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滿樓此地管事走出客棧后,并未直接回到風滿樓在此地的據(jù)點,而是漫無目的的閑逛。
閑逛看似漫無目的,但是七扭八拐,行走在小鎮(zhèn)的坑坑洼洼的街道間,已經證明了一點,這閑逛其實并非漫無目的,莫管事似乎在尋找著什么,又或者在等待被什么尋找上來。
很快,后者已經成真。
“莫管事?!?br/>
飄忽的聲音如風聲匯聚而成,并不清晰,卻正好闖入莫管事的耳朵里。
莫管事停下腳步,視線掃了一圈,上下左右前后都看了一圈,卻沒有一個人的身影出現(xiàn)在視野中。
他試探道:“請問……”
未等他說完這句話,那個聲音已經再次響起了。
“那條線索可傳遞了出去?”
莫管事心中再無僥幸,恭恭敬敬、甚至有些畏懼地道:“已經按您的吩咐交給了何不平?!?br/>
那個聲音道:“很好?!?br/>
莫管事咬牙道:“我已經做了這件事,敢問解藥可否給我?!?br/>
巷子里沉靜了一會兒,就在莫管事再想要開口之際,一聲洞穿空氣之音響起。
莫管事瞳孔微縮,隱約捕捉到一道綠光飛來,當即摩云手飛快探出,霎時只覺得掌心一麻,擊在掌心的那股勁力如同跗骨之蛆,一經碰觸,便直向著莫管事整個人的筋脈之中蕩去,只是后天境界的莫管事當即便失去了身力氣。
那個聲音在此時響起。
“此事于我不容有失,瓶子里的藥丸一共三顆,一一吃下可解你身上之毒,不過這三顆解藥本就是毒丹,不能多吃,否則毒上加毒,而不再是以毒攻毒,因此每吃一顆便要等待十日,十日之內兩種毒藥在你體內互相消磨,漸漸平息,吃下第三顆時,毒素便可消,即便你現(xiàn)在就吃,也需要二十日時間才可完解毒。”
莫管事聞言心中暗道:二十日后,這神秘人籌謀布置之事,恐怕也已經成了定局,無法變更了罷。
那個聲音再道:“還有最后一件事情要你去做,此事之后,我不會再來找你。”
雖然得到了解藥,但是對于這個在幾日之前出現(xiàn),卻一次都未曾得見其面的神秘人,莫管事依舊沒有拒絕的選擇。
他恭敬一拜,道:“請吩咐。”
許是見莫管事態(tài)度謙恭,那神秘人哈哈一笑,道:“你很有趣,江湖不見豪杰輩,倒是小人縱地行,可也只有小人才能在這江湖中活得滋潤、活的長久?!?br/>
莫管事默然不語,只是頭更低了。
這神秘人所說不是他心中所愿,他只是被其要挾,不過豪杰與小人,在這江湖之中又何時曾分得清楚,恐怕也只有那些真正的名門,才能培養(yǎng)得出俊杰人物,所謂的草莽英雄,不過是一群被磨平了棱角的圓滑之人罷了。
那人感慨一語,便回歸正題。
“關于百勝將軍黃無涯之子黃涼的消息,我要你立刻將之傳遞到風滿樓的情報系統(tǒng)之內?!?br/>
莫管事微微一愣,立刻應道:“是,等下回到風滿樓據(jù)點,我便會立刻傳遞此消息?!?br/>
至于與那江湖丑聞一般的存在何不平之間的交易,自然已經算不得什么了。
不過想到他傳遞出去的那兩個人消息,這件還未展開的事情,似乎有些超乎他的想象呀,一方關乎云國,另一方卻是干系到楚國,其中的波瀾詭譎實在令他不禁遐想如飛。
莫管事恭敬而立好一會兒,都沒有再聽到任何話語,似乎那神秘之人已經離去。
他松了口氣,喘息幾下后連忙抬手,看見手中的這個裝著解藥的綠色小瓶。
綠色小瓶剔透如玉,撫摸在上面自有一股溫潤之感,明顯價值不菲。
只是莫管事此刻毫不在意這小瓶的價值,立刻打開小瓶,反轉一倒,三粒帶著淡淡腥氣的藥丸落入掌中。
