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窗微開,煦暖的陽光用天際徐徐透入,于清揚微塵間柔和而無聲地落在了一床被褥之上。
從再次睜開眼的那一刻起,林重就有了新的名字,霍云。
可以說是再俗套不過的情節(jié)了。不過一次簡單的觸電,大學畢業(yè)后一直處于無業(yè)狀態(tài)的某人,就從太陽系中某個生命區(qū)域一下轉(zhuǎn)移到了如今的未知世界,并完全占有了名為“霍云”這一少年的軀體、記憶以及身份。
走到一面破舊的銅鏡前,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棱角柔和、黑發(fā)黑眼,清秀著算得上幾分英俊的面容。
“都快算得上大叔的年齡,沒想到一轉(zhuǎn)眼就變成十四歲的小正太,這算是人品大爆發(fā)還是倒了大霉?”
林重看著鏡中少年奕奕有神的黑眸,無語地扯了下嘴角。
或許年齡的關(guān)系,舊主人遺留的記憶單薄而淺顯,林重輕易就解讀并消化完了全部。
十四歲,處男,父母雙亡,獨居。
如果說上面這串信息還算讓林重安心,不至于擔心被“家人”查根問底,那另外的信息就明顯讓他頭疼了。
父親霍天,為本地大族霍家宗家的三男,因為家世和天賦過人,在生前掙下了一大筆資財,沒想夫妻倆英年早逝,最后只留下獨子一人。
這么一個小孩兒捧著一大把財富,如果沒人垂涎,那還真是比傳說中“圣王之治”還要完美的時代。只可惜,這只是一個打破了文明束縛,以赤果果的“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等叢林法則為道德基準的危險世界——大荒。
不知道是科普程度不夠,還是唯物主義的科學研究態(tài)度沒有在這世界萌芽的原因,少年從未獲知過關(guān)于“大荒”這個名字的深度釋義,他只知道“大荒”很大,很大,非常之大,大到無邊無際;書上還從未有過大荒之外的任何記載,而在周圍人群的普世觀中,大荒無疑就等于整個世界。
基于這樣粗淺的理解,林重也實在沒辦法確認這是一個與地球類似的宇宙環(huán)境,還是超出科學范圍的其他情況。
唯一可以通過記憶、眼睛與觸覺確認的是,這是一個跟傳說中“天圓地方”很相似的世界與年代,天上有一個太陽和月亮在日夜更替,也有漫天羅布的星宇,居住的房子和大部分家具都由木材制成,身上所穿則是一套短袖的麻布衣服。
當然,林重很清楚地知道這不是書中所說的古代,即使同樣的黑發(fā)黑眼,即使同樣的名字形式。但不管是語言文字還是物事風格,都超出了所知的歷史范圍。
在這個世界里,人類,并不是唯一的主角。實際說來,在無邊無際的大荒上,人類只能抱團聚集,共同抵抗自然的災害,而最為重要的,則是抵擋大荒真正的主人,各種兇猛獸類、飛禽、毒蟲、怪植的侵襲。
據(jù)漫長而無以計數(shù)的歷史記載,早期的人類只能充當大荒各種生命的肥料、事物,直到人類史上的第一位圣王“始”創(chuàng)造了武道,并將它流傳出去;正是憑借這種逆天手段,人類才得以在大荒上立足,并逐漸占據(jù)了主動。
如果按霍云的記憶進行科學唯物的角度進行解析,所謂武道,就是通過修習武道心法,將人體里的精血能量提煉成內(nèi)氣,然后通過特定的架勢、招法運用這些內(nèi)氣實現(xiàn)金剛不壞、飛天遁地、開山劈石等神鬼之能。
