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慶雪的模樣還是幾日前見到的那樣,青白無血色。若不是死氣環(huán)繞在身,乍一眼看去,還以為她只是睡著了。
碧箏繞著尸體走了一圈,最后在頭部位置停了下來。她伸手掀開了蓋在尸體身上的白布,對方蓮道:“其他地方我已經(jīng)仔細檢查過了,讓你過來,是為了確認她的模樣是否與平日不同。”
方蓮有些不解。
“這是少城主想要知道的事。他是男子,不便過來?!北坦~又道?!耙猿疠x如今的模樣,也不適合做這件事?!?br/>
方蓮依舊不解,這樂山城的少城主為何對此事如此上心?但既然碧箏這樣說,她也只能照做。她走到仇慶雪身邊,從頭部開始細細端詳,她頭上有傷,如今已經(jīng)結(jié)了血塊,臉頰上還有細微的抓傷,鬢角有塊頭發(fā)被扯下??礃幼?,死前經(jīng)過了劇烈掙扎,再往下看,她的衣衫襤褸,衣襟和柚子已被扯碎,脖頸處有掐痕,鎖骨青紫,手腕上也多細小的傷口。
方蓮有些不忍再看下去。之前還活跳跳沖她撒嬌扔暗器的人,如今全身冰冷地躺在這里。
“你若是為了她能瞑目,就該看下去。”碧箏道。她面上無表情,依舊冷淡。但方蓮知道她心地不錯,只不過說出來的話,不會讓人太舒心。
方蓮點點頭,繼續(xù)端看。仇慶雪平日喜歡佩戴香囊,因為林笑喜歡姑娘身帶香氣,尤其是桂花香,因此仇慶雪特別到云洲去,采了雪嶺山上冬日才開的金絲桂花做香囊。金絲桂花的花香不僅能穩(wěn)定心神,還能穩(wěn)定靈力,是非常珍貴的香料。時刻佩戴,除了沐浴外,從不拿下。她還有一塊紅玉,是仇掌柜為了調(diào)和她過于陰冷的體質(zhì),特別求了神荒書院的某位真人而得到的,玉上刻著朱雀神鳥,不論是雕工,還是玉質(zhì),都是上上珍品。
這兩樣東西都不見了,還有仇慶雪的乾坤袋也一并消失了。
“不見的都是些好東西。”碧箏道,“看來兇手眼光很好。既然認識金絲桂花,那么起碼是個懂藥懂香之人?!?br/>
“會不會是平日進出藥堂之人?”方蓮問。
碧箏搖頭:“這事就交給少城主好了,你不用擔心?!?br/>
聽碧箏的口氣,似乎對樂山城的少城主頗為信任。方蓮回憶起那少城主的模樣,眉目清朗,尤其是眼睛特別漂亮。
“仇輝會待在這里,你可以回素善堂,也能繼續(xù)住下,等待大比開始。”碧箏道。
方蓮想也不想,脫口而出:“我想回去?!?br/>
碧箏點頭:“也好,你該回去換個裝扮,既然是女子,就不用再做男子打扮了。”
碧箏又交代了幾句,便領著方蓮離開柴房。兩人穿過庭院,走回廳里。此刻,清平不知跑去了哪里,只有凈方一人在,門口有位紅衣女修,她面容如玉,眉間一點朱砂,頭上珠光寶氣,紅衣雍容華貴,是碧霄宮之人。而門外,跪了一排的碧霄宮弟子。
碧箏一進門,便讓凈方退下。凈方得了令,如釋重負般快步離開。
那女修一見碧箏出現(xiàn),原本斂起的面容立刻笑開了。
“碧箏姐姐久見了。”那聲音如黃鶯輕啼,婉轉(zhuǎn)悅耳。方蓮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真是渾身舒爽。
“確實久見了?!北坦~點頭,算是回禮?!霸臼撬呐晒餐瑹挼?,但碧霄宮卻一直不到,我思量著宮主身份尊貴,大概是大比當日才會屈尊到場?!?br/>
這語氣冷颼颼的,像刀刮似的。
方蓮覺得自己也該退下,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退。卻聽碧霄宮主嬌笑一聲,輕道:“本宮去找烏長齡,詢問狍鸮君潘伶的下落了?!币宦牭脚肆娴拿?,方蓮立刻豎起耳朵。她已經(jīng)很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如今猛地一入耳,驚得手腳不知要怎么放。
狍鸮君已經(jīng)死了三年,這時候還有人找他,是為了什么?
“姐姐也知道三年前小女大婚時,狍鸮君偷走了鳳冠的事。那時雖找回了鳳冠,但鳳冠上的金珠卻不見了?!北滔鰧m主徑自走到椅子邊,坐下?!盀榱苏一亟鹬椋@三年來本宮幾乎找遍云中界,也不見潘伶的蹤影。”
方蓮想起潘伶的乾坤袋正在自己手上,不禁一陣惡寒。三年前潘伶遇到仇家,掉進紅蒙山,就是因為這件事?
