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偏生又苦又疼。
寧傅言的聲音很低,像是在緩緩地敘說著,他說:“阿星,我知道了,我喜歡你?!?br/>
黎星顫動的睫毛靜止下來,下一刻唇角揚起一個嘲諷的笑容,可眼睛閉著,仍有眼淚從眼角滑落下來。
寧傅言抿了抿唇,用手指抹去她的眼淚,繼續(xù)說著,“我早該想到的,你恨我,你這么恨我,還說什么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阿星,我在自欺欺人,你又何嘗不是在自欺欺人?”
他頓了一下,眼里閃過痛意,“你就恨我,你恨著我,我來喜歡著你,也嘗嘗當初你痛之所痛。”
黎星始終閉著眼睛,身側(cè)的手卻下意識的想要緊握成拳,然而抽搐著,正在輸液的手血液倒流,好在麻yào效果過去后,她本來就是一身的痛,手背上的痛反倒不算什么了。
還是寧傅言趁早發(fā)現(xiàn)了她的手,連忙叫了醫(yī)生進來。
醫(yī)生一邊幫黎星重新扎針,一邊說道:“有什么事情等過了這段時間再說,現(xiàn)在病人的情緒不宜激動,不然怎么好好養(yǎng)傷?是想在病床上躺個大半年嗎?”
寧傅言抿著唇在旁邊,微垂著眼,任由醫(yī)生的數(shù)落。
黎星還是閉著眼睛,直到醫(yī)生離開也沒有睜眼看過寧傅言,至于寧傅言說的那些話,她聽見了,卻不想做出任何的回應。
早上的時候,黎越過來換寧傅言去休息。
寧傅言剛出了黎星的病房,等在一邊的秦赫就走了過來,跟在他身邊低聲說起調(diào)查的事情。
“路口的監(jiān)控遭到了破壞,我們讓人進行了排查,查到一輛車,但是找到車主的時候,他說車子早在半個月前就被偷了,一直沒有找回來?!鼻睾諗Q著眉,為了查這些,他也沒有睡好,不過狀態(tài)比寧傅言要好得多。
寧傅言眸色冷沉,聽見秦赫的話腳步一轉(zhuǎn)往電梯走去。
秦赫察覺的他的意圖,連忙伸手拉住他。
“阿言,你現(xiàn)在需要休息!”秦赫壓抑著聲音道。
寧傅言側(cè)頭看著他,眼神讓人害怕。
秦赫深呼吸了口氣,道:“事情有人繼續(xù)在查,阿言,你現(xiàn)在只有休息好了,才能去處理這些事情,我希望你冷靜點?!?br/>
寧傅言定定的看了他許久,才轉(zhuǎn)身走回黎星隔壁的病房,在那里睡了一覺。
而秦赫聯(lián)系了林欽,繼續(xù)去查昨晚黎星車禍的事情,然而還沒有查出結(jié)果,就接到了警局那邊的電話。
撞了黎星的司機前來自首了。
是一個胡子拉碴,一臉驚慌的男人,坐在審訊室里,jiāo代車禍的事情時,時不時的咽下口水。
“我……我當時喝醉了,撞了人之后我以為她死了,我很害怕,所以我逃了……”
“那你現(xiàn)在怎么想起來自首了?”
