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下，公告和謠言發(fā)出后，我軍將采取什么樣的行動？”迪戈?加托問道。
“我將親率艦隊與敵人決戰(zhàn)！”姜子鉞回應答道，“至于具體的戰(zhàn)術，你們就請拭目以待吧。目前，我只能向你們透露作戰(zhàn)代號：‘暴君的咆哮’！”
他的語氣充滿了必勝的信心。所以，他的兩位前任上司布萊克特?卡里奧斯和費爾南德斯?德?祖巴蘭顯得深信不已，異口同聲地說：“明白，閣下。”
倒是兩位文官出身的手下迪戈?加托和奧托?貝特曼有些將信將疑。
加托說道：“閣下，請恕我直言，您連‘常凱申-花園口’計劃都沒有向我們說明全部內(nèi)容，現(xiàn)在又出了個‘暴君的咆哮’，我們對您的能力毫不懷疑，但還是希望您能明示?！?br/>
實際上，加托對姜子鉞這位獨裁官并沒有什么心理上的劣勢。姜子鉞這個在“新萊茵”行星一戰(zhàn)中勉強算是他曾經(jīng)的戰(zhàn)友，如今能貴為亙古未有的救國和戰(zhàn)爭獨裁官還要歸功于他的努力。
不過，論軍事才能，可是一千萬個迪戈?加托都比不上的。這一點，加托倒是非常清醒的。
但姜子鉞并不在乎曾經(jīng)與自己平起平坐的手下對自己的看法。他說道：“我們的代價可能會很大，可我們將重創(chuàng)敵人艦隊?！?br/>
接著，他迅速結束了通信會議，下令“齊格飛”號駛離繁忙的“新拜占庭”行星附近空間，與聚集在“喜馬拉雅”恒星日鞘之外的邊境艦隊匯合，然后消失在茫茫深空。
這樣一來，人們都看到了獨裁官這艘充滿了榮光的旗艦和他的艦隊離開。
而同時，獨裁官的軍務助理卡里奧斯和祖巴蘭，兩位將軍則搭乘他們的旗艦“格里芬”號巡洋艦，飛向光芒四射的恒星“喜馬拉雅”。政務助理加托和貝特曼則分別搭乘“恩來”號和“富蘭克林?羅斯?！碧杻伤夜珓沾?，隱入大撤退的船隊當中。
加托毫不猶豫地執(zhí)行了姜子鉞的命令。帝國宣達官通過公共廣播，向新羅馬人民做出故作鎮(zhèn)定的通告，言稱敵人的遠征艦隊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不到一百光年的空間，但元老院麾下的艦隊也將予以迎頭痛擊，請大家遵守秩序登艦疏散。
可是通告剛一發(fā)出，各種來源不明的謠言便在撤退的船隊和人群中四散開來,伴隨著頻繁密集的無線電通信，散播向“新拜占庭”行星及其周邊每一個角落。
混亂也如期而至。
一些掌握著特權的人開始不顧秩序，控制著所掌握的空天飛機和飛船，脫離政府和軍隊指定的航線，逃向深空，使得原本已經(jīng)擁擠不堪的近地空間更加混亂，甚至導致了一些不必要的事故。
迪戈?加托出面辟謠，但收效甚微，因為獨裁官姜子鉞并沒有出面，而且很多人可是看到他的旗艦“齊格飛”號在稍早之前飛出了“喜馬拉雅”恒星的日鞘。
自然，愈加混亂的“新拜占庭”行星大撤退新出現(xiàn)的情況，很快就傳到了遠征而來的聯(lián)邦艦隊那里。國防軍的無人偵察船還確認了總數(shù)約七千艘巡洋艦的帝國邊境艦隊主力，也已經(jīng)離開了“喜馬拉雅”日鞘，不知所蹤。
但是馬努爾?貝拉斯科斯并未多加猶豫，他果斷地率隊加速前進，準備殺進“喜馬拉雅”恒星日鞘。
人類標準時間2920年12月5日6時許，也就是在姜子鉞的“齊格飛”號離開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后，英仙星際聯(lián)邦國防軍“克勞斯?李斯特”特遣艦隊旗艦“尤帕拉”2號戰(zhàn)列艦，率先沖入恒星“喜馬拉雅”的日鞘。而其指揮官羅博上校，再度成為殺到新羅馬帝國首都“新拜占庭”城下的聯(lián)邦軍先鋒官，可謂梅開二度。
