貍兒原本正守著徐觀,她抬頭看看窗外的天色,感覺也該是吃晚飯的時候了。果不其然,過了沒多大會兒,就匆匆的腳步聲在院落里響起,緊跟著是急促的叩門聲。
貍兒皺皺眉頭,也不知是哪個,這叩門的方式也太沒禮貌了些。她走過去打開房門,眉頭就皺的更緊了,因為她發(fā)現(xiàn)來人兩手空空,根本就沒有帶飯盒。
“怎么回事兒?”貍兒問。
接著那個人就把片刻之前,巫鎖木交代他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大意是碰都一人一貓,自稱是主人的仆人,來到這里。但是他又覺得那兩個似乎有些不對勁兒。此時主人閉關(guān)不能被打擾,所以只能來請貍兒姑娘去看一眼。
貍兒聽完,也是感覺奇怪,從沒有聽過主人還有貓妖手下,這其中八成是有古怪。她又想到主人和兩個老奴南下離開,這里只剩下自己,一切都得小心應(yīng)對。問過了那人具體位置,便施展身法,一路從空中御風(fēng)過來。
快要到的時候,她趁著星光,看見空地上躺了一地的人,都正痛苦地吟叫著,她再仔細瞅了瞅,看見躺下的竟然是全部的薩滿,甚至連最強的卡汗兒也坐在地上,而且巫鎖木那熟悉的身影也被她從一邊找到嗎,這個高大的草原漢子正面部朝地,趴在那里一動不動,也不知情況如何。
接著就發(fā)生了剛剛的那一幕,一番簡單的問答試探后,她與橘貓便交起了手。
理論上來說,橘貓是黑貓墨格的小弟兼徒弟,被墨格啟蒙入道,受過大量的指導(dǎo);貍兒是巫彥的貼身仆人,經(jīng)年累月的相處,也被巫彥指點過多次。
而墨格與巫彥的實力是在伯仲之間,應(yīng)該說是屬于同一級別的高手。他倆帶出來的兩個小妖怪,照理說差距也不會太大。
尤其是很巧地,橘貓和貍兒所擅長的方面又有極高的重合度,兩個妖怪身手敏捷度不分高下,對于戰(zhàn)斗的經(jīng)驗也相去無多,動起手來的短時間內(nèi)實在難分出高下。
可,過了不大會兒之后,差距漸漸拉開。橘貓逐漸地落入下風(fēng)了。
原因就是,貍兒有個先天優(yōu)勢,那就她有個好先輩,不知道那位祖先是個大妖怪,蘊含著妖怪之力的血脈在這一代,在她的身上呈現(xiàn)出來。這就導(dǎo)致她相比于其他的普通妖怪就贏在了起跑線上。
說來她與橘貓的修煉年齡差得不多,一個不足二百年,一個剛剛二百年。在動輒數(shù)百年壽命的妖怪間,這點時間差距造成的功力高低,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就是這么點時間差距,貍兒卻比橘貓更早地化成了人形,滯空的能力也更加強大。她已經(jīng)可以像三品巫士(即客棧的地字鐵衛(wèi))一樣做到較長時間的御空而行,但橘貓卻僅僅是能夠短暫地跳上空中滯留一小段時間,哪里見過橘貓趕路踏空而行過。
它倆在空中打了一會兒,橘貓的滯空時間逐漸接近極限,感覺真氣也損耗得厲害,這樣一來,就攻勢速度敏捷度等等,幾乎全方面地下降,逐漸被貍兒所壓制住。
“大壯!幫忙??!”橘貓揮動著兩個前爪,用冒出來的尖銳指甲,與貍兒的一雙如蔥玉指上的白皙指甲抗衡。
“我跳不上去,我好餓啊!”李大壯站在地上,腹內(nèi)已經(jīng)空的不行了,他仰頭看著在空中挨揍的橘貓,心急如焚卻又實在是幫不上忙。
橘貓想著既然你上不來,那我就下去吧。反正咱倆得聯(lián)手,憑我自己是打不過這個女子了。
它又與貍兒過了兩招后,猛然轉(zhuǎn)身,一個擺尾掃向貍兒面部,貍兒靈巧地仰脖后躲,躲開這一掃。正要準(zhǔn)備繼續(xù)與橘貓交手,卻見橘貓竟然掃完就跑,地面上撤退了。
“哪里走!”貍兒五指成爪,白皙的指甲伸出老長,追著橘貓狠狠向下一劃!只聽橘貓哎呦一聲怪叫,橘毛和映紅的血點飛濺,大肥屁股上留下了五道齊齊的血痕,每個血痕都不深,都是堪堪劃破皮肉的程度。
“好毒的爪子?!遍儇?zhí)鄣谬b牙咧嘴,剛落地就倏然跑到李大壯的身后躲好。
李大壯掩護在橘貓的前面,對著從空中追過來的貍兒,擺起了八極拳的架勢。
貍兒追到近前,腳尖剛剛點地,還未站穩(wěn),李大壯大喝一聲“頂心肘!”便朝貍兒打來全力一招。
貍兒察覺到厲害,臉色忽然一變,急忙旋轉(zhuǎn)身體,勉強避開了這一招,隨后又急退數(shù)步,站定調(diào)整剛剛被那突如其來的一招打亂的呼吸節(jié)奏。
“武道家?!必們耗樕行┠氐乜粗畲髩?,而且是個功力很深的武道家:“沒想到年紀(jì)輕輕,倒是小看你了。”
“大壯!揍她!”橘貓大喊,屁股上傳來火辣辣的疼痛,這讓它又羞又怒,當(dāng)著這么多人,尤其是李大壯這么個后輩的面,自己的屁股竟然被抓成這樣,成何體統(tǒng)???