“我……我很害怕,我這幾天都沒睡覺,警官,我一閉上眼睛就是那個女人渾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男人情緒激動起來,雙手舞動著,手銬撞出聲響,他的臉上全是恐懼。
審訊的警察面面相覷。
秦赫陪著寧傅言站在外面看著這一幕,寧傅言突然轉(zhuǎn)身離開,秦赫掃了一眼審訊室里那個情緒激動地男人,面無表情的跟上寧傅言。
“我會讓人順著這個男人查下去的?!鼻睾盏吐曊f道。
如果真的如那個男人所說,是他喝醉了所以撞了人,那么監(jiān)控為什么會被毀壞?顯然是有人不想被人看到那天晚上發(fā)生在那個十字路口的事情,而那個坐在審訊室里的男人,只是來頂罪的。
寧傅言面無表情的坐上外面的車,在秦赫上車的時候說了一句:“把他jiāo給羅橫?!?br/>
秦赫一愣,立刻明白他想做什么,點頭應了。
沒幾天,羅橫就讓人從獄里傳出消息,上面是那個男人jiāo代的所有事情。
秦赫帶著消息到醫(yī)院的時候,寧傅言正坐在黎星的病床邊削蘋果,黎越已經(jīng)被黎星要求回了基地訓練。
“黎星現(xiàn)在還不能吃蘋果吧?!鼻睾湛匆妼幐笛栽谙魈O果愣了一下后下意識的說道。
黎星現(xiàn)在最多就是喝點流食,根本吃不了蘋果,而現(xiàn)在寧傅言照顧著黎星,雖然請了護工,可寧傅言也只讓護工教自己怎么做,幾乎事事親力親為,不可能不知道黎星不能吃蘋果的事情。
“練手。”寧傅言淡聲說道,將蘋果削完,蘋果皮一次也沒有斷過,寧傅言將蘋果遞給秦赫,伸手接過他遞來的資料。
黎星閉著眼睛,不知道在睡覺還是純粹的不想看寧傅言。
秦赫咬著蘋果,趁著寧傅言看資料的時候,目光落在黎星的臉上,突然問道:“那件事情你告訴黎星了嗎?”
黎星眼睫顫動了幾下,依舊沒有睜開眼睛。
寧傅言翻著資料的手一頓,而后低低應了一聲:“嗯。”
秦赫點頭,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等他蘋果吃完的時候,寧傅言也將視線從資料上抬起了目光。
“你讓人去驗證了嗎?”他沉聲問道。
秦赫丟掉蘋果核,凝聲道:“袁翹的尸體早就火化了,沒法驗證?!?br/>
據(jù)那個頂罪的男人所說,買通他的人是袁翹,原本他不知道那個女人是袁翹,可秦赫讓羅橫拿了張照片給他指認,他就指出了袁翹那張。
“你去讓人問問袁莎?!睂幐笛缘痛沽隧?,將那些資料遞給了秦赫,沉聲說道。
秦赫點頭,拿著資料走了出去。
等秦赫一走,寧傅言的目光就落在了黎星的臉上,抿了抿唇,緩緩說了起來:“現(xiàn)在線索指向了袁翹,阿星,我還記得那天晚上你就提過,或許你的懷疑是對的,死在車禍里的那個女人很可能不是袁翹?!?br/>
只是那時候他們誰也沒有想到去驗證那具尸體,畢竟尸體的臉和袁翹是一樣的。
總不可能,袁翹早早的就知道袁子航要入獄,所以找好了替身死遁吧。
黎星的眼睫輕顫著,在寧傅言以為她會一如既往的沉默時,聽到她沙啞的聲音。
第43章 兩具尸體
“你說什么?”寧傅言驟然看向她,聲音顫抖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可黎星嗓子剛剛好了一點,說話的聲音很沙啞,啞到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她說的什么。
寧傅言湊近了她,定定的盯著她的嘴唇。
黎星嘴唇蠕動了幾下,再次開口,這一次聲音清晰了一點,她說:“不是袁翹?!?br/>
“你看見那個人了?”寧傅言問。
黎星微微點了點頭,而后又點頭,她看見了那個人的背影,卻沒能看清那個女人的正臉,可那個女人不是袁翹,黎星知道,她張了張唇,聲音緩慢的解釋著。
“戒指……”
