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br/>
煜銘打開溢出淡淡清香的灑金箋,看著上面娟秀的字跡,嘴角露出了微笑。
沒有日期,沒有地點(diǎn)。但煜銘知道該去哪里赴佳人之約。
說起來,這是第一次得到上官姑娘的回應(yīng)呢!真是不易。
“去年元夜時(shí),
花市燈如晝,
月上柳梢頭,
人約黃昏后。
今年元夜時(shí),
月與燈依舊。
不見去年人,
淚滿春衫袖?!?br/>
元宵節(jié),乃是十五。今天是六月十四,明日便是十五。
月上柳梢頭——青州城外有一片著名的柳樹林,沿河數(shù)里。
明日十五,黃昏之時(shí),月上柳梢,便是佳期。
柳樹林很大,你在柳林東,我在柳林西,如何覓得佳人芳蹤?看運(yùn)氣,看心有靈犀,看……戰(zhàn)術(shù)。
煜銘微微一笑,吩咐了虹劍幾句話,虹劍心領(lǐng)神會,立刻出門布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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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白日里驕陽似火,式錦沒有去游泳。
婉兒待在寒影園十幾日,早已歸心似箭。她是在外自由慣了的,實(shí)在不耐煩每日陪著式錦消磨時(shí)光。
式錦如今已經(jīng)完全不需要她指點(diǎn),自己游得很好了。何況最近幾天太陽越發(fā)的毒了,式錦游泳的時(shí)間推得越來越晚,基本上要太陽落山以后才去游一會兒。
所以婉兒便向式錦請辭,準(zhǔn)備回家去看自己的相公孩子,打魚過日子去了。
式錦很喜歡這個(gè)看起來粗獷實(shí)際上很細(xì)心的漁娘,除了說定了的一百兩銀子,還另給了她十匹布料,一些京州帶來的吃食,脂憐齋的閨房用品,收拾了一個(gè)大包袱,命王管家派人送她回去了。
真要走了,婉兒又依依不舍,說了幾百回,讓式錦一定去她家的漁村,她親自下河捉魚做給小姐吃。
待式錦答應(yīng)了幾百回,才一步一回頭的走了。
送走了婉兒,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式錦坐在妝臺前,靜靜的看著自己鏡子里的臉。
臉上粉紅雪白,一雙眼睛盈盈秋水波光瀲瀲。
有多久,沒有赴過這樣的約會了?
嚴(yán)格說起來,這在式錦心里算不上是約會。她始終不覺得自己最后會和煜銘在一起,但是,她可以和他做朋友的吧?
或者,自私點(diǎn)說,她愿意談?wù)剳賽?,最終卻不會和煜銘走進(jìn)婚姻的。
一乘小轎將她送到了城郊的柳樹林。
她一點(diǎn)都不擔(dān)心煜銘是否知道這個(gè)地點(diǎn),這并不是個(gè)難猜的謎語。
唯一的問題是,煜銘能不能在這柳樹林里遇到她。
走到柳樹林邊她便命轎子停住了。還是黃昏,落日的余暉還沒有散盡,金黃的光線籠罩著蔥蘢的柳樹林,萬物都變得溫暖無比。十五的月亮已經(jīng)慢慢升起,很大,很圓。
她命轎夫在此等候,自己扶著素秋的手,慢慢欣賞著這夏天的黃昏。
青州河寬闊平靜,垂柳依依,風(fēng)輕輕的吹過來,拂起式錦的裙紗清揚(yáng)。
她怕熱,穿了一身素白的煙羅紗裙,頭上隨意的插著幾只碧玉蝴蝶釵,腕子上戴著一只同樣通體碧綠的翡翠手鐲。