為了搶功的羅博，其實還是沒有完全執(zhí)行貝拉斯科斯的命令。他的艦隊行動太快，脫離了大部隊搶先進入并空越恒星的弓激波。
此時，近二十萬艘民船和數(shù)不勝數(shù)的空天飛機、特殊飛行器，正環(huán)繞在“新拜占庭”行星周圍，穿梭于其周邊18個巨大空間站之間。
成千上萬的人，正由空天飛機從“新拜占庭”行星地面，轉(zhuǎn)載到巨大的飛船上。而那些重癥病人和孕婦則被就近安置到具有通過自轉(zhuǎn)產(chǎn)生人工重力效應的大型空間站。軍警的空天飛機和巡邏船按照一定陣型布置在各條軌道上，竭力維持撤退的秩序和安全。
新羅馬帝國嚴密的政權組織和高效的集權體制，保障了這一次人類世界空前的大撤退在整體上平穩(wěn)進行。撤退工作由新任的獨裁官統(tǒng)領，但是承擔著具體的指揮和組織工作則被交付到了元老院與羅馬人民行星城市執(zhí)法總監(jiān)張清亮和他的城管部隊手上。
戰(zhàn)場上所向披靡的姜子鉞，對于內(nèi)政管理尤其是這種國家層面的危機管理，可是毫無經(jīng)驗，甚至沒什么認識。但他的英明之處在于，他把這方面的權力交到了合適的人選手中。直轄首都三十萬帝國城管的張清亮，不僅是位經(jīng)驗老道的技術官僚，更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此時仍然坐鎮(zhèn)在新羅馬市政大廳地下指揮中心的張清亮，儼然成了獨裁官在人間的代言人。他平靜地接受各地傳來的報告，有條不紊地向大氣層內(nèi)外的部下發(fā)布指令，毫不客氣地拒絕各個權貴提出的優(yōu)先照顧的請求。就連他昔日的直屬上司，元老易卜拉欣?本?阿卜杜勒－阿齊茲，也只能以顧問的身份，從旁默默地觀賞他的行動。
現(xiàn)階段的工作全部集中在人員撤離上。帝國城管的官兵正從全球各處，在元老院衛(wèi)隊、公安警察、國企民兵的支援和配合下，分批分段地撤走新羅馬人民。兒童、學生和病患優(yōu)先被帶上空天飛機運往空間站，青壯年被接上居住條件較差的貨船和客貨兩用船，老弱者則運往客輪，并向元老院麾下其他行星疏散。
國有企業(yè)、公共機構人員的撤退相對有序和高效，而許多平時無組織的社區(qū)和散居民眾，則顯得低效和混亂，甚至多處發(fā)生爭搶和其他治安事件，以至于于不得不采取強力的措施才得以保障撤退行動進行下去。特別是隨著敵軍艦隊趁機入侵的戰(zhàn)報到來和獨裁官逃走的謠言四起，更令撤退行動壓力倍增。
但不管如何，作為一次規(guī)模空前、時間急促的人類大遷徙，這可是一個悲壯的過程。根據(jù)姜子鉞之前向帝國城管下達的計劃——“常凱申-花園口”，除了組織國民撤退，他們還將在接下來執(zhí)行一項極其危險的戰(zhàn)爭行動。
當英仙星際聯(lián)邦國防軍“尤帕拉”2號戰(zhàn)列艦率先沖入“喜馬拉雅”恒星日鞘的消息傳來，張清亮立即從他的帝國城管總監(jiān)寶座上站了起來，毫不猶豫地大聲下達命令：“‘常凱申-花園口’計劃第二部分行動馬上啟動！”
指揮中心里有將近一半人立即起身離開。
不到半小時，太空中就有超過兩萬艘各式民用運輸船，率先脫離原來的軌道和密集的同伴，徑直飛向恒星“喜馬拉雅”。
同時，許多已經(jīng)滿載乘客正飛向恒星日鞘邊緣的客輪和貨船，也紛紛調(diào)整船頭，航向英仙星際聯(lián)邦軍出現(xiàn)的方向。
很快，聯(lián)邦國防軍“尤帕拉”2號戰(zhàn)列艦上，遠征艦隊先鋒官，躊躇滿志的羅博，就接到如雪片般紛至沓來的情報和報告：
新羅馬帝國獨裁官姜子鉞率艦隊逃向邊境“伊謝爾倫”行星……
帝國元老和政要攜帶財富搭乘一萬運輸船凌日而去，準備借助恒星掩護逃離聯(lián)邦的追剿……
大批撤退的民船請求投降……
