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玨咳嗽一聲，低聲道：“修榮，外頭還有人。”
顧修榮臉更僵了，他看向徐玨：“什么？”
“外人面前，得給她面子?！?br/>
徐玨朝她使了使眼色，顧明珠便道：“哥，我先去處理點(diǎn)事?！?br/>
她抬步要走，顧修榮道：“等等！”
他頓了頓，說：“我跟你一起去?！?br/>
顧明珠不太明白，徐玨卻點(diǎn)頭道：“也好。”
昏暗的都尉牢里，朱洪源被鐵鏈捆著手，身上全是傷。
他被人押到了審訊處。
平日里該他坐的位置，現(xiàn)在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子。
她穿著一件雪白的斗篷，扎著高高馬尾，面容清秀，只看臉，無端生著一抹靈動。
可她身后還站著兩名士兵。
朱洪源記得這身士兵服，那是南明的燕云騎。
顧明珠目光冷漠：“聽說你要見我？”
朱洪源陰沉著臉：“你就是顧絕？”
“我是?！?br/>
朱洪源冷哼一聲，笑容嘲弄：“沒想到攪得東南大亂的明王，竟是個女子?！?br/>
顧明珠默然不語，目光落在朱洪源身上。
朱洪源道：“你擒我這些日，好吃好喝待著，莫不是以為我會是那些腿軟鼠輩，揚(yáng)一揚(yáng)刀我就會臣服？呸！你做夢！”
朱洪源惡狠狠吐了口痰：“我入仕十余年，什么人物沒見過！有種今日你就給我個痛快！”
這牢里的光是陰暗的，她的半張臉隱在暗處：“我不殺你?！?br/>
朱洪源聽聞，反而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顧絕你是不愿殺我，還是不敢殺我？朱洪源今生只做忠義臣，絕不當(dāng)亂臣賊子！”
“亂臣賊子？”顧明珠聽到這個詞，微微一笑，她緩慢起身，朝他走近：“你告訴我，什么叫亂臣賊子？什么又是忠義？”
“是替無能之人誓死效忠？還是明知江山已塌，卻依舊枉顧眼前？這不叫忠義，你這叫助紂為虐。而我，掀翻了這面目全非的離家江山，我便是亂臣賊子了？可這天下，姓的不是離！姓的是百！百家姓的百！”
顧明珠道：“我真是可憐你?！?br/>
朱洪源冷哼：“可憐我？”
“我可憐你抱著自以為是的忠義，天真的以為這是個太平安康的盛世，若真是太平盛世，韓碩怎么會揭竿而起？若真是天下太平，鄭孟林短短幾月便能坐擁九萬大軍？”顧明珠凝視著他，臉色冷漠，眼神里有著濃濃的不屑與嘲笑：“你好可憐啊，我同情你?！?br/>
朱洪源目光赤紅的盯著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將眼前的人撕碎。
可是她就站在那，沒有人能動她分毫，鐵鏈鎖著他。
顧明珠語氣輕然：“你奮勇抗敵好不威風(fēng)！我敬佩你，敬你是條漢子，除此之外，你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讓我刮目相看，威名赫赫？在我看來不過是分不清局勢的廢物而已！”
朱洪源惡狠狠瞪著她：“你不過是在給自己的罪名開脫！”
顧明珠冷笑：“好，我就是亂臣賊子，可那又如何？你看見外面那些人了嗎？今年的戶稅增了多少你知道吧，收的銀子都哪去了？都被拿去建造了長陰宮。這位好皇帝，在黎國各地旱水四起時，下令建行樂的宮殿，他到底算哪門子的皇帝？你出去看??！那九萬大軍，難道也都是亂臣賊子嗎？”
鐵鏈被拉得叮當(dāng)響：“顧絕！有種你就殺了我！殺了我！”
唰！
顧明珠從旁拔長刀，邊道：“朱洪源，我敬你是條漢子，我今日就送你上路，黃泉路上你去伺候那狗皇帝吧！”
朱洪源悵然閉上眼。
他久久等候，卻不見動靜，睜開眼，顧絕的手里的刀正被人握著，手順著刀刃割出鮮紅的血，滴滴落在地上。
顧修榮面色慘白，道：“妹妹，不要?dú)⑺?。?br/>
朱洪源心存疑惑，看著那人的背影：“無需你為我求情！”
顧修榮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朱洪源看清了他的臉，面色一震，喃喃道：“……修榮？”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面色從震驚到驚怒到失望，陡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凄厲無比：“啊哈哈哈哈，??！真是報應(yīng)??！老天爺！我朱洪源到底做錯了什么！你要這般捉弄我，早知今日，當(dāng)初不如就一刀劈死他，如今讓他來誅我心！狗老天！”
顧修榮面色慘白：“老師……”
朱洪源心緒狂躁：“我不是你老師！顧修榮！你既已入仕途，卻做出這等有違品行之事！你我之間的情分就此斷絕！我自認(rèn)不阿，沒想到教出來一個反賊！顧賊！惡心！”
顧明珠喝道：“將人押下去！”
徐玨掰下他握著刀刃的手，擔(dān)心道：“修榮？”
顧修榮神色恍惚，抬頭看他，勉強(qiáng)一笑，道：“阿玨，你怕是不知道，他……他是我的老師，教我兵法，授我箭術(shù)，整整五載！”
徐玨與顧明珠同時驚疑。
顧修榮癱坐一旁：“這件事我從未與任何人提過，我十四歲時外出游歷發(fā)生意外，被人迷暈，幸而被老師所救，后來機(jī)緣巧合，我行了拜師禮，尊為老師，老師對我很是喜愛，見我對行軍打仗頗有興趣，便傾囊相授，后來我從軍，他甚至放下平日里的迂腐成見，拉下老臉，特地為我寫了一封推薦信，我才能順利入軍，也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晌胰虢隇楣俸?，老師卻再也沒給我來過一封書信，我寫去的書信也都石沉大海。”
顧明珠抬起他那只受傷的手，默默不說話。
顧修榮擠出一絲笑，卻比哭還難看：“對不起啊妹妹，哥哥不是故意要這么做，只是……哥哥求你，別殺他?！?br/>
“對不起啊，我今日真的是，腦子有些亂……”
他重復(fù)道著歉，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平日里搗亂撒嬌的妹妹突然成了叛軍首領(lǐng)？
為什么老師會落到這樣的境地？
他們師生多年再相見，為何會是這幅模樣？
顧明珠嘆了口氣，說：“哥哥?！?br/>
顧修榮視線茫然與她對焦。
顧明珠道：“我答應(yīng)你，我不殺他?！?br/>
“好?！?br/>
“你這傷雖不重，但這樣流血不是辦法，還是先包扎一下。”
顧修榮捂著傷口，三人出了都尉府大牢。
天已經(jīng)黑了。
顧明珠沒有驚動大夫，她學(xué)過醫(yī)術(shù)，給顧修榮包扎好后，命人傳上晚膳。
一頓飯吃得沉默寡言。
顧修榮心里雜亂，草草吃了幾口飯便推說飽了，回房歇息去了。
就隨便寫寫，這本書不可能只有感情戲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