也正是基于武道有種種神奇威能,在大荒這般沒有一個統(tǒng)一而穩(wěn)固的政體統(tǒng)治的人類社會,武道成了凌駕于道德、血繼之上的能力體系,而修習武道的人的“武者”,則成了掌握和分配一切資源的金字塔尖端。
霍云,就是一個有著煉氣境二層實力的武者。
所謂煉氣境,是武者對于“煉精化氣”這種武道修行方式的境界定義,按一定標準劃分,共有九層。可以說,煉氣有成和未煉氣的人,完全是天與地之間的差距,哪怕只是煉氣一層的三尺小童,也能輕易打趴百來號身強體健的七尺大漢。
不過,這并不意味著霍云無比強大。武道中人,首先最看重的是資質(zhì)。
一般來說,如果條件允許,十歲左右是最好的武道啟蒙期,只要資質(zhì)在水準之上,哪怕沒有天才地寶啃個不停,也能在十二歲之前突破煉氣三層。
而十二歲到二十歲之間,是人體發(fā)育、武道發(fā)展的最黃金時段,如果有合適的藥物輔助,一兩年突破一層基本是主流水準,更有天才級人物可以做到一年突破兩層、多層。
相比起來,霍云的資質(zhì)無疑是水準之下了。倒不是這個小家伙依仗家財胸無大志而荒廢了學武煉氣,只是人有所短,武道資質(zhì)過差是他最大的問題。
所謂武道資質(zhì),便是指人天生的潛力,往往有許多悟性低劣、體格孱弱的武者修行起武道來,卻經(jīng)常有一日千里的進展,實在讓人瞠目結(jié)舌。
偏偏小家伙悟性也算不上好,習武多年,卻連廣為流傳的基本武學都沒有完全掌握,由不得家中長輩不放棄他這尊武道廢材,將有限的資源轉(zhuǎn)移到更有價值的人才身上。
這樣一來,也就成為了給小家伙帶來巨大困擾、直到演變成為足以威脅到生存的原因。
表面上,霍云出身的霍家在整個大荒都算得上是極具實力的家族,即使他武道沒有半點成就,光靠父母留下的福澤和家族給予的基本關(guān)照,也足夠很滋潤地活個一輩子了。
然則外無敵而內(nèi)有憂,那么一大筆財富擺在眼前,就算其他勢力被霍家威名所震懾而不敢輕舉妄動,不代表霍家內(nèi)部沒有人不因為垂涎而下手謀奪。
當初父母意外故去,小霍云本來還生活在霍家本家內(nèi)城之中,平日也頗多親朋故舊照拂,但隨著漸漸成長而武道一無所成時,許多人的眼光就變了,親朋日漸生疏,家中的奴仆也一個個地離去,更有長輩隱隱提及將家資賤賣轉(zhuǎn)讓的事宜……
“真是個小白癡啊?!?br/>
一想起小霍云因為要紀念父母而咬死不肯放棄家業(yè),結(jié)果一年以來不斷遭遇危險,林重就不由嘆息著拍了拍臉。在他看來,這實在是太俗套而順理成章的橋段了,無力守護又不愿放手,怎由得覬覦之人不下黑招?
只是,作為取代了小霍云未來人生的穿越眾,林重可以無比清晰地感應到心中那濃重而不可消磨的追思和仇怨,那已經(jīng)不是心有戚戚的級數(shù),而是真真切切鏤刻在了靈魂印記之中——林重知道,如果想要真正地繼承這具身體,那他必須為舊主人報仇雪恨不可了。
林重躺倒床上,抬起左手挺直了擋在眼前,五指虛握。他皺著眉,有些苦惱突然從舒適安逸的宅男生活過渡到這么早不保夕、仇天恨海的境地。
但一直煩惱終究不是林重的性子,想了一陣,他就在心中有了決斷,很義無反顧地決定繼承小家伙的所有,一如當年大學畢業(yè)那年頭也不回地放棄了各大著名企業(yè)、機構(gòu)的拉攏。
晨光揮灑之間,少年一躍而起。
“林重已死。從今往后,我就是霍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