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3日,星期三,農歷四月三十,離端午節(jié)還有五天。
郝名照常打完了兩套拳,開始了晨跑。
從小樹林到足球場有一千二百米左右的距離,到足球場后再來個十圈狂奔,這就是他的鍛煉計劃。
早上,兩套拳,五千米長跑。
中午,兩套拳,兩百個俯臥撐。
晚上,同中午。
有丹藥的輔助,加上多寶的指點,就算透支也不怕,背后有仙女的郝名就是這么厲害!
僅是半周時間,他的小肚子就消失了,身上的肥嫩小軟肉也變成了肌肉,皮膚也漸漸深化。
按多寶所說,只要皮膚完全變成古銅色,能有金屬反光,銅皮鐵骨就算入門,就能抵抗神凡通道的壓力了。
為了能早日上天,郝名鍛煉更刻苦了。
值得一提的是,當初被他快嚇傻的藥新誠向老師提出了更換寢室,至于理由,自然是郝名。
郝名對此先是得意了一陣,然后就有一種莫名的失落感襲來。
他從小就很皮,皮到爹不親娘不愛,父母深感大號練廢,不惜交罰款,也要生個小號重練。
他從小到大,因為皮交到了很多朋友,卻又因為皮,連個知心人都沒有。
沒有人會認為他能正經一次。
就算是一本正經,別人也會以為是開玩笑。
高中的他喜歡上一個個子小小的女孩,可他們很熟,郝名告白了好多次,換來的卻是女孩的敷衍。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喜歡你的?!?br/>
然后朋友們起哄,一場告白就成了玩笑。
到后面,他累了。
他告白不動了。
他清楚每一次告白的結局,女孩點頭答應,到了第二天,又只是熟人而已。
既然如此,他也就當了玩笑。
反正他一直都是個玩笑。
這樣的結果,換來的是身邊人一個個地離開。
玩笑開了,笑夠了,也就散了。
六月是畢業(yè)的季節(jié),郝名還記得兩年前的這一天,他們整個班歡快地去吃了頓烤肉,然后就杳無音訊了。
大學開學,他提醒自己不要皮,把真實的自己隱藏在深處。
他成功了,也失敗了。
成功是因為他給同學們留下了一個好印象,失敗是因為他控制不住自己。
人生在世,總要戴張面具。
可他要無憂無慮。
室友們和他關系漸漸疏遠,他只有寄情于網絡,成了一個資深宅男。
在網絡中,他可以無憂無慮的皮,反正大家都拿網絡當面具,都同樣肆無忌憚的皮。
皮皮蝦是一個族群。
他交到了很多朋友,談天論地,放飛自我。
但這些都在一個小小的屏幕里,關了手機,就什么都沒有了。
直到林震的出現。
他就像一道光,直擊深埋郝名的陰霾。
他的id尋歡作樂。
他們在游戲中相識,加了好友,一起聊天,打游戲,相互陪伴。早安、開黑、晚安再到早安,等到察覺的時候,他們已經開起了巨輪。
然后,他們決定面基。
兩個默契游戲的男人,在第一次見面就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林震離他不遠,兩個城市有高鐵,一個半小時就能見面。
現在他們見面的次數越來越頻繁了。
郝名很高興,也有些害怕。
他總是覺得會發(fā)生什么事。
很可怕的一件事。
十圈,很長,也很短。
郝名跑完了步,感覺渾身輕松,身體因為嗑藥而出現的悸動漸漸平息,但他沒有停下,而是繞著跑道走起正步。
“一二一!一二一!
“預備——唱:
“我們是共產主義的接班人!
“……”
一首歌慷慨激昂,直沖云霄。
郝名毫不在意自己的破鑼嗓子,甚至還以嗓門大為榮。
反正今天早上沒有課,隨便他怎么浪。
他走到看臺邊,突然覺得自己走不動了,然后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在他身后有一個女孩,抱著個本子,不知道畫些什么。
郝名吊兒郎當地坐著,又摸出手機,假裝玩手機。
他的頭微低,眼珠都轉到眼角了,但還是看不到后面的女孩。
從周一郝名就注意到這個女孩了,每天早上必到,然后看他放飛自我急速跑圈,等到他跑完了,她差不多也就走了。
郝名心中暗自得意:我靠她這么近,她會不會心跳加速?是不是手都拿不穩(wěn)筆?可她有沒有心臟病啊,萬一犯病了怎么辦?
