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后知后覺的仰起頭。
她坐在椅子上,陸景川站在她身后。一仰頭,就與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冷冽,深邃,給原本就沒有太多面部表情的他,添了幾分薄涼。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此刻卻握著溫暖的手,隱隱后怕。
那種成為本能的潛意識,是做不了假的。
不能輕易便宜了他們。
明明是一句挺霸氣的話,溫暖硬是聽出了孩子氣。
“好啊,”溫暖笑瞇瞇的應(yīng)了一句,“多謝陸總心疼咯。”
陸景川眼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嫌棄,直接伸手掐住了她的臉,“誰心疼你?剛剛那一巴掌就該直接扇到你臉上。我是替阿寧出氣?!?br/>
嗯?細(xì)細(xì)的,滑滑的,顆粒狀的……
陸景川頓時撒手,看著手上的一層散粉,面露驚詫,“你是在臉上糊了層混凝土嗎?”
“……”
溫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從椅子上一躍而起。
她抓起手提包就往洗手間跑。
“陸景川!這是我早起了一個小時化的妝——”
真應(yīng)了他的話,氣急了的時候,一口一個“陸景川”喊得不知道多熟練。
被溫暖匆忙間抱到沙發(fā)上的小家伙,和陸景川一起大眼瞪小眼。
看了看手上一層厚厚的粉,陸景川意識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卻始終想不通。
小家伙趴在沙發(fā)上,對自家粑粑投去一個同情的眼神。
蹭掉了姨姨的妝,姨姨肯定會生氣的。
不過,粑粑也真是好笨,明明都露出一點(diǎn)雪白的膚色了,怎么就不仔細(xì)看看呢。
誒?粑粑為什么一直在盯著手指發(fā)呆,還笑得一臉蕩漾?好可怕哦。
小家伙偷瞄了陸景川幾眼,又乖乖的縮回到沙發(fā)上。
溫暖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小半個小時后了。
“溫暖,你真讓我刮目相看。”
陸景川抬眸,“我以為你是去換了張臉。”
是兵荒馬亂的年代嗎,粉補(bǔ)得和狗啃了一樣?
溫暖無所謂的聳聳肩,“陸總,您最近話太多了。”
陸景川一噎,不再和她斗嘴。
一邊的小家伙卻朝著溫暖勾了勾手指,給她看畫板上的字。
【姨姨喜歡粑粑嗎?】
這回輪到溫暖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不要亂說哦?!睖嘏嗳嘈〖一锶彳浀陌l(fā)絲,眼神卻不由自主的瞟了一眼辦公桌前的陸景川。
有嗎?
沒有吧。
溫暖沒像第一次被問到這個問題時,驚慌的否定。她猶豫著,再一次警告自己,陸景川是個有未婚妻的人。
所以,理由不是不喜歡,而是他有未婚妻?
溫暖后知后覺的反應(yīng)過來。
這也沒什么奇怪的吧?陸景川的確優(yōu)秀,很少有女人會不對他動心。
許是溫暖的目光太過熾熱,陸景川抬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
做賊心虛,這一眼差點(diǎn)沒把溫暖的魂兒嚇飛,趕緊垂下頭。
小家伙一會兒看看陸景川,一會兒看看溫暖,眨巴眨巴小眼睛,若有所思。
沈若薇將車開進(jìn)了一處高檔別墅區(qū),對著顧招搖給的具體地址停在了一棟別墅門口。
她走到門前,深紅棕色的雕漆上,幾處浮雕栩栩如生,頗有點(diǎn)復(fù)古的味道。
違和的是,銅制門環(huán)的右上方,有個密碼機(jī)。
她抬手便輸入了三位數(shù)字,忽然頓了下來,一個一個的刪去。
不,不能就這么進(jìn)去。
沒錯,她非常了解顧招搖,大門密碼,手機(jī)密碼,乃至銀行卡密碼都一清二楚。
可如果就這么進(jìn)去,直接看到顧招搖蓬頭垢面幾欲發(fā)瘋的樣子,或許現(xiàn)在顧招搖會感激她的及時到來,對她產(chǎn)生依賴。
過后,可沒有一個女人胸懷能大到,無所謂自己最狼狽的模樣被另一個女人看到。
她輕叩門環(huán),然后靜靜等待。
沒一會兒,顧招搖來開門。
大門緩緩向兩邊拉開,露出一張雖姣好卻憔悴的面容。
栗色的波浪卷發(fā)垂在身后,卸了妝的臉上看不出半點(diǎn)血色,穿著一身純白的睡衣,有幾分瘦削的病態(tài)美。
沈若薇輕掃一眼,便知道她這已經(jīng)是換了身衣服稍作整理的樣子了。
她一語未發(fā),上前握住顧招搖幾乎沒有溫度的雙手。
就這么一個細(xì)小的動作,卻讓一直狂怒暴躁的顧招搖平靜下來,她抬起頭,臉上帶著瘋狂過后的疲憊,聲音沙啞中帶著哽咽,“薇薇姐……”
沈若薇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跟著她走了進(jìn)去。
空曠的別墅里,地板上,四處分布著隨意摔砸的衣服、擺件。
她小心翼翼的繞開這些地方,牽著顧招搖的手進(jìn)了書房。
“搖搖,來,坐下?!?br/>
顧招搖此刻已經(jīng)失了心智,簡直把能讓她得到片刻安心的沈若薇的話當(dāng)做圣旨。
“今天的雨下得很突然?!鄙蛉艮鄙砸徽遄茫x擇了天氣作為切入點(diǎn),“其實天氣預(yù)報已經(jīng)預(yù)測到中午會有場大雨。”
“但,還是有很多人被晴空萬里的表象所蒙蔽?!?br/>
顧招搖摸不到頭腦,不過,僅是聽著沈若薇這樣淺淡溫柔的聲音,就已經(jīng)讓她逐漸平靜了許多。
她自覺的閉上眼,臉上露出舒適的笑容。
“窗外的雨勢小了,淅淅瀝瀝的,你站在屋檐下,偶爾有幾滴雨水被風(fēng)吹著,調(diào)皮的濺到你的長裙上?!?br/>
“煙雨朦朧中,你看見一個男人,打著傘,臉上帶著淺淡的笑容,向你走來……”
沈若薇再度點(diǎn)燃了包里隨身攜帶的香薰蠟燭。
這和普通香薰蠟燭有所不同,目的不僅僅是營造香氣氛圍,還能——牽引人的情緒。
例如現(xiàn)在。
躺椅上,顧招搖笑得一臉燦爛,雙目緊閉,嘴角上揚(yáng)。
她下意識的抓住扶手,白皙的手腕和黑色的座椅形成強(qiáng)烈的色彩對比。
似乎是陷入了一場美好清新的夢境之中。
這并非催眠,而是一種心理疏導(dǎo),可以通過對美好事物的幻想改變沉悶的心情。
沈若薇看了一眼房間上方掛著的時鐘。
“時間差不多了喲。”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落下,隨后伸出右手來,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交叉碰撞。
“啪——”
一個響指。
“三,二,一?!?br/>
隨著她的話,顧招搖睜開了眼睛。
“薇薇姐……我這是?”
顧招搖茫然的看著沈若薇,原本心中的繁雜和郁悶被一掃而空,她輕舒了一口氣。
“幫助你放松一下,治愈躁郁癥的最好方式,就是時刻讓自己保持輕松。”
說著,她和顧招搖面對面的坐著,“說說看,你今天是不是去找陸景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