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業(yè)辭別靜寧之后,帶著晏清霜一路往西,朝平?jīng)龀勤s去。途經(jīng)吳國酆郡時,楊業(yè)停了下來,依著記憶找到安葬老道王志的那片樹林,站在林外看了片刻,觸景生情,想起這些年來,一直未能替老道完成遺愿,甚至隨著時間流逝,幾乎將這件事埋在心底,越埋越深,不由越發(fā)覺得傷感和愧疚,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沒有踏入樹林。
晏清霜不明所以,跟在楊業(yè)身后,見楊業(yè)對著一片樹林怔怔不語,覺得沒意思,就四處張望起來,恰見到不遠處路對面有一座莊園,門口車水馬龍,好不熱鬧。晏清霜這些年居住在太清觀,冷清慣了,從來沒有見過這么熱鬧的場景,忍不住好奇地扯了扯楊業(yè)的袖子,問道:
“那邊是什么?”
楊業(yè)從緬懷中清醒過來,順著晏清霜所指看去,心知上回和程旺一起在此吃飯時遇到的那個小婦人店主,終究還是沒能保住她的店,嘆了口氣,說道:
“那是旅店,供來往行人住宿吃飯的地方,走,哥哥帶清霜去吃些東西,吃飽了再趕路?!?br/>
楊業(yè)帶著晏清霜向那莊園走去,剛走到門口,便被門口兩位小廝打扮的人攔下,其中一人用警惕地目光看向楊業(yè),問道:
“你干什么的?”
楊業(yè)聞言對兩人的態(tài)度有些奇怪,指了指旁邊偌大的布招,說道:
“你這不是酒莊嗎,來你這里,自然是吃飯的?!?br/>
那小廝卻仍然不肯放楊業(yè)進去,看了一眼楊業(yè)身邊的晏清霜,沉聲說道:
“這位道長,我們做生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會去管你的閑事,但是你也不能來給我們添麻煩不是?”
楊業(yè)聽地越發(fā)糊涂,不解地問道:
“什么意思?”
那伙計一聽,顯得有些生氣,說話也越發(fā)不客氣,道:
“你這道士,何必非要我把話挑明,你要是進了我們莊里,出了什么事情,還不叫人以為我們這里藏污納垢,污了我們的名聲,我們以后還怎么做生意?!?br/>
原來車船店腳牙,平日里接觸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了,最是勢利眼毒,尋常看人一眼,就能將對方的秉性、身家等等猜測個大概,但是難免也有走眼的時候,譬如這次,這個伙計看到楊業(yè)一個穿著普通的青年道士,但是卻領(lǐng)著一個衣著華貴,氣質(zhì)卓然的女娃,便覺得不倫不類,猜測多半是拐來的,或者其中有別的什么齷齪勾當,于是便不愿讓楊業(yè)進去。
楊業(yè)看到那店伙計向晏清霜瞅了一眼,大致猜出了這店伙計的想法,皺了皺眉頭,卻也沒打算和這人一般見識,便打算帶晏清霜離去,但是這酒莊生意很好,進進出出的人很多,此時楊業(yè)和店伙計之間的爭執(zhí),已經(jīng)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就在楊業(yè)牽著晏清霜的手轉(zhuǎn)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聽到圍觀的人群中有人喊道:
“慢著!我酆郡律法嚴明,斷容不得坑蒙拐騙、雞鳴狗盜之輩橫行,我瞧你這道士行跡可疑,還是隨大爺我走一趟衙門,將身邊那女娃的來歷說清楚再走,要是說不清楚,哼哼!”
楊業(yè)聞言停下腳步,回頭向人群中看去,只見人群中走出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胖子,這胖子臉色虛白,眼瞼浮腫,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樣,此刻正目露淫邪地看向晏清霜,繼續(xù)說道:
“瞧你年紀輕輕,想來尚且為惡不多,你要是肯迷途知返,說出這女娃哪來的,把她交給大爺我,大爺把她送還家人,就不拿你送官了?!?br/>
這人顯然在這一帶很有勢力,話音剛落,之前那店伙計便立刻對楊業(yè)喝道:
“你這道士,還不過快謝過蘇爺高抬貴手,拐賣丁口,按大吳律是要拔舌臏腳的?!?br/>
楊業(yè)看看店伙計對著胖子巴結(jié)的笑意,再看看那胖子一臉的淫猥表情,哪里還不清楚那胖子心里的打算,本就因為老道王志而抑郁的心情,頓時變得更加憤怒,冷哼一聲,一句話都再懶得同這些人說,袍袖一揮,只見那胖子全身上下頓時被一層碧綠色的火焰覆蓋,然后那胖子立刻便慘嚎著在地上打起滾來,但是不管胖子如何在地上翻滾,那詭異的碧綠火焰絲毫不受影響,仍舊牢牢的覆蓋在他身上,絲毫不見減弱,透過那層火焰,只見胖子身上的皮肉被很快燒去,露出皮肉之下的森森白骨,然后被燒去的皮肉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來,重新愈合,緊接著便又再度被燒掉,如此周而復始,短短片刻之間,便已經(jīng)重復了三四遍。
周圍圍觀的人哪里見過這等詭異的事情,紛紛散開,站在遠處看著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翻滾的胖子,個個臉色慘白,顫抖不已,生怕那詭異碧火沾染到自己身上。其中有個老頭是那胖子的長隨,站在遠處不停的哀嚎著叫道:
“快救火啊!快救火啊!”