他湊到鼻前一嗅,喃喃道:“確是毒藥?!?br/>
雖是如此判斷,但他卻毫不猶豫的直接吞下一顆。
以毒攻毒之法在江湖之中流傳甚遠,甚至一些武者還借此理修煉成毒功,吞噬毒素,令自身百毒不侵,但自身卻就是一味劇毒。
吃下毒丹后,莫管事只覺得自身情況確有好轉,雖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但至少那被剛才那股勁力所消磨的力氣,在此時已經漸漸恢復。
他不再停留,直接繞出小巷離去。
在莫管事走后,一道身影隨風而至,接著第二道也出現(xiàn)了。
“此人如何?”后來之人開口對身邊之人問道。
后來的這人是一位相貌冷漠的中年人,刀削斧鑿似的面容正如他手中的尖刀,銳利非凡。
先到的那人正是剛才和莫管事交流的神秘人,此時他出現(xiàn),卻是一點都不神秘,因為這人只是一個外貌平庸,氣質亦是普通的人,若是非要說這人有哪里出彩的,那么就要數(shù)他那身暗紅色衣服了。
紅色總是令人下意識想到血,暗紅色則是令人想到干枯的血。
紅衣人聞言,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來,笑道:“只不過是個小人物罷了,何況滲透風滿樓不是那么容易的,即使是我派想做也是一般,肖步秋,即使你做不出什么結果,也是正常的?!?br/>
被叫做肖步秋的中年人冷哼一聲,道:“這次我來幫你,之后你也要幫我?!?br/>
紅衣人呵呵笑道:“這一次可不是你幫我,我們同為四煞雖各有各的職責,但此事卻不僅僅只是我的任務,更是掌門親自吩咐下來的大事,若是不完成此事,我們的那顆棋子在云國可就算是無望了?!?br/>
說到這里,肖步秋微微握緊手中的刀,隨后又緩緩放松了開來。
紅衣人見此,轉身擺袖,邊走邊道:“不過來到此地的畢竟只有你,其他兩個家伙雖然一定收到了消息,可是卻不知道來沒來,就看在這份情意上,你的任務我會幫你一二的。”
肖步秋聞言一怔,冷峻如刀的面容都微微松動,望著紅衣人離去的背影,靜立許久,直到周圍再沒有紅衣人的氣機,這才面容冰釋,竟然瞇眼笑了起來。
若是紅衣人此刻還在,一定會為此大吃一驚,冰冷鋒銳如刀的滅絕四煞之一的刀煞肖步秋,竟然會有展顏而笑的時候,這實在是一種可怕的場景。
肖步秋喃喃自語道:“如此倒是能讓我省些力氣,殿下呀,滅絕道已經為你準備好了一切,只希望你能抓住這個機會?!?br/>
他遙遙望向云國方向天際的落日余暉,金燦火紅之色絢爛迷人,分外凄美。
……
云國都城白郢,封露門。
一騎輕騎飛奔至護城河之前,唏律律聲中勒馬人立而起。
“城下何人!”鏗鏘有力之音從城門之上響起,一鎧甲明亮的將軍顯露出來。
任何一國皇都內能騎馬的都是只有少數(shù)身份尊貴或特殊之人,城下輕騎自然是后者。
馬上之人一身戎裝,鐵血之氣無形散發(fā),仰頭回道:“吾乃百勝將軍拓疆侯部下飛騎軍校尉,有戰(zhàn)事急報請見陛下?!?br/>
此言一出,城上將軍不禁一驚,人言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但是影響巨大的戰(zhàn)事外在將領依舊不得擅自做主,否則輕易便會被扣上巨大罪名。
飛騎軍校尉再開口道:“吾有將軍親筆急報,軍情緊急,還請傳遞!”
話音落下,這校尉從盔甲間抽出一封信件,掌中真氣氤氳而起,驟然一揚手,信件頓時飛射而出!
