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紅霧散去防壁崩潰，兩人的身影出現(xiàn)在眾人視線中，第二理事用身體護住了那個一言不發(fā)的白化癥女孩。

    他的背后被李靜云收束不及的分解粒子烤焦，破爛散碎的衣物殘片黏著在黑紅色的血肉上讓人不忍直視，空氣中彌散著蛋白質(zhì)被燒焦的惡心味道。

    “哦？”龍之峰拖著讓人厭惡的長音，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一幕。

    “司令？”被保護的女孩茫然地小聲呼喚著第二理事，沒有得到回應(yīng)，大面積灼燒的劇痛讓這個心志堅定的普通人暈了過去。

    “這算是什么感情呢？親情？愛情？心理不正常的人真是難以理解?！鄙钪獌?nèi)幕的龍之峰搖著頭嘆口氣。

    頓時，女孩仇恨的目光射向這個說風(fēng)涼話的男人。

    “喂喂，不要用這種眼光看我，大家各為其主罷了?！饼堉蹇嘈?，“反倒是你的司令，看傷勢起碼是三級燒傷，搶救不及時可是會死人的，為了一時仇恨讓他就這么死掉好嗎？”

    龍之峰的話讓女孩陷入了思考，在復(fù)仇和憧憬之間進行了短暫的衡量，女孩無言地扶起昏迷的碇源渡走向通道的反方向。

    “哎呀，如果不是在人類危急存亡的關(guān)頭充當反派，這兩個家伙的關(guān)系還真是感人。繼續(xù)前進吧各位，前面就是全靈法陣的主體結(jié)構(gòu)，應(yīng)該不會再有人阻擋我們了。”文藝青年似的感慨一聲，龍之峰邁開腳步。

    眾人向著通道盡頭的亮光走去，從狹窄的通道出來眼前豁然開朗，每個人都恍如從一個世界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就是……全靈！”李靜云仰望著眼前沖天而起氣勢磅礴的靈魂之光，自己不過是世間滄海一栗的渺小感油然而生。

    直徑數(shù)公里的大型魔法陣繪刻出睹之目眩的奇特符號，而在其中心則匯聚著地球上絕大多數(shù)人的靈魂實體——那是一種青白色的、冷冽的光芒，照在身上不會有任何溫暖的感覺，反倒是如同渾身毛孔都被冰做的細針所貫穿讓每寸皮膚都感受到了難以忍受的痛癢感。這束光芒的盡頭遠達天際，隱隱還能看見極光樣的東西在其頂端源源不斷地匯集，那是流放于大氣之外的靈魂在返回他們的故土。

    從來沒見過這幅光景的人們瞪大了眼睛合不攏嘴巴，他們的神智仿佛要被這束光芒所吸取，眼前的光束如同一條升往天堂的通道，誘惑著每個靈魂步入其中、融入其中……

    “啪啪啪！”一片沉靜中，忽然響起刺耳的拍巴掌聲。

    “??！”李靜云被這聲音驚醒，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無意識地向前邁了好幾步，除了龍之峰外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各位小姐，感覺我們創(chuàng)造的神如何？”龍之峰放下巴掌，笑著向每個人問道。

    “確、確實厲害?！边B蕭夢羽也不得不承認這東西她絕對無法憑借自力破壞，恐怕連接近都很難。

    “這個……嗯，‘東西’，你有破壞的方法嗎？據(jù)我所知教會里面并沒有能和它抗衡的法陣。”大主教滿懷畏懼地仰視著那束光芒，茫茫然說道。

    “當然有，而且是你們教會里面非常常用的一種法陣，附帶一提方法也是教會自己提供的，可能是你們施行大魔法的失誤次數(shù)太多了吧，教皇猊下和他的主教團都很謹慎?！饼堉逶缬袦蕚涞啬贸鲆粡埨L有圖樣的紙，那張紙看上去是那么不起眼，很難讓人聯(lián)想到全人類的命運就被畫在這么一張草紙上。

    “這個法陣是……靈魂拷問？”不愧是號稱東羅馬教皇的男人，一眼就認出了法陣的名堂。

    “沒錯。”龍之峰點點頭，“每個高級異端裁判官必修的魔法，將人的靈魂活生生從肉體里面扯出來直接拷問，和阿博拉薩斯喚靈陣不同是教皇廳原創(chuàng)的粗糙魔法。不過也要感謝它的粗糙，不會把靈魂扯出來之后做點別的用途才給了我們一個解決方案?！?br/>
    “你的意思是在喚靈陣的上方構(gòu)筑一個大型拷問魔法，反向?qū)⑷`里面的靈魂抽出來？！”大主教瞪大了眼睛，這個方法他確實沒想到，因為太過匪夷所思了。

