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涼,秋風將咖啡店庭院里的銀杏葉舔成了金子般的顏色,像浪里的扁舟,打著旋兒沉了下來,石楠彎腰撿起一片攥在手心里,指腹撫過一根根脈絡(luò),恨不得把一肚子的心事都刻畫在這片葉子上。
“楠楠!”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石楠抬頭看見楊雨詩正站在庭院門口朝自己招手,身后還跟著霍一鳴,石楠微微有一些驚訝,隨后瞇起了眼睛,來回打量著他們倆。
“你們……是什么時候在一起的?”石楠勾起嘴角露出了一臉八卦。
“我們……”霍一鳴正志得意滿地準備開口就被楊雨詩搶去了話頭。
“誰跟他在一起?是他死皮白賴地求著我?guī)麃硪娔?!”楊雨詩瞥了霍一鳴一眼,隨后低下了頭,鴨舌帽遮住了楊雨詩小巧的半張臉,卻瞞不了石楠。
石楠忍不住笑出了聲,有些同情地看了霍一鳴一眼,動了動嘴:“老板,加油啊!”
霍一鳴眨了眨眼睛,悄悄做了個“OK”的手勢。
三人落了座,服務(wù)生拿著菜單過來問他們要點些什么,楊雨詩點了一杯半糖卡布奇諾,霍一鳴立刻也跟著點了份一樣的,結(jié)果被楊雨詩嫌棄地瞥了一眼,服務(wù)生又看向石楠,石楠將菜單遞還回去,習慣性地說道:“一杯美式,謝謝!”
霍一鳴和楊雨詩同時用驚訝的目光看向石楠,楊雨詩有些難過地說道:“作為你最好的閨蜜,我居然不知道你現(xiàn)在愛喝美式了!”
霍一鳴砸了咂嘴道:“楠楠,我怎么覺得你現(xiàn)在給人的感覺和老蕭那家伙越來越像了?”
石楠愣住了,微微紅了臉:“我,我喝美式是為了不長胖,沒有什么特別的意思啊……”
“是是是,老蕭也愛喝美式,這都是巧合。”霍一鳴斜著眼睛,揶揄地笑道,突然“哎喲”慘叫了一聲,“楊大小姐,腳下留情?。 ?br/>
楊雨詩撇了撇嘴:“你不是有正事要說嗎?趕緊的!”
“遵命!”霍一鳴立刻應(yīng)聲。
石楠看著他們二人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沒想到一向油鹽不進的楊雨詩,居然會和霍一鳴走到了一起,石楠了解楊雨詩,雖然她不承認,但是單單能夠同意霍一鳴跟在她的身邊,就足以證明楊雨詩對他的特殊好感了。
石楠正饒有趣味地分析著自己好閨蜜和自己老板之間的感情,只見霍一鳴從口袋里摸出一張卡片遞給了石楠,“喏,這個給你!”
石楠接過卡片定睛一看,念出了聲:“金陵劇團巡回演出門票?”驚訝地抬頭看向霍一鳴,“這是給我的?”
霍一鳴深沉地點了點頭:“沒錯,這是獎勵給工作室優(yōu)秀員工的?!?br/>
“我是優(yōu)秀員工?……謝謝老板?!笔軐櫲趔@地點頭謝過,心里卻有些失落,她還以為這是蕭途給她的。
只聽楊雨詩在一旁開了口:“說實話!”
霍一鳴“噗”地笑了出來:“好好好,聽楊大小姐的,說實話,這是老蕭讓我轉(zhuǎn)交給你的?!?br/>
“什么!”石楠驚訝地看向霍一鳴,“這真的是蕭老師讓你給我的?”
“要不然我怎么會有劇團的票嘛,這老蕭要帶畢業(yè)班的學生去給金陵劇團的巡回演出熱場,手里的票都是劇團的人送他的,他讓我轉(zhuǎn)交給你,讓你多去看看話劇,對配音有幫助。”霍一鳴說道,“我可是聽楊大小姐的,把實話都告訴你了,你可別對老蕭說啊,否則他非得削了我!”
楊雨詩端起卡布奇諾喝了一口:“是你自己憋不住說出來的,怎么還賴到了我的頭上了?這個鍋我可不背!”
“好好好,鍋那么重,我背,我背!”霍一鳴依著楊雨詩說道。
“嗝……”石楠拍了拍胸口,“天啊,狗糧吃飽了!”
石楠雖然看著楊雨詩和霍一鳴秀恩愛似的拌嘴心情不錯,但是一看到自己手里的卡片,又沉重了起來——蕭途通過霍一鳴給了自己金陵劇團的演出門票,還不讓霍一鳴告訴自己,這又是為什么呢?
他這是打算一直避著自己了嗎?又或者他是討厭自己了嗎?難道就因為自己喜歡上了他,他們之間就連師徒都做不成了嗎?不,石楠很快就否認了這個想法,或許蕭途這么做,正是因為他只想做自己的老師。
“楠楠!楠楠!”楊雨詩叫了好幾聲才將石楠從思緒中喚回,“你怎么了?”
石楠垂著眸子,抿著嘴唇,將手里的卡片遞還給了霍一鳴:“我想我還是不去了。”
霍一鳴和楊雨詩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霍一鳴問道:“為什么呀?”