犯病了我怎么辦,肯定要救治的啊!人工呼吸?心臟復蘇?嘿嘿嘿……
郝名癡笑著,但他很快就恢復了嚴肅,搖了搖頭:不要多想,萬一她沒有心臟病呢?萬一她不喜歡我呢?對對對!不要想太多,她只是喜歡早上來這坐一坐,然后看我跑步……
臥槽怎么又繞進去了!
郝名連忙掃清腦子里的亂想,他慢慢地捏緊了拳頭。
喜不喜歡,一看便知!
郝名下定決心,眼睛有如鷹隼,尖銳犀利,他緩緩回頭,速緩勢沉。
女孩頭低得很緊,手攥著鉛筆,不停的發(fā)抖,她腿上的本子有一副簡單的繪畫,畫的是一個男人隨風奔跑。
郝名轉回頭,攥緊拳頭,指甲都要嵌進肉里。
啊啊??!怎么辦怎么辦,這種反應……我怎么能這么優(yōu)秀,跑個步就讓一個女孩對我情根深種。
我真是罪孽深重,天地不容……
郝名心中出現了一抹犯罪感。
“那個……”
郝名抬頭望天。
“今天的風兒甚是喧囂?。 ?br/>
啊,我想死!這么關鍵還皮個啥!她又不是文學少女,犯什么中二啊!
郝名生無可戀。
“可是……”
女孩細若蚊吶的聲音從后面?zhèn)鱽恚骸安贿^這風似乎,是在哭泣的樣子。”
喂喂喂!不要接梗啊!不然會以為我在抄襲男高的!
郝名一陣心絞痛,他站起身來,一揮手:“快走吧!在風停止之前!”
他已經準備好了,正等著有人來喊:快點!對面超市薯片半價!
然后那女孩安靜地起身,抱著本子走了,一句話都不說。
郝名保持著揮手姿勢,呆坐原地。
劇本不對啊!忠邦呢?超市呢?薯片半價呢?
“等等!”
郝名平地驚雷一聲吼,叫你魂也丟來魄也散。
女孩一聲驚叫,撒腿就跑。
“休走!”
郝名大吼,提腿就追。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但郝名早已今非昔比。
他追上這個女孩,拉住了她的手。
很軟,很柔,像是沒有骨頭。
郝名心跳慢了半拍。
但這更堅定了他的決心,他手回拉,女孩的腳步硬生生止住,身體不自主地回轉,手里抓著的本子拋灑空中,人造了一場飛紙雨。
“我的畫……”
女孩伸手要接,但是她的手被郝名抓得緊緊的,掙脫不了。
郝名看著她驚慌失措的側顏,心中微動。
“你……
“當初就是你撞的我吧!”
郝名認出了她,她就是當初那個白衣紅裙。
心里悸動漸漸平息,郝名下巴高抬,不可一世地道:“你還跑?”
女孩咬著嘴唇,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但沒有對著他,而是對著那漫天飛舞的畫。
她慢慢看向郝名,淚水一下子就滑出來了:“我的畫……”
郝名愣住了,他突然發(fā)現自己這樣很不道德。女孩的眼淚是最強有力的控訴,瞬間將郝名打入罪惡感的囚牢。
他松開了手。
女孩飛快地去撿地上零落的紙畫。
郝名不知道怎么面對,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女孩咬著嘴唇撿著畫。
這時候,起風了。
地上的紙被吹了起來,其中一張打著轉,向足球場外飛去。
女孩抱著撿起的紙呆呆地看著它。
它上面畫的是一個男人,在足球場里奮力奔跑。
郝名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么。
他一蹦三尺高,抓住了那張畫。
他努力擠出一個看上去并不那么兇惡的笑,把畫遞給女孩:
“喂!
“對不起……”
女孩怯怯地接過畫。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