    “正確?！?br/>
    “可、可是哪有那么大的法陣供我們使用啊，這個喚靈陣是你們理事會用幾個月時間上千人工構(gòu)筑出來的，我們只有幾個小時，而且就這么幾個人！”大主教覺得這個方法根本不可能施行。

    “幾個小時足夠了，至于人手更是一個人就夠。”龍之峰不在乎地笑笑，“你只記得是我們建設(shè)了這個法陣，可知道這塊地方原來是干什么的？”

    “原來是……側(cè)城隔離區(qū)？”大主教不明所以。

    “側(cè)城隔離區(qū)毀于半年前的掃蕩行動，雖然戰(zhàn)火造成了很多破壞，但最終將其整個夷為平地的只是一個人?！闭f著，龍之峰將視線投向了小隊中的一人。

    李靜云！

    沒錯，那個一己之力將側(cè)城隔離區(qū)化為白地的人正是李靜云，瘟疫般的分解粒子將大半個隔離區(qū)變成了基本粒子，如果不是李靜云在最后關(guān)頭向天空釋放了這股磅礴的能量整個中都學(xué)院八成都會變成等離子體下的焦土。

    “我需要做什么？”聽龍之峰提到自己，李靜云就知道有些別人不能做的工作要落在自己身上了。

    “你的能力是物質(zhì)分解、能量塑形，沒錯吧？”龍之峰向李靜云確認。

    “對?！?br/>
    “你的任務(wù)是用能量在全靈法陣的上方繪制一個和這張圖紙上一模一樣的法陣，不過規(guī)模是圖紙的幾萬倍大，至少要和喚靈陣的大小相等，當然更大更好，做得到嗎？”龍之峰把圖紙遞給李靜云。

    “做不到也得做啊，畫完這個什么什么陣呢？”李靜云苦笑，自己似乎總是被迫做一些超過能力極限的事情。

    “完成后向陣中心的節(jié)點注入能量，等離子態(tài)或者光態(tài)都無所謂，能量夠了它自己會啟動你便不用再管，然后嘗試從法陣影響范圍逃出去吧。”

    “如果逃不出去會發(fā)生什么？”

    “你的軀體會被瞬間放出的數(shù)億靈魂侵襲，很可能再也無法認知自我，還有如果你的能力無法積攢足夠的能量可以用全靈直接代替，那東西的本質(zhì)是靈魂同樣是電磁能量體?！饼堉逖a充道。

    “被我利用的靈魂會如何？”李靜云追問。

    “徹底消失，主人會變成一具植物人。我和潘多拉那個總喜歡說些無聊謊言的人不同，該告訴你的我都告訴你?！?br/>
    “明白了。”李靜云點頭，義無反顧地向法陣方向走去。

    “姐姐！”背后，蕭夢羽充滿擔(dān)心的聲音叫住李靜云。

    “沒關(guān)系的，一路那么多次我還不是都化險為夷挺過來了，別擔(dān)心，在這里等著我回來。”李靜云側(cè)過頭，給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

    “姐姐小心。”那個笑容讓蕭夢羽意識到李靜云是在做一件不得不做又心甘情愿去做的危險任務(wù)，她只能強迫自己擠出笑臉。

    “嗯，我去了?！睂ψ约旱幕锇閭凕c點頭，李靜云走進了那片冷冽的靈魂之光中。

    越是接近法陣的中心視線越是模糊，四周充斥著冰冷的呼喚，如同墮入深海般要睡去的感覺，大抵在法陣最外圍的圓環(huán)邊界，李靜云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不能繼續(xù)往前走了。

    “就這里吧。”手中放出一條由分解粒子構(gòu)成的絲線，它輕柔地避過身周呼嘯而過的靈魂鉆入地下，爆出狂風(fēng)和光華。

    “呼！”

    能量膨脹帶起的颶風(fēng)暫時驅(qū)散了靈魂之光，視線重新恢復(fù)清明，腳邊的巖石開始崩解，等離子球體沖上天空成為即將構(gòu)筑的反向法陣的起始點，更多等離子體燃燒著飛向高空，仿佛諸神的畫筆般在與全靈法陣相對的界線上繪制出完美的弧形，一滴汗水從李靜云額頭滾落，不等落地就被翻騰的分解粒子纏繞，成為等離子洪流的一部分。

    終于，就在外圍圓環(huán)將近完成的時候，他的畫筆停了下來。

    “現(xiàn)在才想起來，上次是靠興奮劑才有那般效果啊。”李靜云自嘲著，盡力榨取身體里每一個細胞的能量，不停地制造和維持等離子體運作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與心力，讓他無暇顧及其他。