撤退民船報告載有病患，請求人道主義救援……
帝國撤退船隊里傳言一萬運輸船滿載金屬氫準備轟擊恒星“喜馬拉雅”……
帝國宣達官手下的宣傳機構大肆宣揚中央艦隊“毛?澤?東”分艦隊已經(jīng)反攻進入英仙星際聯(lián)邦境內(nèi)……
有反帝國專制的民?運分子報告撤退船隊里有大批偽裝的戰(zhàn)艦，準備趁投降聯(lián)邦軍之際發(fā)動突襲……
收到傳言稱姜子鉞已經(jīng)發(fā)明新戰(zhàn)術，威力遠勝“空間風暴”……
這些復雜甚至自相矛盾的情報和報告令羅博一時難以判斷，但他果斷地向已經(jīng)全部改出超光速航行集結完畢的艦隊下達了“三不”命令：
不許接受任何帝國船艦的接近和投降；不用理睬那些逃跑的民船；與主力匯合之前不許妄動。
命令發(fā)出之后，他還補充了一條——派出艦隊所有無人偵察船和無人通報艦，在艦隊面向恒星方向上一個到五個天文單位的空間，建立起一個傘形偵察警戒網(wǎng)，以防止帝國軍發(fā)動“超光速掠襲”和“空間風暴”。
在確認了所有命令都得到落實后，羅博才稍顯輕松地對副手斯卡蒂?提亞西說道：
“新羅馬的民眾謠傳姜子鉞逃跑了，可我相信他現(xiàn)在一定躲在某處準備伏擊我們。”
“這么說來，他將艦隊隱藏在民船隊里的傳言應是可信的？”斯卡蒂?提亞西的反應很快，但是口氣卻是半信半疑。顯然她對自己的推測也缺乏信心。
“看看吧?！绷_博指了指立體成像上“新拜占庭”行星及周圍空間的態(tài)勢圖，“這顆小小的行星周圍已經(jīng)塞滿了將近二十萬艘飛船，那個死光頭把他小小的巡洋艦隊藏在里面，我們的偵察船是很難迅速辨認出來的?！?br/>
“卑職認為，我們不應讓大部份偵察船在艦隊前方警戒，而是應派出去找出姜子鉞的艦隊?！彼箍ǖ偬嶙h道。
“換以前，我會這么做?！绷_博說，“可是現(xiàn)在這種情況，我們就是找到了也不一定能啃下他。他要是將艦隊分散在民船隊里，我們貿(mào)然進攻，很容易受到埋伏和夾擊?！?br/>
羅博的擔憂是非常有道理的。如果姜子鉞真把戰(zhàn)艦分散到這近二十萬民船組成的龐大船團里，以“克勞斯?李斯特”特遣艦隊當前的兵力，沖進船團將他們殲滅不但不現(xiàn)實，反而很可能陷入敵對民船發(fā)出的密集火力里。
這時，斯卡蒂?提亞西略微思索后提議道：“長官，我認為我們還有一招，完全可以對敵人形成毀滅性打擊……”
羅博揮揮手打斷她的話，斬釘截鐵地說：“斯卡蒂，我不可能執(zhí)行那種作戰(zhàn)計劃的?！?br/>
他知道斯卡蒂?提亞西要說的內(nèi)容。他其實還有一條毒計，就是按羅孝琛制定的原計劃，在遠距離上對新羅馬帝國的龐大船團展開無差別屠殺，將隱藏其中的帝國軍一起消滅——但這是他決不可能選擇的道路，兵力上也不夠。
但現(xiàn)實似乎由不得他選擇。
“報告，有一千多艘新羅馬民船穿透我們的警戒網(wǎng)，正向我艦隊駛來，‘阿庫別瑞’零級速度?！睉?zhàn)術指揮中心的情報官大聲報告。
立體成像立即顯示出無人通報艦傳送過來的“敵情”?！鞍靹e瑞”零級速度，即是0.5倍光速。這是目前人類飛船反作用推進的極限速度，也是隨時擊發(fā)“阿庫別瑞”引擎進入超光速狀態(tài)的必備條件。
“后面還有更多。”情報官趕忙補充，“它們同時發(fā)出求救信號，說遭到帝國軍艦只追殺?！?br/>
“要攔截嗎，長官？”斯卡蒂?提亞西立即問道。
羅博倒是顯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鎮(zhèn)定地下達命令：“回復信號，警告它們不許靠近，同時各艦擴大間距，防止敵人發(fā)動空間風暴。”
然而警告發(fā)出去了，新羅馬帝國的民船并沒有并止前進或者改變航線，依舊全速向“克勞斯?李斯特”特遣艦隊沖過來。
