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忘憂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件事是誰泄的密。
這人當(dāng)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都到了這般田地了,程貝貝還不忘作妖。
她也是佩服的緊!
但是,引得她嘴角緩緩上揚的人確非程貝貝,而是出現(xiàn)在余姿琪身后不遠處的季泰松。
他今天早上出的院,從早上休息到現(xiàn)在,大概是精神好了,所以走到她的臥室這里來。
沒想到正好聽到余姿琪發(fā)的這番飆話。
她能說什么呢?只能說:無巧不成書。
而季泰松聽到了余姿琪的那番話,更是步履都要不穩(wěn)了,一只大手緊緊的抓住了黎忘憂臥室的門框,嗓音很沉又很嘶啞地問:“小琪,你說什么?”
余姿琪倏爾一驚,秒回頭,同時有些驚訝的叫道:“爸!”
“先別急著叫我爸,你把你剛才說的那話是什么意思解釋給我聽聽?!奔咎┧擅婵啄[脹,似乎氣的要吐血。
黎忘憂的視線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幾秒,他真的是老了,以前挺拔筆直的肩背都有些佝僂,頭頂也白發(fā)蒼蒼,霸氣的獅子到了暮年,有一種跨時代的滄桑,所幸他沒有謝頂禿瓢,否則更顯垂垂老矣。
她從兩人的身邊越過,淡淡地說:“你們聊,我去找季紹楠?!?br/>
季少爺今天是和老爺子一起出的院,他說想在家里休養(yǎng),不想住在醫(yī)院,所以大家也都由著他。
黎忘憂去找季紹楠是推卸責(zé)任,季紹楠這會兒應(yīng)該在他的書房里。
然面不用她跨步,余姿琪立刻喝了一聲:“你站??!”
黎忘憂挑眉,斜睨著她:“干啥?”
“謠謠的死你還沒有解釋清楚,你想去哪里?”余姿琪氣勢洶洶。
黎忘憂即刻去看季泰松。
系泰松耳不聾眼不花,聞言搖搖欲墜:“謠謠怎么了?”
余姿琪馬上放過黎忘憂,撲到季泰松的膝下去哭:“爸,謠謠死了,她死的好慘?。〉撬麄冞@些人卻都不許我見你,嗚嗚……還有紹楠他也不許我見你!爸,琪琪快被他們這些人欺負死了!”
黎忘憂雙手環(huán)胸,冷眼旁觀他們表演父慈女孝。
可余姿琪很快擦干眼淚,把戰(zhàn)火對準她:“爸,謠謠的事還沒有弄清原因,她死的不明不白,他們騙我說謠謠是為了救紹楠才搭上性命,但實際上紹楠受的傷是槍傷,既然他受的是槍傷,那謠謠怎么會為了救他而掉落山崖而死?”
季紹楠受傷的事眾人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的肩膀上的傷勢看來比較嚴重,但是沒有人懷疑到是槍傷上去。
而季紹楠也對博宏醫(yī)院的有關(guān)主治醫(yī)生封了口,只說自己肩膀上是普通的傷,所以不光是季泰松,還有他爸媽,其實都并不怎么清楚他真正受傷的原因。
而余姿琪顯然知道了這個內(nèi)幕。
“爸,我懷疑——”此刻,她一指黎忘憂,對著季泰松哭訴:“謠謠的死和黎忘憂有關(guān),她不僅僅是為了救紹楠而死的,她十有**死是被黎忘憂弄死了!嗚……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害了我的謠謠嚶嚶嚶……”
余姿琪哭得凄慘。
黎忘憂卻在腦補程貝貝的大戲,這丫的在鬼洞時發(fā)現(xiàn)了季紹楠受的是槍傷,或者是聽到了她哥哥說什么,再聯(lián)想到楚醉謠的死,她就給了余姿琪一些提示……
正當(dāng)她神游天外時,季紹楠清冷隱忍的聲音乍然響起:“黎忘憂,你在走什么神?你就上點心吧,爺爺都快昏過去了!”
于是好一陣雞飛狗跳,兵荒馬亂,季紹楠又忙著命人把余姿琪弄出去……
而余姿琪被人架著拖出去的時候,都在掙扎著拼命哭喊:“爸,明天是謠謠的出殯日,你不能不去啊——”
這也是她破釜沉舟,不顧一切來到季家找季泰松的原因,楚醉謠的后事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拖了這么久,明天是她的出殯日,但是所有人都打算瞞著季泰松,不讓他知道。
這怎么能行呢?她寶貝女兒的葬禮,一向疼愛她的季泰松怎么能缺席?何況謠謠本來就死的不明不白,怎么還能讓她遭受如此不公平的待遇?