“什么?”寧傅言微微擰眉,見她狠狠閉了一下眼睛,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連忙拿了手帕替她擦了擦,放輕了聲音道:“說不出來就別說了,秦赫會去查的,你別急?!?br/>
即便是這幾天已經(jīng)見識過了寧傅言的溫柔輕和,此刻的黎星還是有些怔愣,她愣愣的看著寧傅言,寧傅言抬眼和她對視著,眼里的冷意早就退去,甚至眉眼柔軟,唇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想朝她笑一笑。
可黎星先一步撇開了臉。
寧傅言眸色暗了下去,喉結(jié)滾動了幾下,從旁邊拿起了一本書,放輕了聲音說道:“我給你繼續(xù)念昨天沒念完的故事吧?!?br/>
黎星沒有反應,他也不在意,翻到書簽那一頁,聲音低沉緩慢的念了起來。
從黎星醒過來,寧傅言就沒有去過公司,只是趁著黎星睡覺的時候,才在外面的小客廳視頻開會或者處理助理送來的文件。
隨著黎星的恢復,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寧傅言就把工作推到了晚上,在外面小客廳點著一盞燈。
黎星偶爾半夜醒來,能看見從客廳透進來的一點點光亮。
第二天,秦赫帶著一個人來了病房,他沒有把人直接帶到黎星的面前,而是讓人在外面小客廳等著,他走進來看了看寧傅言,和黎星說道:“我找了袁莎,她說要和你當面說?!?br/>
寧傅言擰了眉,卻沒有直接替黎星做出決斷,而是看著她。
“好?!崩栊菓艘宦暋?br/>
秦赫看了寧傅言一眼,轉(zhuǎn)身走了出去,沒一會兒,袁莎就和他一起走了進來,袁莎進來時目光先掃過坐在一邊的寧傅言,嗤笑了一聲后,才看向黎星。
“沒想到你這么慘?!痹朴频淖叩嚼栊谴策呎径ǎ焐险f著風涼話,看著黎星的目光卻是復雜的。
寧傅言冷眼看著她。
袁莎身體一僵,卻沒有去看寧傅言,而是自己搬了條凳子坐到床邊,拿出手機劃拉了幾下,然后遞到了黎星的面前,她說:“給你看張有趣的照片。”
照片拍的很模糊,有重影,大概是拍的人太過慌張的緣故,可還是能讓人看清,照片上面對面坐著的兩個人長得幾乎一樣。
黎星抬眼看著,瞳孔微微一縮,又看向袁莎,“你什么時候拍到這張照片的?”
她的聲音沙啞,袁莎聽不清楚,眉心一擰,側(cè)頭看著寧傅言,“她說什么呢?”
寧傅言朝她伸手,袁莎頓了一下,把手機遞給了他,寧傅言看見上面的照片,眸色變了變,轉(zhuǎn)手遞給了秦赫,沉聲問道:“你什么時候拍到這張照片的?”
“很久了,上面不是有日期?!痹Я颂掳?。
秦赫手指一點,照片拍攝的日期就顯示了出來,他眸色沉了沉,朝寧傅言說道:“是袁翹出車禍的一個星期前?!?br/>
照片上的人就是袁翹,只是有兩個袁翹,面對面坐著。
三個人把目光都投向了袁莎,袁莎一開始還能看看指甲,后來撐不住,僵著臉說道:“你們別這么看著我……”
秦赫笑了笑,“袁小姐把你知道的說完就可以走了?!?br/>
袁莎嘴角抽了抽,抿了抿唇,說道:“這是我在袁翹別墅拍的?!?br/>
她頓了一下,看著黎星,“就是那次袁翹帶你去的那里,我經(jīng)常去她那里,前一天晚上我玩得晚,就在她那里睡著了,當時剛醒,打算去游泳清醒一下,就在亭子那里拍到了這個?!?br/>
“她是你姐姐?!崩栊巧硢≈曇粽f道。
袁莎倒是聽清了她這句話,嗤笑了一聲,滿臉的不屑,“我把她當姐姐,她把我當妹妹了嗎?想借我之手害死你的孩子,到時候我怎么辦?寧傅言會放過我嗎?”
她眼里透著恨意,黎星微愣,沒想到袁莎竟然知道袁翹想要利用她的事情。
大概是看出了黎星的驚訝,袁莎撩了撩頭發(fā),臉上又露出笑容,“她以為我不知道?我早就知道她對寧傅言不死心,就算當時我沒有反應過來,后來寧傅言把你帶走,我也明白過來了,我雖然脾氣不好,但也不是蠢得沒腦子?!?br/>
說完這些,袁莎站起身,從秦赫手里拿過了手機,她不敢和寧傅言說話,就朝秦赫笑了笑,問道:“知道的我都說,我可以走了嗎?”
