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可有這樣的道理,謀害親長,天理難容,欠債還錢,殺人償命,都是天經(jīng)地義的。要不是顧忌岳丈大人配享太廟,她的女兒做下如此駭人聽聞之事,教女不嚴(yán)一個罪名也能叫岳丈在太廟除名。這樣也就是親戚,如果是不相干的外人,我早就一紙狀書遞到開封府,還能等到岳母大人私下里來求情?!?br/>
當(dāng)天中午,盛明蘭的設(shè)計已經(jīng)全部落實,康大娘子及她的鐵桿親信,都被劉媽媽騙到盛家,這幾人剛到盛家,就被盛明蘭一舉拿下,康娘子倒是嘴硬,不過她的親信,可扛不住屠二的手段,一五一十全都招供了。
要說不如意的,那就是康家那邊也有聰明的下人,左等右等等不到自家主子和管事們回來,當(dāng)天夜里就覺得有些不對勁,趁著夜幕悄悄到盛家一看,便發(fā)現(xiàn)盛家外松內(nèi)緊,恰好此人也是知情人之一,馬上反應(yīng)過來是消息走漏了。
更有可能是康娘子害怕王大娘子魚死網(wǎng)破,專門留下了這個后手,若事情不對勁,讓他馬上去王家通知王老太太救命。
張大娘子這才長了見識,她倒是康大娘子為何膽子這么大,原來根子在這王老太太身上。
這王老太太確實是個善于揣測人心的,她剛到盛家,三言兩語就把盛紘的立場給改變了,談起以往的舊情,王家在盛紘仕途上的幫助,倒是勾起了盛紘的感恩之情,再加上一早就知道了老太太沒有性命之憂,竟然松口愿意輕拿輕放。
沒辦法,王老太太不僅打的感情牌,確實也是非常了解他這個姑爺,心心念念的就是抬高盛家的門楣,最好盛家門楣是因他得到提升,好讓盛家后世子孫永遠記得他的功勞。
半是真情,半是謀劃,王老太太說什么王家舅哥資質(zhì)平庸,沒法扛起王家的旗幟,言語間流漏出將王老太師留下的人情交到盛紘手里,力挺他進入中樞,這才是盛紘改變心意的最大原因。
雖然說近兩年盛紘和盛長槐關(guān)系有所緩和,但實際上心里是十分別扭的,哪怕這兩年仕途光明,但總有人說他是靠著侄兒上位的。
再有,盛家大房的盛維已經(jīng)確認(rèn)會將族長之位傳到盛長槐手里,在盛紘心里其實不滿的,哪怕盛長槐其實是他的親生兒子,畢竟盛長槐已經(jīng)過繼出去了,若是幾代人過去之后,他這一支說不定成為旁支都有可能。
如果他能夠利用王家的人脈和人情,說不定真的可以進入中樞,到那個時候,盛家后人定會為將他的功績寫入族譜,搞不好還能青史留名。
盛紘這種想法其實很正常,一個被自己放棄的兒子,卻實現(xiàn)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夢想,將盛家抬升到世襲罔替的勛貴之列,尤其是這個兒子還和自己不親,在族譜上已經(jīng)和自己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
盛長槐的爵位專為世爵的消息,盛紘其實也知道一些,對于這件事他雖然早有準(zhǔn)備,但真到了這一天,還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王老太太自以為她拿捏住了自己這個最有前途的姑爺,但卻被其他人給破壞了。
“要是沒有聽到王太夫人這番話,還不知道王家原來是對盛家有恩的,原來是王太夫人您一手撫養(yǎng)父親長大,為父親延請名師指點,教以科舉中榜,聘妻生子,繁衍祖母啊?!?br/>
盛明蘭這話可謂是直接揭開了盛紘的偽善面皮,除了王家人和康家人,整個盛家無論大小,心里都覺得爽快。
剛才盛紘和王太夫人好似親生母子一般母慈子孝,若是不知情的外人,還以為這兩人是親親的母子兩。尤其是張大娘子,終于知道為什么自家相公一直和這個實際上的親生父親不親近了,哪怕是這兩年關(guān)系緩和,但還是能不見面就不見面。
盛明蘭剛才說的那些,哪一件不是盛老太太為盛紘做的,但從來沒見過他和盛老太太如此親近,看到他和王老太太這演戲一般的舉動,張大娘子冷冷的提醒他。
