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天亮得格外的早,還沒到六點,太陽已經(jīng)在東邊露出臉來,溫而不熱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窗邊的梳妝臺上,鏡子里是一張年輕的面孔。
白晳的肌膚,潤澤的嘴唇,正是青春韶華的年紀,根本無需濃妝艷抹,青春本身就已經(jīng)很美。
出于基本的禮儀,關晴還是決定化一下妝,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關晴要去一家廣告公司面試。她涂了些睫毛膏,又抹了些水桃紅的腮紅在雙頰,她的肌膚底質非常的好,只需要薄薄的一層,就能營造出一種通透瑩潤的感覺。
覺得滿意了,關晴轉身去柜子里找今天要穿的衣服。
關晴深知第一印象的重要性,在頗費思量的一通挑挑撿撿后,關晴挑出一件白色的窄肩束腰連衣裙,微彈而輕薄的面料包裹著關晴勻稱而充滿朝氣的身體,端莊大方中又透著點小心機。
關晴在大衣鏡前反復轉身,覺得十分滿意,只要再搭配一雙鞋子,就可堪稱完美。
關晴想起那句廣告詞,氣質從腳開始,走出屬于你的輝煌人生。誰說不是呢,選對一雙好鞋,給面試官留下一個好印象,也許就是成功邁上職場的第一步。
關晴最后選定了一雙金色的高跟涼鞋,修長的鞋跟,凹凸有致的鞋體,配合一段纖細的皮帶纏繞在腳踝之間,為關晴的形象又加分了不少。
“上哪兒找這么便宜又百搭的鞋子?!?br/>
關晴慶幸自己運氣不錯,在某寶上淘到這么一雙美鞋即使花費了她半天的時間也值了。
關晴對鏡中的自己相當滿意,看看距離約定面試的時間還有四十分鐘,關晴走出家門,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的目光,高跟鞋輕觸地面時發(fā)出清脆的踏踏聲,讓關晴心里篤定了不少。
這是關晴在最近收到的唯一一封面試通知,在過去的兩個月內,關晴投出了好幾封求職信,都石沉大海,缺少耀眼的學歷和資歷的她,想找到一個自己心儀的公司真是太難了,她很想把握住今天的機會。
一連下了幾天的雨,路邊低洼地內積滿了雨水,原本只是略顯高低的路面,變成了大大小小的水坑,在陽光下閃著亮光。
關晴高抬腿,輕落腳,小心翼翼的躲避著水坑。經(jīng)過一家賣早餐的店鋪時,聽見廣播中的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雷陣雨,短時陣風達到七到八級。
關晴抬頭看看天空,陽光已經(jīng)開始變得灼熱起來,亮燦燦的,讓人無法直視,這樣的天氣怎么也無法和雷陣雨聯(lián)系起來。
關晴站在路口邊招手攔車,正是上班早高峰的時候,一連過去了幾輛出租車,都是滿載的狀況,但關晴并不著急,從這里去自己面試的鼎盛世紀大廈不過十分鐘的車程就到,她有充足的時間感受這個城市在下了大半個月的雨后終于放晴的美好陽光。
關晴在十五分鐘后攔到了一輛出租車,坐在后排的座椅上,對著司機那近乎半禿的后腦勺,關晴顯然提不起什么精神。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涼鞋,金色的鞋面在昏暗的光線中反射著一種流光溢彩的顏色,隨著光線的明暗變化不斷閃爍著,讓人有些目炫。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出租車戛然而止,關晴抬起頭,“發(fā)生什么事了?”
司機沒有回頭,回答得相當干脆,“堵車?!?br/>
這種情況每天都在這個城市上演,對此他已是習慣到了麻木的狀態(tài)。
關晴開始擔心,“這里距離鼎盛世紀大廈還有多遠?”
