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喝突兀,讓正欲動身往燕王府內(nèi)行進的眾人愕然。
怎么了?
長歌公子何故暴怒?
百來道目光,齊齊聚集于顧長歌之身。
跪伏在地的奴仆們只能感受到顧長歌的怒意,但后方一眾梅花衛(wèi)卻大都駭然失色——
只見那位燕王府長歌公子,而今緊挽著那只半妖,白衫袖口布縷條條垂下微搖,目中似有一點紅炁在流動。
炁在毒蛇之目中浮現(xiàn)之余,其身似乎有隱隱劍意流轉(zhuǎn)。
炁?!
炁隨心動,這是八品修炁之士的特征!
長歌公子不是修浩然氣嗎?
他體內(nèi)怎會有炁在流轉(zhuǎn)?
長歌公子癔癥復(fù)發(fā)離家不過幾天,這么短的時間之內(nèi)炁就入了八品?
要知道,長歌公子之前是沒有半點炁在身的啊......
但,那隱隱浮現(xiàn)的劍意又是怎么一回事?
順著顧長歌的視線,眾人發(fā)現(xiàn)了那讓長歌公子暴怒的根源,是那兩個匍匐在地的奴役。
一鷹鉤鼻,一國字臉,其身上奴仆之服整潔干凈。
哦......
原來是因為那兩人出言不敬,倒是有好戲看了。
此刻,
那兩個奴仆身邊之人盡數(shù)避開,將兩人圍成了個半圓獨立于空地之中。
而之前那跪于眾奴仆之前、請顧長歌和林野雪兩人上轎的中年男子,橫眉闊步走向那兩人,狠狠踹了兩腳。
“混賬!還不去公子面前請罪!”
“是是是,總管大人......”
那鷹鉤鼻和國字臉從地上爬起,點頭哈腰,在眾人的注視之中,尷尬地笑著低眉躬身來到顧長歌和林野雪身前。
眾目睽睽之下,兩人在顧長歌身前跪下。
對視一眼,奴仆兩人目中滿是不解。
這廢物公子何故生氣?
因為之前對那半妖的不敬之語?但這廢物公子怎么可能聽得到......
雖然不解,但那鷹鉤鼻和國字臉還是從心地對顧長歌磕了兩個響頭。
“惹公子不快,小人罪該萬死......”
“雪仙子,拔劍!”
溫潤如流水之聲夾雜著濃郁殺意,打斷了奴仆兩人搖尾求饒之言。
拔劍?!
鷹鉤鼻和國字臉猛然仰面,瞳孔瞬而擴張顫抖,不可置信地看向顧長歌。
拔劍作甚?
為何?莫不成他要殺了我等?!
顧長歌話音剛落,青色之炁漫天飛舞。
只見長歌公子身邊那半妖,如玉的右手輕劃,虛空竟然被劃出一道黑痕。
一把青色的劍柄,在黑痕之中隱隱浮現(xiàn)!
“噠。”
“噠?!?br/>
國字臉和鷹鉤鼻哪見過這種陣仗,兩人只覺雙腿發(fā)軟,身體如爛泥一般倒在地上,不由自主地用手掌將身體向后移動。
前方,顧長歌一把握住那青色劍柄,通體青色之劍,被他從虛空中拔出!
青劍劍尖,指向地上爬行的兩人。
紅色之炁纏繞白衣、青發(fā)與布條飛舞。
“以下犯上,以奴犯主,依我大晉之律,當(dāng)判何罪?!”
“出言不恭,背棄王府,以我王府之規(guī),如何處置?!”
一息,
兩息,
山林樹蔭搖曳,七柱六門巍然而立。
眾人喉頭滾動,無言,只余顧長歌之言回蕩在山間。
劃!
劍鋒一轉(zhuǎn),顧長歌手中青劍指向那奴仆二人口中的“主管大人”。
“回答我!”
眼見青劍劍鋒指向自己,燕王府奴仆總管深深看了一眼顧長歌,躬身。
“回公子——”
“依我大晉之律,罪當(dāng)斬!”
“依我王府之規(guī),夷三族!”
罪當(dāng)斬......夷三族......
仰面癱在地上的鷹鉤鼻和國字臉兩人,狀若失魂,雙目無神。
“依法行事!”
顧長歌仍緊握著林野雪柔軟的手掌,牽著她直直越過地面上那兩人。
手中青劍,劍鋒仍指向主管。
“身為主管而未盡主管之責(zé),下屬犯錯,主管何罪?”
“......回公子,理應(yīng)罰俸三月!”
“好!爾自向叔叔請罪!”
顧長歌收回劍鋒,在眾奴仆圍成的半圓中,執(zhí)劍而轉(zhuǎn)。
其凜冽氣勢,比之前絲毫不弱,力壓眾人!
“總管的話,可曾聽清?!”
總管的話,可曾聽清?
不管是眾位奴仆,還是后方一眾梅花衛(wèi),或是那帶著那墻面獠牙面具的王朗,此刻都察覺到這位“長歌公子”的改變。
短短幾天之間,公子經(jīng)歷了什么?
這手腕,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兩息之后,有聲音從奴仆之中冒出。
“回公子,明白了!”
有人帶頭,一聲聲恭敬之語如雨后春筍般響起。
“回公子,明白了!”
“回公子,明白了!”
......
撇頭,顧長歌看向之前奴仆中,率先出聲那人。
是個模樣年輕的少年,身上奴仆之服平整如新,但卻并不合身。
青劍抬起,
“你,免去奴仆之身,今日起侍奉我左右。”
“主管,你那三月俸祿,給他了!”
身后,奴仆總管面色如常,
“諾!”
不管那少年眼中驚異,不管周圍那些面色各異之人。
顧長歌牽著林野雪,徑直來到那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王朗身前。
王朗身邊,李染候著,諸梅花衛(wèi)看向顧長歌。
長歌公子要做什么?
莫非還要對我等立威?為了區(qū)區(qū)一個半妖?
雖然,之前那半妖虛空取劍的手段確實驚異,但終究只是一個半妖而已......
身后,
跪伏在地的奴仆和躬身站立的主管,也不明所以地看著顧長歌。
長歌公子,莫非還要向梅花衛(wèi)和王朗先生立威?
若真是這樣,那長歌公子雖有改變,但......依舊很傻。
“王朗先生?”
顧長歌青劍劍尖朝下,躬身朝王朗微微行禮。
片刻后,那青面獠牙面具之下,一聲沉悶音色傳出,分不清年齡。
“是?!?br/>
嘴角微微勾起,顧長歌抬頭。
“王朗先生,容本公子為你介紹一下這位仙子。”
笑容逐漸凝滯,顧長歌眼睛直直注視著面前那張面具,溫潤之聲從牙間迸發(fā)——
“林野雪,均衡劍門宗主首徒......其母,乃是我叔叔之義妹!”
“我記得,叔叔是讓諸梅花衛(wèi)、讓王朗先生護送我二人回府吧?”
顧長歌臉上笑意盡散。
但,
青劍未揚,
他目光慢慢從王朗面上移開,掃向王朗身后一眾梅花衛(w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