“再過一段時間,盛家就要成為世襲罔替的侯府,按照慣例,官家會上封三代,老太太就是名正言順的太夫人,按照我家相公的性格,自然是要接老太太去侯府的,太侯夫人,自然是要住侯府的。”
剩下的話,張大娘子沒有說,盛紘卻是懂她的意思。
盛長槐一直都要把老太太接過去住,但畢竟盛紘尚在,如果跟著孫子過活,自然會引來風(fēng)言風(fēng)語,仕林之中會笑話盛家沒有規(guī)矩,不和禮教。
但若是老太太被封為太侯夫人,就沒有任何障礙了,雖然盛紘尚在,但盛長槐是長子嫡孫,況且,侯府的太夫人,哪有不住在侯府的。
而且,既然是侯府的太夫人,那么追究不追究責(zé)任,自然得看侯府的意思。
尤其是盛紘馬上反應(yīng)過啦,若是他敢輕輕放過,等盛長槐回來,不僅會推翻他的決定,甚至于連他都會遷怒,盛長槐什么性格,盛紘可是明明白白的,到時候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叔父,實際上的親生父親,在他面前不會有任何臉面。
而且盛紘是知道的,盛長槐真要是發(fā)作起來,一定會把自己在嫡母被下毒這件事上偏袒大姨姐的事情爆出來,百善孝為先,別說是岳丈已經(jīng)過世好幾年,人脈香火情還有多少都說不準(zhǔn),就算是岳丈的人脈可以和韓大相公的人脈相提并論,帶上一頂不孝帽子的自己,別說進入中樞了,恐怕連在官場立足都做不到了。
基于這兩點考慮,盛紘終于知道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什么態(tài)度了。
王老太太一計不成,只能退而求其次,不求將這件事壓下去,只求能夠從輕發(fā)落自家女兒。
“好孩子,她是個湖涂的,犯下了這樣的滔天大罪,但是你想想,如果把這件事拿到官面上,我這大女兒罪有應(yīng)得,但是二女兒,可是你盛家的媳婦,若是官府把前幾年的她和婆母不親近的事情暴露出來,你也得想想孩子們的前途?!?br/>
不得不說,這康娘子還是有兩把刷子的,見事情敗露,還想著把王大娘子拉下水。
康大娘子膽大包天,下毒一事漏洞百出,但王老太太給女兒擦屁股擦多了,又是個老謀深算的,在知道消息之后,沒有第一時間到盛家求情,而是將女兒留下的收尾處理的干干凈凈。
先是把替康大娘子制作盛家食盒的匠人控制起來,還有替康大娘子制毒的那個郎中,盛明蘭派去的人還是去晚了,此人也不知道是逃了,還是被王家控制起來了,竟然無影無蹤。
要不是康大娘子的親信招認(rèn),王老太太和康大娘子還真會死活不認(rèn)這個罪名。
而王老太太說這句話的自然也有深意,如果鬧到官府,盛家沒有證據(jù),哪怕是拿到了康家下人的口供,也可以說是屈打成招,到頭來還是得把王大娘子拉下水。
王大娘子前幾年和老太太不親近這種事情,如果官府要核實,自然是有辦法的,到那個時候,說不定罪名就會扣到王大娘子頭上。
“母親,我也是你的親生女兒,你為了保全姐姐,竟然要把屎盆子扣到我的頭子,你。
。
”
王大娘子是耿直,但并不代表這么直白的栽贓陷害都聽不出來,一聽王老太太這么說,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撕心裂肺的哭著向王老太太問道。
王老太太這時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家這個女兒可不是什么聰明的,雖然她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為了告訴盛家人,鬧到官府,不一定能夠如盛家所愿,人現(xiàn)在控制在盛家,若是交到官府手里,康家的下人隨時可以推翻口供。
她已經(jīng)知道盛老太太已經(jīng)沒有性命之憂,現(xiàn)在沒醒只不過是因為年紀(jì)大了,覺得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地方。
也怪王大娘子傻,太過于耿直,剛一見面,就被自家母親給套出了當(dāng)前的情況。
看到王大娘子這樣,王老太太也急了,連忙給她解釋道。
“傻孩子,我這是謀劃啊。”