“不就一顆金珠,竟要宮主這么上心?!北坦~完全沒有受到觸動。“連大比都能遲到。只是不知……宮主今日所來是為何事?”
碧霄宮主見碧箏興趣缺缺,便笑道:“聽說墨臨真人今次負責神荒書院的大比……”
“墨臨不在,請回吧?!北坦~打斷她。
碧霄宮主面上沒有半點慍色,依舊笑道:“姐姐何必這么快就趕人。我不過是……”
“不過是來找墨臨么。但是外子不在,我又太忙,實在招待不了你。”碧箏繼續(xù)打斷她,“就算宮主日日前來,也是無用。過幾日便是大比了,宮主應該專注宮內(nèi)事物。”
碧霄宮主幾近完美的容顏上終于閃過一絲懊惱。
方蓮十分想離開,但碧箏沒有發(fā)話,只能裝成木頭,眼觀鼻,鼻觀心,當自己不存在。
“姐姐,方才本宮見到有劍光落進別院里,看那劍氣,正是墨臨真人無誤?!毖酝庵猓瑹o須明白地說出來。
碧箏連眉毛都不抬:“宮主,雖說我們是同輩,但你修為總高于我,這聲姐姐我受不起?!?br/>
這兩人究竟在吵些什么,方蓮算是聽明白了。這明明與她無關(guān),為何自己要被迫站在這里?但不管怎么說,這兩人都是高階修士,再有間隙也只是在嘴上爭個高低,不會真動手。
碧霄宮主面上笑容終于維持不住,她站起身來,高聲道:“不過是撿了碧環(huán)仙子的漏,若碧環(huán)仙子還在世,你還能站在這里與本宮說話!”
“若碧環(huán)師妹還在,你連這門都進不來?!北坦~突然莞爾?!皩m主還是回去吧。過兩天你就能如愿見到人了。”
方蓮聽得幾乎要當場昏倒了。碧環(huán)不就是她娘親,難不成娘親也曾卷到這無聊透頂?shù)臓庯L吃醋中?
碧霄宮主纖手緊抓著在地上的披帛,片刻后,才終于松開。
“好,碧箏你好得很。今日若不是有小輩在,本宮定不會這么輕易離開。”碧霄宮主看向一旁扮作背景的方蓮,笑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罷。你可知曉?”
方蓮頓覺心神一震,那話語化作金石轟鳴聲,如利劍一般刺入耳中。她頭昏腦脹,利劍游走在四肢百骸,似乎要將經(jīng)脈斬斷,眼前那嬌美宮主的輪廓似乎變得模糊起來……
叮當。
一聲銀鈴脆響,乘清風入耳。
方蓮心神一斂,視線突地清明起來。
碧箏擋在她面前,手中拿著個搖鈴,鈴聲叮當直響,將她的心神一點點喚回來。
廳內(nèi)門窗不斷搖動,連桌椅也因為碧霄宮主的威壓而微微顫抖。然而碧箏只是輕輕用手握住了一方桌角。這連續(xù)的震動竟戈然而止,瞬間就消失了。
“方蓮你回去吧。這里沒你的事了。”碧箏背對著方蓮,冷聲道。
方蓮連忙稱是,抹干凈嘴邊溢出的鮮血,逃似的快步離開大廳。
“真人真是好心人?!北滔鰧m主冷笑?!跋氡禺斈甏鋷X山上的人,也是這么認為的?!辈坏缺坦~再開口,她長袖一甩,衣袖揚起間,化為紅霧竄出大廳,帶著門外遍地紅煙一起,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碧箏收起搖鈴,站在原地靜默了片刻后,才轉(zhuǎn)身面向連著大廳與后院的長廊入口。
“人都走了?”入口處,站著個清俊少年,面如冠玉,劍眉星目,一身皂衣修長挺拔,手上還握了一把鑲了墨玉的拂塵。他似乎站在那里很久了,只是沒人發(fā)現(xiàn)。
“你不想人走?那為何不出來見見?”與墨臨的年少相比,碧箏顯得有些太過年長?!胺凑艘沧卟贿h,要追還來得及?!?br/>
“師妹,你我二人間似乎沒有太大仇怨?!鄙倌陿用驳哪R嘆道。
碧箏笑道:“是沒什么仇怨。就是看不慣你……總是裝模作樣而已?!鳖D了頓,沒見墨臨有什么反應,便又道:“此去紅蒙山,你用了一月的時間,難道那里還有什么人或事值得你逗留?連書院事務都放下不管?!?br/>
墨臨板著的臉,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看來還真是有?!北坦~見那表情變化,挑眉道:“不過你也不用說,我沒興趣知道。”說罷,她邁開腳步,繞過墨臨往后院走去。
這回換成墨臨靜默不動,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凈方,清平人呢?”
方才不知退到哪里去的凈方立刻就出現(xiàn)了,低頭行了禮后,道:“清平師叔去找丹和師兄了,似乎正在煉丹房附近?!?br/>
她話剛說完,抬頭一看,原地已沒了墨臨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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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畫風不對的劇情終于結(jié)束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