所以她豁出了一切……
季紹楠望著姑姑狼狽又瘋狂的身影,心力交瘁的按了按額頭,姑姑這是瘋了吧!最近一系列的事情把她打擊的頭腦都不清醒了——爺爺出了事,對她有什么好處?
……
趁著隨季泰松一起回季家的專業(yè)醫(yī)護人員在穩(wěn)定季泰松的情況時,季紹楠把黎忘憂拉到樓上的玻璃花房里去教育批評。
“黎忘憂,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
黎忘憂微低著頭,漫不經(jīng)心的欣賞著花房里開得姹紫嫣紅、搖曳生姿的鮮花:“我怎么故意了?你別胡說八道,我可沒有希望這樣的事情發(fā)生?!?br/>
季紹楠氣的想摘朵花抽打她:“憑你的身手,你難道還攔不住我姑姑嗎?”
黎忘憂黛眉倒豎,猛地掐了一朵天竺牡丹砸到他臉上:“你tmd說話還有沒有點分寸?你家里的保鏢和門衛(wèi)不給力,讓余姿琪買通了,你是要把這個責(zé)任推給我嗎?你有那個米國時間在這里跟我蘑菇,你何不去問問那些人為什么要放余姿琪進來?”
“我最討厭你們這種人,把什么事都推到別人身上!”她忽然變成了辣手摧花人,摘了兩朵嬌艷艷的芍藥直接扔到他俊臉上:“你自己管理不當(dāng),連手下的人都約束不住,出了漏洞還想讓我給你擦屁股,你有病啊?”
季紹楠氣的……他還未動手,她倒是先開炮了!
“但是你不是有寒照嗎?寒照呢?”他貴公子氣十足,單手叉腰,從玻璃花房張望,氣勢逼人的想找出寒照的人影:“他不是封雍派來照顧你的嗎?難道幫你堵個門都不會?”
依寒照的身手,把他姑姑攔在門外輕而易舉,那樣就不會讓他爺爺和姑姑碰上,也不會發(fā)生這種讓人頭疼的事了。
寒照不緊不慢的從充滿歐式風(fēng)情的華美走廊里晃了出來,先與黎忘憂對照了一個眼神,兩人移開,他再面無表情地看著季紹楠:“我又不是來幫你們家里守門的?只要她不威脅到少奶奶的生命安全,我沒有必要管你們季家的這些破事吧?!?br/>
尼媽,真**!但好像說的……也在理。季紹楠越發(fā)生氣了。
正在這時,雷駿匆匆上樓,走進花房,掃了酷酷的寒照一眼,爾后看著季紹楠:“少爺,老爺子讓憂憂小姐快點過去?!?br/>
……
半個小時之后,季泰松的臥房里。
他神色萎靡的臥倒在床上,腦后墊著一顆松軟的枕頭,嗓音低低地問坐在床邊的黎忘憂:“你告訴我一個實話,鬼洞那里是否真有一塊留音留影石,并且記錄了我欺辱小魚的……過程……咳咳……”
他說幾句話,又是喘又是咳,吸氣聲像在拉風(fēng)箱,旁觀的人都替他痛苦。
黎忘憂神色麻木:“是。”
“……真的?”
