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滿肚子的疑問，秦川正要開口詢問，張士珩已苦笑著接過話頭。

    “鳴鴻，開平煤礦產(chǎn)的煤，按照煤層不同，煤質(zhì)差別很大，煤層在開平都被俗稱做槽，其中以第五層煤質(zhì)最優(yōu)，也就是平鑲所說的五槽煤。五槽煤不僅火勢旺盛，還煙少火白，世間少有，連洋人都夸贊不已。開平煤礦在唐廷樞任上，因為五槽煤煤質(zhì)好，所以一向供給咱們北洋水師，還有為兄的天津機器局、招商輪船局和上海的江南機器局?！?br/>
    張士珩一句煙少火白，讓秦川心里不由就是一緊。

    在穿越前，秦川依稀記得看過的一個資料，說甲午海戰(zhàn)時，就是因為北洋艦隊的鍋爐冒出的滾滾黑濃煙又黑又重，才讓日本艦隊率先發(fā)現(xiàn)北洋艦隊的蹤跡，并立即開始備戰(zhàn)，而直到一個小時后，北洋艦隊才發(fā)現(xiàn)日本艦隊的位置并開始準備迎戰(zhàn)，也就是說日本艦隊在這場海戰(zhàn)中比北洋艦隊整整多出一個小時的備戰(zhàn)時間，而正是因為有了這一個小時的提前準備，日本艦隊才有寬裕的時間排出一個單縱陣型，把日本艦隊艦船航速快，火炮射速疾的優(yōu)勢發(fā)揮至極致。

    想到這些，秦川后頸不由一陣陣發(fā)冷。

    張士珩不知秦川所想，繼續(xù)解說著。

    “可自從這個張燕謀接任后，開平就再也不給咱北洋五槽煤，而是只賣給咱們煤質(zhì)最差的八槽煤。這八槽煤，渣滓甚多，原本船局兩相概不買用，僅天津存貨就有千數(shù)百噸，貶價招徠，尚無買主，正好讓這個張燕謀都抵給北洋?！?br/>
    李和探口氣，語氣低沉地補充道：“這八槽煤，不僅渣滓甚多，火勢不盛燒起來沒勁，對機器損害極大不說，還濃煙極大，軍艦燒這樣的煤，在茫茫大海上，在相距極遠處，對方就可根據(jù)煙柱的情況判斷出艦隊的位置和艦只數(shù)量，一旦開戰(zhàn)，對我北洋艦隊危害極大，真不知如此愚昧無知之輩，竟然也成了大清的官員。。。。。。”

    說到后來，情緒激動的李和忍不住重重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桌上一陣杯盤亂跳。

    秦川也忍不住憤憤地問張士珩：“楚寶，這開平不是北洋的產(chǎn)業(yè)嗎？莫非中堂就任憑其胡作非為置之不理嗎？”

    張士珩無奈地擺擺手道：“鳴鴻，你有所不知，自從設置海軍事務衙門后，這開平就不再歸屬北洋所轄。至于張燕謀如此胡作非為，并不是中堂大人置之不理，而是中堂他也無力制衡?！?br/>
    “這張燕謀，原為醇親王隨從，后經(jīng)醇親王保舉，外放江蘇候補道，最后又轉到直隸礦物督辦，奪了開平礦務局總辦這個肥差。。。。。。”

    不小心把開平礦務局總辦說成肥差，張士珩也不由有些臉紅，忙著又說道。

    “雖說醇親王已不在人世，可這張燕謀不知怎么搭上了翁同龢這條線，又有曾在當今圣上潛邸從龍的背景，他又怎么會買中堂的帳。再者說，翁同龢和中堂的恩怨，現(xiàn)在滿朝皆知，這個張燕謀既然是翁同龢老狗的人，又怎能不處處難為北洋。所以說，北洋水師這是沾了中堂大人的光了，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啊！”

    見秦川猶自憤憤然，張士珩不想再在什么張燕謀身上多說，轉了話題。

    “鳴鴻，北洋的軍艦用煤，費用只有那么些，又都在營務處那里，自然不會把平遠號的用煤款單獨撥付給平鑲，所以平鑲這也是不得已，想盡辦法盡可能給他的平原號購置好煤，可這就需要額外的銀錢了。所以，為兄就時常把和閔兄來往的貨物用平鑲的船夾帶。。。。。?！?br/>
    張士珩嘿嘿敢笑了幾聲：“也省了海關這筆稅金?！?br/>
    奶奶的，真真是豈有此理！這些堂堂大清高官，身居高位不思經(jīng)濟民生富國強兵的大事，卻一味拉幫結派，假公濟私，拿國家大事當兒戲，這大清不亡，那可真就沒天理了。

    雖然秦川對于這個異族朝廷沒有半分好感，甚至巴不得它一夕而亡，可他卻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北洋艦隊毀在日本人手中。只是，李和私下里買這五槽煤還好，如果即便他秦川出錢，給北洋水師買煤，這個張燕謀出于對李鴻章的記恨，恐怕對方也不會賣他。

    莫非，這北洋水師就真的沒救了?。?！

    想到這，秦川不由在心底泛起陣陣涼氣，一股無奈的絕望瞬間布滿全身。

    看著神態(tài)落寞，臉色都有些發(fā)白的秦川，張士珩詫異地問秦川。

    “鳴鴻，你沒事吧？”

    秦川嘆口氣，搖搖頭：“沒事。”

    張士珩放下心，看著秦川道：“沒事就好。鳴鴻，咱們還是說正事，你看。。。。。?！?br/>
    秦川點頭道：“一切就依楚寶兄，只要是我哪里出的東西，什么都可以，吳調(diào)卿、盛大人還有小威廉和葉紫其那里都有我去說。但有一樣，這些東西都只能拿到朝鮮去出售，最多也就銷到海參崴，不能再銷往其它地方?！?br/>
    “好！鳴鴻爽快！”

    一聽秦川答應，張士珩和閔成俊都不由大喜過望，兩人喜滋滋地端起酒杯就要敬秦川酒。

    “我還有一言?！鼻卮ㄌ种棺埵跨窈烷h成俊。

    “閔兄，我也有一事相求，如果閔兄肯幫忙，咱們這件事就算說定了，如果。。。。。。”

    見秦川欲言又止，張士珩不由急著催促秦川。

    “鳴鴻，你一向爽利，今天這是怎么了，說話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事情盡管直說?！?br/>
    閔成俊也忙陪著笑道：“秦大人，可是在朝鮮有生意上的事情要下官幫忙？”

    “正是?！?br/>
    張士珩一拍手：“鳴鴻，我當是什么事情呢，在咱大清到不敢說，可在朝鮮，哪會有閔兄辦不了的，你就直說吧，需要幫什么忙?！?br/>
    剛一說完，張士珩又感覺有些不妥，秦川剛剛答應把他的那些東西交給他運到朝鮮，怎么他又要在朝鮮做生意？莫非這秦川又改了主意，或者想要多分一杯羹？

    一想到這，張士珩就心里直哆嗦，顫著音試探著問道：“鳴鴻，你的意思是。。。。。?！?br/>
    秦川擺擺手笑了笑道：“楚寶兄，你放心，我答應下來的事情絕不會食言而肥。不過，我要事先強調(diào)，我一會說的事情，只能咱們幾個知道，再不能入他人之耳?！?br/>
    見秦川說得鄭重，張士珩、閔成俊，包括李和都收起笑容盯著秦川，等著他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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