王大娘子其實也不算是傻白甜,就是做事不過腦子,嘴比腦子快,很多事情事后還是能想明白的其中的原理。但是這一次,她卻是馬上就明白了,哪怕知道自己母親是為了保全姐姐做的謀劃,但她還是接受不了。
能拿著自己有可能會被當(dāng)做兇手的事情作為籌碼來威脅盛家,可見自己在母親心里到底是個什么地位。
王大娘子說實話也挺可悲的,明明是正兒八經(jīng)的官宦子女,卻從小被放到商賈出身的叔父家長大,不像哥哥姐姐,能夠在父母跟前長大,雖然叔嬸對她也算不錯,但畢竟出身見識都不如親生父母,沒有受過正經(jīng)八百的名門閨秀的教育。
等到王大娘子回到父母身邊,已經(jīng)是快要出閣的時間了,本來父母就偏心哥哥姐姐,再加上王大娘子確實不像個大家閨秀,倒像個鄉(xiāng)下地主家的女兒,這也是因為環(huán)境導(dǎo)致,所以更不得父母喜愛。
比如王大娘子當(dāng)年其實是定了康家的,盛家求娶的是王家長女,可就是因為康大娘子看不上盛家,當(dāng)時的盛家確實也不如康家,被王老太師夫婦來了個貍貓換太子,兩個女兒互換婆家,這本來就不是什么秘密。
到了如今,在這種會身敗名裂,甚至于可能有性命危險的罪名上,自家母親竟然絲毫不考慮后果,把無辜的自己作為籌碼,哪怕是謀劃,王大娘子還是傷透了心。
“從今日起,您只一個女兒了,既然您不顧念母女之情,我也就當(dāng)自己沒有母親了,您愛怎么謀劃就怎么謀劃,要怎么偏心就怎么偏心,我從現(xiàn)在起,只是盛家的媳婦,不是王家的女兒了,婆母身邊還要有人侍疾,我就不在您眼前礙眼了?!?br/>
說完,王大娘子轉(zhuǎn)身就走,在這個時候,王大娘子倒是愈發(fā)清明了,自己在與不在,張大娘子和盛明蘭都不會眼睜睜看著王家和康家嫁禍給自己的想法落實。
比起王家,王大娘子也明白了,盛家才是自己真正的親人,當(dāng)然,除去盛紘和林小娘那個賤人的兩個孩子。
“弗兒。
”
王老太太第一次叫出了這樣親密的稱呼,之前她都是稱呼若弗或者三丫頭,最多的恐怕就是你和她這種大眾稱呼了??粗约遗畠弘x去的背影,她知道,自己是徹底失去了這個平時不得她寵愛的女兒了,心里終于感覺到了一絲痛苦。
“母親,您一定要救我啊?!?br/>
這時候,康大娘子連忙撕心裂肺的叫出來,她也害怕自己母親改變心意,作為王老太太一手帶出來的女兒,王老太太的謀劃她自然馬上就明白過來,這時候也害怕母親因為自家妹妹的決裂改變心意。
王老太太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的大女兒,眼神中流漏出一絲厭惡,旋即又消失不見。
哪怕是她在喜歡這個女兒,這時候也是有一些生氣的,但看她前所未有的驚慌失措,還是被以往的親情又掩蓋住了,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一個女兒了,不能在失去另外一個了。
“你們可想明白了,真的要鬧到官府去嗎,我們王家也不是吃素的,別想冤枉我家若予?!?br/>
看著如同滾刀肉一般的王老太太,盛家諸人算是明白了,王老太太這是準(zhǔn)備撕破臉了,這叫什么話,板上釘釘?shù)氖虑?,竟然說盛家冤枉她。
“就是就是,朗朗乾坤,天子腳下,盛家屈打成招,官府可不一定認(rèn),我們康家也不會善罷甘休?!?br/>
康大娘子的兒子,知道自家外祖母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保自己母親,一直沒敢插嘴的他,這時候也知道該怎么說了,這種事情,他不是第一次經(jīng)歷了。
“老太太的手段我算是見識了,難怪老太師去世這么多年,王家還能有這樣的能量,康娘子人命桉犯下何止三兩件,每次都能逃脫懲罰,原來是有老太太這個擎天之柱作為后盾,怪不得康娘子越來越膽大,看來都是王老太太驕縱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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