黎忘憂不接這鍋,微笑了一下:“您可以去問余姿琪真不真。”
季泰松又劇烈的咳嗽了幾聲,喃喃地說:“這大概就是叫報應(yīng)吧,我從來也沒有想到,當(dāng)初我做的事竟然會被一款冷冰冰的石頭記錄下來,這是否就叫做天理昭昭,天道輪回……”
黎忘憂垂著眼眸,不置可否。
“那我再問你一句話……”季泰松蒼老的眼角流下兩滴淚來,嗓音嘶啞哽咽:“你一定要緊著實話說,你媽媽她還活著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死了。”黎忘憂的聲音很輕,也有幾絲沙啞:“在黎家出事的那一年就死了?!?br/>
“不是說有葉致遠嗎……”季泰松的聲音更加的悲愴嘶啞,老淚縱橫。
黎忘憂早知他那天派人偷聽了她和楚凌揚的談話,不然他也不會提到葉致遠。
她默了默,雙眼盯著虛無處,幽幽地說:“是,葉致遠在她生命垂危的時候救了她,可無力回天,為了保住她的軀殼,葉致遠用了很多方法。后來他聽信一個外國人的話,用了很古怪的邪術(shù),把自己喜歡的女人制成了一個蠱毒人?!?br/>
“……蠱!毒!人……”季泰松的每顆牙齒都在打顫。
黎忘憂又笑了一下,但是笑意絲毫不達眼里,美麗的雙眼反而氤氳出淺淺水汽,在燈光的折射下如碎鉆閃光:“葉致遠那時候都要瘋了,他走火入魔,一個瘋子做事總是不顧后果,他要不定時的用血和肉來喂養(yǎng)那些蠱蟲,可是他愿意?!?br/>
“然后呢?”季泰松急于想聽結(jié)果。
“沒有什么然后了。”黎忘憂抬手,悄悄抹了抹兩邊眼角的水漬,澀聲道:“那種邪術(shù)本就是飲鴆止渴,前兩天蠱蟲大肆反噬,葉致遠壓制不住,窮途末路的他抱著他喜歡的那具軀體,一起投入了火海,死了?!?br/>
“死了……”季泰松眼里最后的一絲光輝在泯滅,不管是眼神和嘴唇都似乎成了灰白色,雙唇急遽翕動,嗓音弱不可聞:“就前……兩天……”
“你可以把他們看成是一場遲到的殉情?!?br/>
“……遲到的殉情……”季泰松捂著嘴,身軀痛楚的像蝦米一樣躬起,指縫里漏出的聲音撕心裂肺,宛若野獸在低嚎。
他一直這樣痛苦的折磨了自己約五六分鐘,方慢慢平靜下來,用枕頭擦干了自己臉上的狼狽。
他閉著眼睛喘息了片刻,慢慢摸索到黎忘憂的手,緊緊握住,低聲說:“孩子,明天,你陪我去參加謠謠的葬禮?!?br/>
……
黎忘憂出去的時候,季紹楠守在門口,看見她又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你就不會騙騙他,讓他心里好過點?”
“你去騙,我又沒攔你。”她十分鄙夷:“別把你做不到的事又強加到我的身上,你以為你爺爺那么好騙,隨便說幾句話他就信?別侮辱他的智商了?!?br/>
季紹楠氣結(jié),她都提到葉致遠了,她就不會說葉致遠和黎靜靜從此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給他爺爺打一劑強心劑?她非要反其道而行,讓他爺爺失去對生活的希望。
黎忘憂卻嗤之以鼻:“怎么,實話都不讓人說?而且余姿琪闖下的禍,你怪我干什么?柿子你只會撿軟的捏?有本事你自己去編個彌天大謊,你看他信不信?!?br/>
季紹楠:“……”
……
次日,楚醉謠的出殯日。
未出嫁的姑娘,又據(jù)說連尸體都沒有找到,再加上季泰松的身體不好,這場儀式楚家沒打算大辦,但仍舊到場了許多達官貴人和社會名流。
只可惜,步履蹣跚的季泰松還未走到楚醉謠的遺像前拈起一柱香,便一頭栽倒在地,很快沒了聲息。
哇!所有人嘩然,紛紛撲過來——
“季老!”
“季老爺子!”
“老太爺——”
“爸——!”
衣著簡潔肅穆的黎忘憂原本摻著他的一只胳膊,他倒下去的時候,她也跟著傾身蹲下去,聽到了他彌留之際的最后一句話:“孩子,我沒有累及你吧……”
她:“……”
余姿琪瘋了一般的撲了過來:“爸——!”