石楠勉強地笑了笑:“我怕我心里會難過?!?br/>
霍一鳴道:“可是你不去的話,老蕭也會難過的!”
石楠撇了撇嘴:“蕭老師會難過嗎?他不會的……”
霍一鳴揪著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楊雨詩實在看不下去了,說道:“你就別替你的好哥們兒瞞著了,這樣反而會害了他,不如實話和楠楠說了,也讓她自己心里有個判斷?!?br/>
“可是老蕭不讓我說啊……”霍一鳴撓了撓頭。
石楠被他們意味不明的曖昧態(tài)度弄得一頭霧水:“你們到底瞞了我什么呀?”
楊雨詩對霍一鳴說道:“你不說我也會對楠楠說的,你為了你哥們兒保密,但我也得為了楠楠著想?!?br/>
霍一鳴似是被楊雨詩說服了,點點頭:“好好好,我也覺得這事情不適合再瞞著楠楠了。”
石楠一顆心懸著,聽著他們來回拉鋸,見他們最后決定告訴自己后,松了口氣,下意識地端起美式喝了一大口。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擴散開,也不知道是不是攝入了咖啡.因的緣故,她的心跳得更加厲害了,整個人更加焦慮起來,急切地等待著霍一鳴口中有關(guān)蕭途的秘密。
“楠楠,老蕭就是‘兔子先生’這件事情你已經(jīng)知道了吧?”霍一鳴說完有些不好意思,這件事情他一直幫著蕭途瞞了石楠和楊雨詩,心中也是有一絲愧疚的,他余光瞥了楊雨詩一眼,確認楊雨詩是否確實已經(jīng)不為這件事情責怪他了。
石楠有些頹然地點點頭:“我知道,是何欣然和她的表姐無意中說出來的?!?br/>
霍一鳴嘆了口氣,“其實老蕭他沒有告訴你這件事情,是有苦衷的……”
石楠疑惑地抬頭:“苦衷?”
霍一鳴點點頭:“說出來你可能會覺得不可思議,老蕭十五歲的時候在舞臺上有過一段不好的經(jīng)歷,那次的經(jīng)歷導致他對聚光燈有恐懼心理,只要暴露在聚光燈之下,或者回憶起過去的那段經(jīng)歷就會產(chǎn)生應(yīng)急反應(yīng),比如:肌肉僵硬、眼神渙散、精神飄忽……這也是為什么老蕭他在畢業(yè)之后放棄成為話劇演員而去學校當老師,他喜歡表演卻無法站上舞臺,這對于他而言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
石楠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霍一鳴,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霍一鳴說的那番話中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了,她一時間消化不了。
霍一鳴停頓了片刻后繼續(xù)說道:“畢業(yè)后我開始籌劃自己創(chuàng)業(yè),發(fā)覺配音圈很有前景,于是拉著老蕭入伙開了這家‘易途工作室’。老蕭以‘兔子先生’的身份走進了大眾的視聽之中,實力與運氣兼具,他的作品征服了無數(shù)聽眾,收獲了一大票像你這樣的粉絲,也帶動了整個配音圈的發(fā)展。戴著兔子頭套的老蕭把自己活成了另外一個人,所以‘兔子先生’對于老蕭而言既是他的保護傘,也是他對于現(xiàn)實的一種逃避,他討厭這樣的自己,可又不得不接受這樣的自己?!?br/>
石楠突然想起來,在自己的極力要求下,蕭途曾經(jīng)評價過“兔子先生”,他說“兔子先生”是個膽小鬼,自己那會兒還生氣來著?,F(xiàn)在聽了霍一鳴的話,石楠似乎突然有些明白蕭途話里的意思了。
“你知道老蕭他一直瞞著你這些事情是為什么嗎?”霍一鳴問石楠道。
石楠咬著下嘴唇:“因為這涉及他的隱私,所以不方便告訴外人吧?”
霍一鳴沒有給出答案,而是繼續(xù)問道:“那你知不知道,那天你們在何莎莎家車庫,老蕭他為什么會對你說那些傷人的話,而在你離開后又發(fā)生了什么嗎?”
石楠的下嘴唇被咬得慘白:“蕭老師知道我喜歡他了,所以嫌我煩了……”石楠抬起略顯蒼白的臉問道,“后來又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嗎?”
霍一鳴看著石楠,神情嚴肅地說道:“老蕭一直以來故意讓自己忘卻那段記憶,但壓得越狠反彈得越厲害。那天何家姐妹故意舊事提起,老蕭心里塵封多年的封條被撕去,過去的那段回憶就像餓急了的毒蛇一樣開始反噬他?!?br/>
石楠聽著霍一鳴的話背后陣陣發(fā)涼:“你的意思是說,蕭老師在我走之后……”
霍一鳴點點頭:“所以你現(xiàn)在明白老蕭為什么那天會故意說出那番傷人的話了吧?”
石楠捂著心口,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臟在劇烈跳動!
在離開咖啡店前,霍一鳴猶豫著告訴了石楠另一件事,這讓石楠徹底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還記得老蕭之前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你的那支舊話筒嗎?那是他配音用過的第一支話筒,他曾經(jīng)說過,那支話筒就是他重生的證明,可是他卻送給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