“1.5公里?!?br/>
關晴抱著僥幸的心理看著外面,并不寬敞的車道很快被密集的車輛填滿了,此起彼伏的喇叭聲讓她本來就有些忐忑的心更加不安,“這車要堵多久?!?br/>
“不好說——”
關晴對司機的回答很不滿意,“不好說也總得有個大概時間吧?!?br/>
司機的語言和他的發(fā)量顯然是屬于同一級別的,都是少而干脆,“十分鐘到一個小時?!?br/>
關晴覺得自己要崩潰了,這個誤差也太大了吧,自己離面試約定的時間還剩下十五分鐘,這個風險她可不敢冒。好在1.5公里的路也不算太遠,腳程快一點的話,十五分鐘也能走到了。
“我要下車,”關晴往前座扔下十元錢,果斷打開車門。
關晴這時候發(fā)現(xiàn),原本晴朗的天空已經(jīng)陰云密布,大風裹挾著一切都吹動的東西在道路上肆無忌憚的游走,路邊原本安靜的行道樹也張牙舞爪起來,抽打著扭曲著,行人的衣物和頭發(fā)如失控一般的狂飛亂舞,不時有人發(fā)出低低的驚呼聲。
天氣變化得象三歲小兒的臉。
不會真被天氣預報說中了吧,關晴嘀咕著,難得準確個幾次,偏偏還在今天。
關晴擠過狹小的車道,來到人行道上,和臉無表情步履匆忙的上班族們一起加入早高峰的大潮。
關晴看了一下表,距離八點半的面試時間還有十三分鐘,不出意外的話,應該能趕得上。
這幢鼎盛世紀大廈是W市最高的建筑,入駐的也都是一些國外辦事機構和本土知名企業(yè),關晴看著這幢通體都散發(fā)著金屬質感的大廈離自己越來越近,心跳開始加速,步子也不再那么篤定,能否在這次面試中脫穎而出,進入自己理想的公司,在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內就可以知道分曉。
一向自信的關晴也開始不自信起來。
天空愈發(fā)地黑,烏云低低地壓著樓房,云層后似乎藏著一個的魔鬼,迫不及待的想要躍出來肆虐一番,行人都加快了腳步,爭取在大雨下來之前趕到目的地。
一道亮光破空而過,霹靂還未釋放,豆大的雨點已經(jīng)從云層中噴薄而出,噴灑到這個城市的上空,然后就再也收不住,雷雨電一起合作,城市徹底陷入迷蒙一片的混沌中。
雖然關晴已經(jīng)在心里祈禱了幾百遍,可還是與她的目標差了那么一點,眼看距離世紀鼎盛大廈只有五百米的距離,雨還是下來了。
關晴深吸一口氣,決定發(fā)揮出她當年短跑競賽時的速度,在被大雨澆濕之前完成最后的沖刺。
關晴用所能達到的最大的速度向大廈的入口沖去,雨霧中,關晴依稀聽見有人喊了聲,“小心,汽車……”
一輛黑色的捷豹從關晴身旁急馳而過,關晴還來不及反應,車輪已碾壓過路邊的水坑,隨之掀起一股巨大的水花,鋪天蓋地的灑到了關晴身上。
關晴驚呼一聲,她抬起頭來的時候,車子已經(jīng)開出了幾米遠,但她還是記住了車牌號的最后幾個數(shù)字,8898。
關晴幾乎連出聲咒罵都來不及,因為她剛一抬腿,就發(fā)現(xiàn)了異常,她的鞋子竟然沒有跟著腳一起移動。
關晴低頭,雨水雖然阻礙了她的視線,但她還是發(fā)現(xiàn),她的鞋帶斷了,那根原本纖長纏繞在腳踝上的鞋帶,斷了。
肯定是剛才急著閃避車子的時候扭了一下腳,纖細的鞋帶受不住壓力給繃斷了,軟軟的一條,倒垂下來,象是一條垂死的蚯蚓。
大雨毫不留情的傾瀉下來,當關晴趿著鞋子,跌跌撞撞的跑到世紀鼎盛大廈的一樓大廳時,已經(jīng)全部濕透了,雨水順著頭發(fā),脖頸,衣服,不斷線的往下滴,在大理石地面上淌出一條小溪。
關晴看了看表,距離八點半還有兩分鐘了,已經(jīng)沒有時間整理自己了,直接進了電梯,按下11樓的鍵。
關晴利用這段一樓到十一樓的寶貴時間,在兩個路人驚訝的神色中,把頭發(fā)擰干了水,抽出皮包里還干著的紙巾,擦了擦臉。
當關晴跨出電梯,來到位于11樓的聲色廣告?zhèn)髅焦緯r,手表上的時針剛好指向八點半。
雖然形象差了點,只要沒有遲到,一切都還有希望,畢竟這場雨來得太突然,對誰來說都是個意外。
關晴捋了捋頭發(fā),拉了拉緊貼著身體的裙擺,聽到大廳內一個機械性冷漠的女聲在喊,“關晴到了嗎?”
“到了,到了?!标P晴忙不迭推開門進去,大廳內璀璨的燈光和映照得出人形的大理石地面此刻顯得格外刺眼,象是一臺臺巨大的聚光燈,特意要把關晴的狼狽不堪照得顯露無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