除此之外,再無旁物。
遠(yuǎn)遠(yuǎn)的,河邊有一個(gè)涼亭。涼亭旁引入河水,圍了一個(gè)小池塘,塘中荷葉亭亭,開滿了粉紅的荷花。
亭子中,一個(gè)同樣身著素白冰絲綢袍服的男子迎風(fēng)而立,笑意殷殷。
煜銘迎著式錦緩緩走來,式錦看見他背對著晚霞,身影仿佛鍍了一道金光。挺拔俊秀的身形,好像畫中人。
她回頭看,素秋不知何時(shí)已經(jīng)不在身邊了。
煜銘站到她的面前,他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住。
時(shí)間靜止,式錦抬頭,看著煜銘。夜風(fēng)吹來,白日的酷熱消失無蹤,只有涼意襲人。
除了風(fēng)輕輕吹拂樹梢的聲音,除了偶爾幾聲蛙鳴,除了青州河上晚歸的漁夫遠(yuǎn)遠(yuǎn)的號子聲,這個(gè)世界上只有他們的心跳聲。
煜銘輕輕拉起她的手,他的手掌溫暖,手指修長而光滑;她的手細(xì)膩潔白,柔弱無骨。
他們離得那么近,式錦聞到煜銘身上淡淡的龍涎香的氣息,還有……特屬于他的氣息。
兩人都沒有說一個(gè)字,好像一開口,便會打破這美妙的寧靜。
亭子里鋪著地毯,毯上鋪著竹簟,有一張幾,擺著數(shù)樣精巧鮮美的瓜果,另一張幾上,放著一把古琴。
煜銘牽著式錦的手,步入亭中。他本要請式錦入座,卻舍不得放開式錦的手,便呆呆站著,笑看著她,眉梢眼角藏不住的愉悅。
式錦抵擋不住這樣火熱的眼光,羞紅了臉。她微微低頭看見了那把古琴,細(xì)看了幾眼金黃的琴身,古樸的造型,驚喜道:“那是鳳棲琴?”
趁勢丟開煜銘的手,奔到古琴邊,輕輕撥動琴弦。
不愧是千古名琴,輕聲清越動人,隱隱有金石之聲。
她忽覺不妥,羞澀道:“王爺恕錦娘無禮,久慕鳳棲琴的大名,今日一見,情難自已,未經(jīng)允許,擅自動你的古琴。失禮了?!?br/>
煜銘微笑道:“久聞姑娘擅長琴藝,煜銘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得以一飽耳福。此琴本就是為了姑娘準(zhǔn)備的薄禮,還望姑娘笑納才是?!?br/>
式錦驚訝道:“這鳳棲古琴可是多年前就被收藏在皇宮大內(nèi)的國庫之內(nèi),愛琴之人心中至尊的寶物,錦娘萬萬不敢收的?!?br/>
煜銘坐到竹簟上,理了一理衣袍,笑道:“我可是苦苦求了父皇多次,又立了一件大大的功勞,父皇才賞給我的。姑娘不要,我豈不是白費(fèi)心思了?”
式錦愛惜的撫摸著琴身,嘆道:“錦娘無福之身,不能消受如此貴重之物。”
煜銘深深看著她:“你豈會是無福之人,你會是這天下最有福氣的女子?!?br/>
式錦扭過頭不看他,抿嘴不語,假裝不懂他的話中之意。
煜銘好整以暇的用手肘撐著腦袋,微笑道:“如此良辰美景,姑娘可否彈奏一曲,以應(yīng)這春江花月夜?”
式錦撲哧一笑:“這哪里是春江花月夜?明明是夏夜了?!?br/>
煜銘被她的笑容震了一震,半晌,他微嘆道:“錦兒,你知不知道你的笑容有多美?如果你的容顏是太陽,你的笑容就是萬丈光芒。錦兒,此生,我愿拼盡全力,換你一生歡笑?!?br/>
式錦心跳如鼓,臉上紅霞一片。她佯怒道:“王爺再胡說,錦娘便走了?!?br/>
煜銘還是那個(gè)姿勢,癡癡看著錦娘。
式錦不再理他,她略略掉轉(zhuǎn)身子,側(cè)對著煜銘,面對著月色中的青州河,撥動了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