“我好餓??!”李大壯拼命地提著僅余的力氣,朝貍兒撲過去。
貍兒凝重著臉色,謹慎地躲過了李大壯的撲擊,隨后盡情地施展開了自己引以為傲的速度,眼花繚亂的身法圍著李大壯轉(zhuǎn)起了圈,不停地有各種各樣的招式被她施展出來。
李大壯這個狀態(tài)下的每次全力一擊,都令他負擔(dān)加重,他剩余的力氣,幾乎快要支撐不住這具身軀了,哪里還能夠跟得上貍兒如此快的速度呢。
他護著周身要害,忍受著貍兒狂風(fēng)暴雨般的攻擊。他身上的衣服很快被撕爛成布條,結(jié)實的肌肉上也迅速地增加著一道又一道血痕。但是他無從反抗,根本跟不上貍兒的速度,哪里又談得上躲避與交手。
盡管如此,他卻并不氣餒。這是他從無雙那里學(xué)到的:咱們力量強到一定程度,一拳頂他們十拳,就算是速度慢一些又怎么樣?只要能堅持住,只要能挨住他們的攻擊。瞅準(zhǔn)機會,回敬他們一拳,就把先前挨的揍連本帶利地都討回來了。
所以,李大壯護住身體的要害,一雙眼睛慎重地凝視著貍兒花成虛影的身子,手里牢牢地握著凝聚了全身功力的拳頭。
一拳,瞅準(zhǔn)機會,只需要一拳。
他這樣想著,咬牙忍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狂風(fēng)暴雨。
而貍兒也并不比李大壯輕松多少,她天生的敏感就告訴自己,這個一身腱子肉的少年蘊藏了相當(dāng)恐怖的力量,盡管自己一時憑借速度占據(jù)了上風(fēng),可一旦被這個少年抓住破綻,恐怕情勢就會立即倒轉(zhuǎn),自己恐怕支撐不住來自這個少年的打擊。因此,她不敢慢下來,不敢稍微放低一絲自己在速度上的優(yōu)勢,她拼盡全力地把速度提升到了極致,而這換來的負面影響就是,她的每次極速一擊,都不可能有太大的殺傷力,所以需要不間斷地給李大壯造成更多次的傷害,才有可能將之擊倒。
兩個人心中都有數(shù),但是其他的看客就沒數(shù)了。
卡汗兒只看見貍兒姑娘一出場就先打退了橘貓,后又化身成一陣旋風(fēng)似的,打得這個健壯少年也無還手之力,不禁心生感嘆:不愧是主人的貼身仆人,戰(zhàn)斗力果然是達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橘貓戰(zhàn)斗經(jīng)驗豐富,他看出了貍兒的速度之所以快,是因為她不敢慢下來,而李大壯也不是老老實實地站在那里挨揍,看他握緊的右拳,和那股為隨時出拳而準(zhǔn)備好的站姿,就知道他在等待著機會。
或許,等他揮出一拳,戰(zhàn)斗就會立刻結(jié)束。
橘貓相信以李大壯的功力,能夠做到這一點。但是,他又不確定,李大壯是否能夠堅持到揮去那決定性一拳的時刻。
它尾巴隨意揮動兩下,生出肅肅涼風(fēng),吹上火辣辣疼的屁股,讓痛苦稍微減輕了一些。接著就朝戰(zhàn)斗的兩個人沖過去,它要替李大壯分擔(dān)一部分來自貍兒的攻擊,為李大壯揮出那一拳創(chuàng)造機會。
橘貓再度提起真氣,勉強跟上了貍兒那快到了極致的速度,纏上去干擾著她。
貍兒眉頭一皺,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招數(shù)來對付橘貓;奈何橘貓豁出去了,不要命地往她身上纏,纏上來的同時,還無所不用其極地使上了爪子牙齒尾巴,又抓又咬又掃,旋風(fēng)掀起,飛沙揚土,很快遮蔽了三個人的小戰(zhàn)場。
貍兒面露厭惡的神色,被埋沒進飛揚的土沙之間,橘貓這般瘋狂的攻擊,終于逼得貍兒后退了半步,李大壯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高手過招,只要其中一方得到一絲的機會,那就是致命的。
這句話放在這里也不例外。
貍兒也慌張地察覺到自己后退的這半步,讓自己錯開了對李大壯攻擊的最佳距離,緊隨著便再度靠上來。
但仍舊是慢了。
李大壯感覺到來自貍兒攻擊陡然停滯的那一瞬間,就猛然爆喝一聲,雙腳踏著堅實的大地,力從地起,扭胯轉(zhuǎn)身,順勢揮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右拳。沙包大的拳頭帶著無匹的勁風(fēng),轟然擊出!
“八極崩!”
兇猛的拳峰朝著再度靠上來的貍兒悍然撞上去!
貍兒大驚失色,想要再度退后,卻被橘貓在腳下絆住,后退受阻,再想側(cè)身躲避已經(jīng)來不及。
貍兒瞬間被絕望的情緒彌漫了全身,拳頭也終于準(zhǔn)確無比地擊中了她的右胸。
一聲令人生憐的慘叫聲響起,貍兒的身體劃出一道弧線,從飛揚的塵土里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之后又滑行了三米之遠,才停下來。
她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濺灑了身邊地上一片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