這一手讓城上守將一怔,這校尉竟是一位先天高手。
他伸手接下,信件入手其上真氣頓消,顯得格外有禮。
他對城下一禮,朗聲道:“請校尉在此等候?!?br/>
說完便轉身離去。
很快,這封信件便傳遞到了延英殿。
大云皇帝姜懷氣質威嚴,面容俊朗,面有短須顯露成熟,他已經是個三十歲的男人。
看了信件后,姜懷眉毛微蹙,隨即幽幽一嘆。
延英殿乃是議政之所,此時在此的自然不會只有皇帝姜懷。
軍機司長官霍柏秋早已經忍耐不住,趁此機會立刻道:“陛下,軍機司統(tǒng)領國家軍機要事,拓疆侯越過軍機司派麾下校尉前來傳訊,實在是打亂規(guī)矩的僭越之舉,請陛下責罰之!”
百勝將軍黃無涯是兵痞出身,靠著救駕先帝之功步步高升,雖然有能力亦有眼界,可是卻與傳統(tǒng)文武官員之間關系艱澀不睦,否則也不會被冠上‘拓疆侯’這種誅心的名號,不過對此,先帝卻是感覺有趣,而且對于黃無涯來說也確是名副其實,因此這個名號就真的成了黃無涯的冠首之稱,大云先帝甚至為此下旨正名。
對于救駕先帝有功,并且在得到提拔之后每戰(zhàn)每捷的黃無涯,姜氏皇族似乎總是有著不小的包容性。
就如此刻。
姜懷搖手,嘆道:“此事不一樣?!?br/>
霍柏秋忍不住無禮發(fā)問道:“有何不一樣?”
姜懷也不在意霍柏秋的無禮,在面對黃無涯的事情之上,滿朝文武就沒有幾個能淡然處之的。
他將桌上的信遞過去,道:“傳閱一看便知。”
霍柏秋接過信,便快速閱讀起來,閱讀完畢后,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在霍柏秋一旁的長髯老者默默地從其手中抽出信來,霍柏秋回神,向其看去,靜待老者看完信件,才恭敬道:“尤相怎么看此事?”
皇帝姜懷亦是看向老者,問道:“右相有何想法?”
云國朝堂之上有兩位丞相,左相紀明德,右相尤可為,對于多次告老仍是未得的右相,姜懷向來依仗、信任。
軍機司司使與皇帝同時開口相問,便是身份尊貴的右丞相也不得不開口了。
但還未等他開口,躬身立在一旁伺候的內侍王力卻開口了。
面白無須聲音尖細的王力道:“陛下,老奴覺得霍大人所言有禮,且不管其中有何內情,黃無涯此舉都壞了規(guī)矩?!?br/>
話音落下,三人皆是看向這個敢在此時開口發(fā)言的內侍王力。
姜懷冷冷一撇,繼續(xù)看向尤可為,對黃無涯排斥乃至厭惡的霍柏秋對王力的支持更是毫不領情,瞧了王力一眼,轉口道:“看過這請戰(zhàn)之信后,我倒是認為黃無涯此舉情有可原了,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人間悲劇莫過如是?!?br/>
王力看著霍柏秋皺起了眉,隨即看向姜懷,赤誠道:“陛下,國家之運轉賴規(guī)矩、司法嚴明,而且莫說老奴如此認為,便是太后,恐怕也是如此認為的?!?br/>
姜懷聞言大怒,一手拍桌,冷冷道:“怎么?還有誰這么認為?”
王力面色淡然,道:“紀相怕是也如此認為?!?br/>
聽到這個名字,姜懷頓時更加怒氣沖天,就在此時,尤可為忽然開口了。
尤可為撫須嘆道:“黃將軍雖然與朝臣不睦,但卻向來遵規(guī)守據(jù),常年駐守西北苦寒之地亦是不曾言苦,如今越過軍機司系統(tǒng)直接派麾下前來遞送這封言說緣由的請戰(zhàn)書,恐怕是已經有了決斷,若按飛騎軍校尉自西北奔來的時間來看,此時怕是已經無需陛下下旨回書了?!?br/>
這話一出,姜懷三人齊齊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