只是所有人都不敢動,連他自己也只是在那里干嚎,卻不見有任何行動,不知是被嚇得不知所措還是別的原因。而之前阻攔楊業(yè)入內(nèi)的那個店伙計,站在那里看著胖子,神情扭曲,渾身顫抖,帶著哭腔不停的喊著:
“妖道殺人啦,妖道殺人啦!”
聲音猶如鬼哭,整個人也像是傻掉了一般,不停地重復著這句話,連看都不敢看楊業(yè)一眼,生怕一眼望去,自己也會同那胖子一般的下場似的。
酒莊門口的動靜很快就引起了莊內(nèi)之人的注意,一個管事的帶著一群伙計急急忙忙的沖了出來,一看到門外的場景,也是頓時嚇得不輕,好在那管事的還算有些膽識,愣了一下,趕忙對身后跟過來的伙計喝道:
“還不快去拎水來撲火救人,蘇大爺出了事情我看誰擔待得起?”
楊業(yè)冷哼一聲,說道:
“不想他死,就乖乖在一旁看著,燒夠半個時辰,此火自會熄滅。”
楊業(yè)確實沒想要了這胖子的性命,只是想要痛懲一番而已,否則的話,一念之間,便可將這胖子燒成一片灰燼,而不是如今這般不停的燒,又不停的復原。若是有其他修士在場,必定會對這詭異碧火吃驚不已,因為這碧火之中,明明擁有遠比一般真火還要純粹霸道的火屬性氣息,但是卻偏偏還同時擁有極為精純的木屬性氣息,這層碧火,既說不上是火屬性神通,卻也說不上是木屬性神通,顯得十分詭異。
那管事一出門便看到那胖子的慘狀,焦急之下,便沒有在意周圍的人,聽到楊業(yè)的話,才向楊業(yè)看去,見到楊業(yè)的樣子,先是楞了一下,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邊磕頭邊說道:
“原來是仙師駕臨!小的給仙師行禮了!”
楊業(yè)見狀也是一怔,疑惑地問道:
“你見過我?”
“小的姓周,十來年前仙師在對面那片樹林里降服妖怪,救過小的性命,仙師您忘了嗎?”
楊業(yè)想了想,想起當年為阻止一群人破壞老道王志的墳墓,施法嚇唬了那群人,為首的那個,似乎就是眼前這個管事,于是點點頭,說道:
“哦,我想起來了,起來吧!”
那周管事見楊業(yè)認出了自己,露出幾分喜色,看了看仍在旁邊哀嚎的胖子,猶豫著說道:
“仙師,這是怎么了?”
楊業(yè)冷哼一生,瞟了那店伙計一眼,對周管事說道:
“你自己問你那伙計。”
周管事一看楊業(yè)臉色不善,看向那伙計,二話不說,立刻就是啪啪幾個耳光抽了過去,厲喝道:
“混賬行子,說,怎么回事?有半點對仙師不敬的地方,老子扒了你的皮?!?br/>
這幾巴掌總是將那伙計抽的回過神來,也不敢看楊業(yè),哭喪著將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一絲一毫也沒敢隱瞞。周管事聽著聽著,冷汗就淋漓而下,抬起一腳將那伙計踹倒,咆哮著對身后幾個跟班呼喊道:
“來人!來人!將這混帳東西給我活活打死!”
楊業(yè)冷眼旁觀,見幾個拎著棍子的伙計依言便要上前,搖了搖頭,說道:
“算了,罪不至死!”
說罷一揮手,那胖子身上的碧火也消失不見,胖子本人卻抽搐幾下,躺在地上不再動彈,也沒了聲息。周管事見狀,先是看了楊業(yè)一眼,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走到胖子跟前,試了試鼻息,才松了口氣,對人群中那老頭喊道:
“老吳,還不趕緊過來謝過仙師不殺之恩,把你家老爺抬回去!”
那老頭這才慌忙跑了過來,語無倫次的對楊業(yè)說了幾句謝罪的話,招呼手下人抬著胖子匆匆離去。
周管事接著又陪著笑臉對楊業(yè)說道:
“不知仙師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楊業(yè)冷哼一聲,淡淡回道:
“本是湊巧路過,想進來吃頓飯歇息歇息,誰曾想你這酒莊門檻太高,不容我踏足?!?br/>
周管事擦擦額頭冷汗,對身邊伙計喝道:
“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去把最好的雅間收拾好,最好的酒菜擺上來,把仙師恭迎進去?能伺候仙師,那是咱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說罷,又點頭哈腰地對楊業(yè)說道:
“仙師里面請!仙師里面請!伙計瞎了狗眼,瞧不出您身上的仙氣,您別跟他見識。”
楊業(yè)掃了周管事一眼,點了點頭,牽著晏清霜隨周管事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