她面容蒼白浮腫,雙眼也紅腫如桃,原本有幾個貴夫人來吊唁,都圍著她寬慰,她正好錯過了這一幕。
她一撲過來,便把黎忘憂重重的擠到一旁,自己慟哭的撲到了季泰松的胸膛上。
黎忘憂揉著自己的胳膊起身,微微蹙了蹙眉頭,這時,封雍和季紹楠發(fā)足往這邊狂奔,不顧一切的撥開人群到了她的身邊。
他們兩人原本在場,靈堂前有一條用白布鋪成的通道,黎忘憂要陪季泰松走過,他們兩人和其他人一樣都在觀看,季紹楠突然有事找封雍,兩人也想趁隙出去抽支煙,于是便到一旁。
然而就這短短的一點工夫,巨變發(fā)生。
封雍不管季家的事,只管自己的老婆,不想她被周圍的人沖撞,便把她扶到貴氣奢華的來賓休息室,讓她坐下,低聲說:“你先在這里坐坐,我去給你倒杯熱茶?!?br/>
季泰松的死發(fā)生的突然,來賓休息室里的人乍然奔出去,此刻整間休息室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黎忘憂坐在非常有小資風(fēng)情的沙椅子上,看了看他,忽然說:“這里的茶水不好,你帶了保溫杯嗎?我想喝你杯子里的水?!?br/>
封家的人都很精細,在外面鮮少喝別人家的茶水,尤其出殯這種日子,到處亂糟糟的,他們通常都會自備茶水。
封雍馬上握住她的手,疼愛地捏了捏:“在映偉的手里,我去拿,你等一下?!?br/>
他轉(zhuǎn)身出去,黎忘憂用左手撐著腦袋,歪著頭在椅子上休息。
驀然,外面的寒照低喝了一聲:“誰?”
“我。”是余姿琪的保鏢雷賓的聲音。
緊接著,兩人的腳步聲隱隱約約跑遠。
黎忘憂撐著眼皮看了一下,繼續(xù)閉上眼假寐。
身后很輕很輕的腳步聲靠近,像貓兒一樣,她撇了撇唇,依舊不動。
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火石之間,一把鋒利的水果刀閃著藍幽幽沁冷的寒光,向她猛刺過來。
她眼睛都未睜,椅柄上擱著一條長長的白色孝布,也不知是哪位來賓遺落的用品,她右手一動,白色的長孝布像長了眼睛一般,迅速纏上那人的脖子。
“呃……”余姿琪在她的身側(cè)發(fā)出一聲低叫。
黎忘憂眼里冷光一閃,右手攫住孝布的一端,五指微一用力。
“呃……”余姿琪手中的水果刀落地,雙手抓住脖子上的白孝布用力拉扯,不停地翻白眼,喉嚨里發(fā)出的聲音短促又嘶啞。
“憂憂不要!”
“憂憂不可!”
這時,封雍和季紹楠一前一后的沖進了休息室,兩人看到這個場景,頓時都瞪大眼睛叫她住手。
“救我……救我……”余姿琪看見他們,喉嚨里發(fā)出微弱嘶啞的聲音,她滿臉痛苦,掙扎的越發(fā)厲害,舌頭都快了伸出來,一張臉也越來越腫脹,接近發(fā)紫。
不用猜,她快了窒息。
封雍右手平伸,向黎忘憂走過來,示意她冷靜:“憂憂,放過她?!?br/>
季紹楠也叫道:“黎忘憂,趕緊放開她!她好歹是你繼母,我的姑姑!你這是要干什么?”
“憂憂,你聽我說,我們犯不著因為她這種人弄臟了自己的雙手?!狈庥撼瘚善拊阶咴浇ひ魷睾停骸八恢档?!她是誰?你是誰?你犯不著因為她殺人。”
黎忘憂好看的嘴角微翹,眼里卻陰翳深重,紅唇輕啟:“你們都瞎了嗎?沒看見地上的刀淬毒?非要我死在她的手里才甘心?”
語畢,她驟然起身,右手一揚。
“呃!”余姿琪發(fā)出在這個世上最后的叫聲,被她掛上了一旁非常豪華漂亮,頗具歐式風(fēng)情的復(fù)古雕花鐵藝隔斷。
精美華麗的隔斷似乎都晃了晃,余姿琪的頭軟趴趴的垂下,雙手也垂了下來。
她松開手,余姿琪的身體還掛在上面,像個沒有了生命的布娃娃一樣,沒有掉落下來。
季紹楠不忍直視:“黎忘憂你這個王八蛋!你真的是瘋了!”
封雍也閉了閉眼睛,一時間嗓音都變的沙啞了:“憂憂,你……”明明這不是最好的方法,可黎忘憂就愛挑釁他腦子里的神經(jīng)。
貴賓休息室的門口有映偉和小武等人守著,倒沒有人發(fā)現(xiàn)這里的情況,但人生總有例外。
程千燁從門口一閃面過,又迅速沖進來,指著黎忘憂目眥欲裂,又難以置信,喘了半天氣,道:“你這個殺人兇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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