,身體在外力的作用下用力撞到了籃球桿上,在場的人都沒料到謝右會囂張到敵眾我寡的情況下朝蘇宇藍出手,一時都愣住了,謝右趁著這個功夫一把踹開彈向自己的籃球,朝蘇宇藍就是一推,瞧著摔在地上的蘇宇藍,露出一抹高高在上的嘲諷。
籃球彈向遠(yuǎn)處的操場,落地時發(fā)出一聲巨響,而后慢慢地滾向了一邊。
“你干什么!”肖順率先反應(yīng)了過來,看了眼遠(yuǎn)處慢悠悠停在操場上的籃球,氣不順地推了囂張的謝右一把。
謝右沒料到有人敢對他動手,一個沒留神,踉蹌地向旁邊摔去,江介趕忙扶住他。
“一班的!別多管閑事!”謝右站穩(wěn)之后陰鷙地掃向肖順。
要問肖順最寶貝的是什么?就是他的籃球。
此時看見他居高臨下的神情,和蘇宇藍在地上抱成一團,埋著頭,抽搐著肩膀的樣子,陰沉的臉突然向謝右燦爛地笑了笑,“記著,我叫肖順?!闭f完,一把扣住他的手朝地上摔過去。
“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然后,謝右就進了醫(yī)院?!饼R亞凌把早上發(fā)生的事說了一遍,苦笑了一聲,“其實肖哥只是先動手了,要是他慢一拍,估計我就上了。”
“你們和謝右起什么沖突?!饼R亞凌身旁,一直規(guī)規(guī)矩矩做著作業(yè)的程依涵回過頭看了他們一眼,擰起了蛾眉。
齊亞凌不滿地瞧了她一眼,“你們都沒看見,謝右這貨有多目中無人,還自稱老子,簡直沒教養(yǎng)?!?br/>
“打人就有教養(yǎng)了?”程依涵難得白了他一眼,“三班不僅有謝右,還有聶斯赫,聽說他倆從小玩到大的,家里很有錢的,而且是世交,你覺得要是他們長輩追責(zé),肖順還能在這個學(xué)校呆下去?”
“聶斯赫……今天中午來找過肖順了。”聽見程依涵提聶斯赫,齊亞凌反感地皺起了眉,頓時把中午發(fā)生的事說了一遍,“真沒想到,我們這屆出了兩個這樣的敗類?!?br/>
“你們倆,早上打球都不喊我們?!币⒂衤犃税胩?,到最后不滿地說了這么一句話。
大哥,你重點跑得也太偏了吧。
齊亞凌哭笑不得地瞪著尹竣玉,“誰不知道你和葉哥天天留著作業(yè)早上抄?我們哪敢叫你們啊。”
尹竣玉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說的好像你沒抄過作業(yè)似的。是吧,葉清庭?”
身旁的人許久都并未搭理自己,尹竣玉不由向旁邊看了眼,而后,順著他此時視線停留的方向,望了過去。
一個女生的側(cè)臉映入眼簾,清晰可見顫動的睫毛和微微上揚的嘴角,此刻她正認(rèn)真地聽著前方的人的講話,襯衫下裸露的皮膚如牛奶般吹彈可破,美好得讓人不舍得打擾她。
看著這個畫面,他的心跳慢了一拍,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好友。
在尹竣玉尋找著某些答案的對視中,琥珀色的眼眸泰然自若地回望著他,帶著幾絲疑惑,用毫無異常地語氣問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