秦赫看了寧傅言一眼,然后點頭,“我送袁小姐回去吧。”
“不用了?!痹瘮[了擺手,“我現(xiàn)在只希望你們離我遠點。”
一邊說著,她已經(jīng)走了出去。
秦赫看了黎星一眼,朝寧傅言說道:“現(xiàn)在可以確定袁翹沒死,我讓人去找袁翹?!?br/>
“嗯?!睂幐笛皂忾W了閃,看了黎星一眼,站起身朝秦赫說道:“你跟我出來?!?br/>
秦赫跟著他走出去,到了病房外面,聽見寧傅言說了一句:“盯著江遲。”
秦赫點頭。
寧傅言很快就回到了病房,黎星動了動頭,看著他,眸光平靜,“江遲……”
“我知道?!睂幐笛宰哌^去坐下,眸色微暗,“那天晚上,江遲和你說了什么?”
黎星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撇開了臉,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寧傅言抿唇,垂眸安靜了一會兒,又伸手拿起了那本沒有念完的書,可他還沒有開口,就聽見黎星說了一句:“你走吧?!?br/>
她的聲音原本沙啞不清,可為了讓寧傅言聽清楚這三個字,她幾乎是一字一句極其緩慢的說出來,唯恐寧傅言聽不清楚或者裝不明白。
寧傅言翻著書頁的手一頓,沒有看她,也沒有起身離開,而是繼續(xù)看著眼前的書。
“滾?!崩栊怯终f了一句,情緒起伏的原因,只這一個字就讓她喘著氣,呼吸有些不穩(wěn),喉嚨好像又有些火燒的疼。
她看著寧傅言,手背上的血液再次回流,細細的輸液管里有紅色蔓延,寧傅言瞳孔微微一縮,連忙叫來了醫(yī)生。
醫(yī)生給黎星重新扎針,看了黎星一眼,說道:“黎小姐,你放松點,不然我這針沒法給你扎進去?!?br/>
可黎星定定的看著寧傅言,對醫(yī)生的話置若罔聞。
寧傅言明白她的意思,只覺得喉嚨艱澀,可還是將那句話說了出來:“我走?!?br/>
黎星還是看著他,醫(yī)生不敢多說話,看了寧傅言一眼。
“等看著醫(yī)生給你扎好針,我就走?!睂幐笛陨ひ羯硢?。
黎星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緩緩地放松了,醫(yī)生松了口氣,趕緊給黎星重新扎上了針。
就這么些時間,黎星兩只手的手背上一片青紫,都是扎針扎出來的,寧傅言目光觸及,眼里閃過疼痛,黎星還在看著他,他說了一句:“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br/>
然后轉(zhuǎn)身,跟著醫(yī)生走了出去。
寧傅言說他會走,卻也只是離開了黎星躺著的這間病房,就在外面那間小客廳待著。
一旦黎星這邊傳來動靜,他就會出現(xiàn)在病房門口,看見黎星沒事,才又轉(zhuǎn)身走回去,黎星已經(jīng)逼得他退了一步,心知也只能到這一步了。
天氣越來越冷,就連太陽照在人身上都帶不起太多的暖意,黎星被醫(yī)生批準已經(jīng)能下床了,秦赫還在找袁翹,幾乎每天都會來找寧傅言,而秦赫一走,寧傅言就會進來把秦赫說的告訴黎星。
可這天,進來的卻是秦赫。
黎星坐在床邊,面對著窗戶,窗簾沒拉,有一點點陽光透進來,秦赫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寧傅言回公司了?!崩栊菦]有回身,啞著聲音說道。
她的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可比起前面那段時間,至少能讓人聽得清楚了。
秦赫腳步?jīng)]停,在黎星身后不遠處坐下,他看著黎星的背影,眼神復雜,這段時間寧傅言是什么樣子,他都看在眼里,黎星不能下床之前,寧傅言已經(jīng)有一個多月沒去公司了,最近幾天才偶爾去一趟公司。
“阿言都跟你說了嗎?”秦赫安靜了一會兒,突然出聲問道。
黎星看著窗外,低低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