    但是，李靜云從來也沒想過利用那些唾手可得的靈魂能量，他知道那里的每一束光芒都代表一個活生生的人，他的一生、他所有寶貴的記憶、他的愛與恨都在這束微不足道的光芒中保存著。李靜云不是救世主，不是英雄，更不是眼睛都不眨就能犧牲千萬百姓的政治家，他的良知和曾經(jīng)那些苦痛經(jīng)歷讓他不可能用任何理由奪去任何一個人的寶貴之物，哪怕理由是拯救世界。

    忽然，光芒和火焰注入李靜云的等離子洪流中，給它添加了新鮮的活力。

    “姐姐！”

    “恩人！”

    兩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李靜云臉上露出復(fù)雜的笑容，這就是自己的朋友，明知會被拖累照樣義無反顧飛蛾撲火的朋友們。

    你們怎么來了……現(xiàn)在的李靜云才不會說這種不解風(fēng)情的話。

    “來了就幫幫忙吧，我有點累?！崩铎o云對二人苦笑道。

    “嗯！”二人點頭，更多的光芒與火焰被交付到分解粒子的紅光中，畫筆再一次啟動，比之以前更快。

    “友情啊……”在安全區(qū)冷眼觀察這一幕的龍之峰發(fā)出一聲莫名嘆息。

    “你會感傷？”兩儀諷刺地問道。

    “我也年輕過，也曾經(jīng)有群一起胡鬧的朋友，感傷一下而已，即使我是反派也沒什么吧？”龍之峰自嘲。

    “對了，這個委托之后我倆基本不會再見面了吧？”

    “你要是不接到與我敵對的委托就不會，經(jīng)歷過這些之后新生的聯(lián)邦想必不會再允許中都學(xué)院存在了。”

    “那么我有個問題要問清楚?！?br/>
    “什么，隨便問，我知道的言無不盡?！?br/>
    “那個第二理事，你一句話就動搖了他和他的能力者的意志，什么東西殺傷力這么大？”

    “親情……大概吧？我說的那個被冷凍的人是他的兒子，好像叫碇真嗣還什么來著，和別的理事不同他本人并不想成神，他將自己的兒子藏在了一個自認為別人永遠找不到的地方冷凍起來，想來是希望他成為這世界的最后一人吧。”

    “真是殘酷的父親?！?br/>
    “說不定他自以為這是愛呢?！?br/>
    “就算是愛，也是自私的。”

    “什么愛沒有自私的成分呢？就像我們面前這份友情，你能說它就沒有一點自私參雜在里面嗎？”龍之峰的目光凝視著已經(jīng)完成的反向法陣，陣心在積蓄著最后的啟動能量。

    “嗡……”隨著大地的劇烈震顫，站在神對面的法陣緩緩開始運轉(zhuǎn)，雖然法陣的外貌秉承了拷問法陣的特色顯得邪惡而粗野卻散發(fā)出一種溫暖人心的光芒，與外表華麗實則冷冽的全靈陣正好相反。

    法陣邊緣，大地上所有的物質(zhì)都被李靜云分解抽空，三個人癱坐在一塊突兀的巖柱上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成果，已經(jīng)連動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姐姐，你不會忘了我吧？我不會……也忘了你吧？”蕭夢羽帶著哭腔，這個剛強的女孩現(xiàn)在和普通的同齡人一樣被恐懼所圍繞。

    “不會的，我們的靈魂和命運在當初見面的時候就連在一起了，不管什么都無法將我們分開。”李靜云抱住蕭夢羽，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前，輕柔地撫摸著她的長發(fā)，壓下她的恐懼。

    “恩人……”天子緊緊地攥著李靜云的手，仿佛兩人的關(guān)系會因為這雙手的松開而消失。

    “放心，沒事的?！崩铎o云報以微笑，兩只手攥得更緊了。

    反向法陣旋轉(zhuǎn)著，越轉(zhuǎn)越快，全靈發(fā)出瀕死恐懼般的震天嘯叫，單一的靈魂從全靈中分離，升天之路在崩解，化為世間最燦爛的煙花飛散向世界各地，靈魂飛向自己本來的棲身之所，在天空中構(gòu)筑了一條壯麗的魂之河。

    三人手手相牽，仰望著這條生命本源的河流，然后為它所吞噬。

    “也許這一次真的沒有自私的成分在里面吧？”這是兩儀此生中聽到龍之峰說的最后一句話。

    PS：本卷結(jié)束，之后是瑪利亞老師的特典，還有預(yù)定一大一小的兩卷，大約三十章左右？總之漫長的拖稿煎熬之后終于快結(jié)束了。

    PS2：忽然有種逝者如斯夫的感慨，這本書的第一章在什么時候?qū)懴伦髡咦约憾加洸磺宄?，不知道當年第一批讀者里面又有幾人能看見作者在這里感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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