一千多艘體型碩大、外觀各異的民用貨船和客輪，排列出嚴整有序的錐形陣——新羅馬帝國中央艦隊貫用的突擊陣形——噴吐著帝國民船常有的桔黃色尾焰，直飛而來。
伴隨著這種近似艦隊沖鋒的行為是密集繁雜的無線電求救信號。
“克勞斯?李斯特”特遣艦隊的每一艘戰(zhàn)艦都收到了星際通用救援頻道上傳來的大量求救信號，內(nèi)容各式各樣。
距離在急劇縮短。
深入敵境的聯(lián)邦官兵，頓時無不感到緊張。這可是他們從未遇到過的情況。
“拉大艦距！保持警惕！”
通過激光傳送的量子加密通信系統(tǒng)里，傳來了指揮官羅博的故作鎮(zhèn)定的命令，“只要他們沒有開火，就讓他通過！他們一開火，我們就自由射擊，殲滅他們。
特遣艦隊立馬重新行動，各艦迅速調(diào)動姿態(tài)控制器，拉大彼此的距離。
這么做既是為了防止那些民船突然發(fā)起令人頭疼的空間風暴，也好讓他們穿透自己的陣形無害通過。
“敵國民船團即將進入射程！”
預警軍官高聲尖叫。
“穩(wěn)??！”羅博壓低著聲音發(fā)出命令。
“長官……”
斯卡蒂?提亞西正準備提出建議，緊盯著全息三維顯示成像的羅博卻已經(jīng)舉起手示意她收聲。
元老院與羅馬人民逃難的民船團，急馳而來，沖入英仙星際聯(lián)邦國防軍“克勞斯?李斯特”艦隊組成的松散錐形陣里。
令人擔心的民船自殺性攻擊并沒有發(fā)生，轉(zhuǎn)眼之間，帝國民船便穿透聯(lián)邦艦陣，劃出道道艷麗的桔黃色離子尾焰，飛向深空。
幾乎所有聯(lián)邦軍人都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專制獨裁體制下的新羅馬帝國軍隊并沒有想象中那般邪惡，利用民船來發(fā)動反擊。
然而，僅僅數(shù)分鐘后，新的警報再度傳來——又有五千多艘民船穿透警戒網(wǎng)，朝特遣艦隊全速沖過來。
數(shù)量更多，不過陣形顯得松散無序多了。
“長官，敵人到底要搞什么？用民船來嚇唬我們？”斯卡蒂?提亞西充滿狐疑地說道。
“要么就是姜子鉞這個滑頭搞出新詭計，要么就是我們剛好擋在民船逃難的航線上?！绷_博也頗為疑惑。
“那我們要怎么辦？重新部署，還是用火力逼迫這些民船改道？”
羅博略微猶豫了一下，說：“不，我們繼續(xù)保持警戒，現(xiàn)在靜觀其變。等主力艦隊趕上來后，再行決定?！?br/>
當前的形勢下，尤其是圍繞在“新拜占庭”行星周圍乃至整個“喜馬拉雅”恒星周邊的復雜撤退與看似混亂的景象下，對于過快甩開聯(lián)邦國防軍艦隊主力的先鋒官羅博和他的艦隊而言，實在是無處下手。因為他既找不出帝國軍隊的艦隊，又不好沖進擠滿難民的民船團里。
于是，在羅博的明確指示下，英仙星際聯(lián)邦國防軍特遣艦隊秉持著騎士風范，讓逃難的新羅馬帝國民船團穿透自己的艦陣離開。
有了第一次，也有了第二次，理所當然就有了第三次和更多次。
第三批民船約兩千艘，接踵而至。只是這一回略有不同，這批民船分成兩股，沒有像前面兩批次那樣直接穿透“克勞斯?李斯特”特遣艦隊的陣形，而是從側(cè)翼急掠而過，只是這回隊形遠沒有之前兩批那般規(guī)整。
好在這第三批，同樣的有驚無險的與聯(lián)邦戰(zhàn)艦相遇，在混亂的無線電呼救與非戰(zhàn)宣告中，迅速離去。
“看來我們真的擋在民船的疏散航線上。”
見到帝國民船團再度和平離去，斯卡蒂?提亞西少校如釋重負地說道。
“那我們就調(diào)整艦陣，讓著他們好了?！边@時的羅博也顯得頗為輕松，“命令大家再散開一倍的距離，按照預定編排四號方案，雙傘形陣?！?br/>
話音剛落，情報官大叫：“敵國民船再度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