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曙不知道昨天晚上爺爺奶奶和爸爸都說了什么,只知道今天早上他見到奶奶白金氏的時候,白金氏的臉上沒有任何異常,但是爺爺白三朝卻憂心忡忡,仿佛有什么心事一樣。而爸爸白啟后索性直接病倒了,躺在床上休息了。因為白芳剛生產(chǎn)完沒法移動,所以白啟后和劉英只好暫時搬到第三進(jìn)院的東北角院住,把西廂房那屋讓給了邱氏和白芳。
白金氏抱著白曙去看了臥病在床的白啟后一眼,見他臉色蒼白,但并沒有死,只留下一句,“你就在這里呆著,好好休養(yǎng),等病好”,就離開了。
與其在這里看不爭氣的兒子,白金氏更愿意去西廂房看乖孫以后的幫手。她已經(jīng)自動把白芳的兩個兒子歸入乖孫的麾下了,這令白曙哭笑不得。
西廂房內(nèi),白芳一見到白金氏和白曙,臉上就掛上了滿足的笑容,“嬸!”
白金氏點了點頭,“怎么樣?感覺好點了嗎?”
白芳的笑容更深了,“我沒事的。小玉很照顧我?!彼哪樣行┘t。小玉就是白玉氏,白玉氏今早上給她熬了魚湯。她知道現(xiàn)在這個時節(jié),能喝到魚湯是多么難得。
“應(yīng)該的,你就在這里安心住下,有什么事情你就找我或者你弟媳他們。都是一家人,別客氣?!卑捉鹗系脑捳f得很貼心,讓這些年在婆家飽受冷眼的白芳特別感動。她看著嬸娘那張略顯兇狠的臉,心里萬分同意當(dāng)初親娘跟她說的話!嬸娘果真是個面惡心熱的,而且還有些見識,跟著她走,這輩子準(zhǔn)錯不了!哎,當(dāng)初她就是不相信娘的話,以貌取人,就因為嬸娘長得兇狠,所以不怎么跟她親近,她現(xiàn)在后后悔莫及!
“他小奶奶,你把曙兒給我抱抱唄。”邱氏沖白金氏笑了笑。那笑容是那么大方,那么陽光,那么和氣。但是白金氏卻怎么看,怎么覺得邱氏不懷好意。她把白曙抱得更緊了。
邱氏的臉色不變,“我說他小奶奶,我是曙兒的大奶奶,抱抱他怎么了?別跟防狼一樣看著我?!?br/>
白金氏刺她,“你別笑了,笑得跟狼外婆一樣!”她這妯娌從以前就機(jī)靈。哼,說來也真是怪,她和大嫂都是聰明的,怎么生出來一窩窩的,都是蠢的!難不成白家的種天生不好?呃,不能這么說,乖孫也是白家的種,不過他肯定跟那些個蠢貨不一樣,以后一定像她一樣聰明!
“別那么小氣,到底都是白家人?!鼻袷系穆曇魩狭艘唤z哀求。
白金氏一臉不舍地把孫子遞給邱氏,“你可給我抱穩(wěn)了!別摔了我乖孫!”
邱氏額頭上冒出了幾根黑線,她都是做奶奶的人了,怎么可能連抱一個孩子都不會!這妯娌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白金氏看出了邱氏的想法,“哼”了一聲,“便宜你了?!?br/>
邱氏沒有反駁,樂呵呵地接過白曙。
白曙有些無語,他慶幸自己是個嬰兒,不然他準(zhǔn)會臊死!他又不是珍貴的易碎品,用得著這樣嗎?至于奶奶一廂情愿地認(rèn)為他是什么神仙轉(zhuǎn)世,他是根本沒當(dāng)一回事的。他是什么來歷,他自己再清楚不過!一抹異世的孤魂罷了!
邱氏抱著白曙坐在了白芳的床邊。白芳這次生產(chǎn)到底是傷到身體了,再加上這十年不間斷地懷孕,她現(xiàn)在躺在床上沒法動彈。王醫(yī)生當(dāng)初也說了這月子最少要坐三個月,否則身體很難恢復(fù)。
白芳的兩個兒子就放在她的床邊,邱氏一邊搖晃著白曙,一邊指著兩個熟睡的小嬰兒說道:“曙兒,你看看你的弟弟們。你可得保佑他們平安長大哦!等他們長大了,幫你打壞蛋!”
白曙看了看那兩個小不點,臉色皺巴巴的,眼睛都沒有睜開,長得好奇怪呀。還等他們長大,幫他大壞蛋!別以后是他罩著他們吧!
“依依哦哦?!卑资锊蛔杂X地發(fā)出了嫌棄的聲音。
邱氏驚喜,“我們曙兒喜歡弟弟,給弟弟起了小名咧!”
白曙驚訝,這,哪跟哪?
沒想到一旁的白芳也認(rèn)同地點點頭,“曙兒,姑知道了,弟弟就叫做一一和二二?!?br/>
白曙已經(jīng)無力吐槽了,得了,又來了兩個被奶奶洗腦的人了。他真的不是什么神仙轉(zhuǎn)世,不要讓他妖魔化了,好不好!
白金氏嫉妒了,“好了,把我乖孫還給我?!惫詫O都沒跟她說過話呢,怎么就先跟兩個小屁孩先說了。什么一一二二!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還在睡夢中的兩個嬰兒,心中下定決心,以后一定要好好訓(xùn)練他們,讓他們唯曙兒馬首是瞻!
一一和二二根本不知道他們的未來,就這樣被白金氏定下了。
突然,門外傳來了白玉氏的聲音。
“親家,你們慢一點,小芳姐的身體還沒有恢復(fù),不能吹風(fēng),你們把門開小一點?!?br/>
邱氏和白金氏對視了一眼,一左一右在白芳身邊坐了下來。
“我的孫子,我要看孫子?!?br/>
只見一個吊眉老女人拉開了布簾,走了進(jìn)來。她連看都沒看白芳,就往床上那兩個小襁褓走去。倒是她身后那個老實巴交的漢子深深地看了白芳幾眼,見她精神好,這才松了一口氣,往兩個孩子看去。
“這就是我的孫子呀,長得也太瘦弱了!”吊眉老女人一見一一和二二,原來期待的表情就變了,她皺著眉頭,“那么小,不會又站不住吧!”
“媽!”白芳和那個漢子同時叫道。原來這吊眉老女人就是白芳的婆婆,人稱錢婆,而這漢子就是白芳的丈夫錢富。
錢婆眉毛一挑,指著白芳罵道:“叫什么叫,我又不是聾子。你自己說說,都那么多年了,你生了多少胎,有那一胎站住了!這次還是雙胎,一看就發(fā)育不良,一副短命相!”
白芳怒極,“滾,你們給我滾,這里不歡迎你們!”為母則強(qiáng),她以前根本就不敢跟婆婆大聲說話,現(xiàn)在有了兒子,甚至敢罵婆婆了!
錢婆諷刺地說道:“你以為我想來,要不是你家人巴巴地去家里傳口信,我才不愿意來呢!反正到時候也還是要死的!”
“你這惡毒的婆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在我面前你都敢這樣欺負(fù)我侄女,是不是想和我白家作對?你再說一句試試,信不信我讓你走不出白家大院!”白金氏抱著白曙,氣勢洶洶,她這一輩子,吵架從來沒有怕過誰!誰讓她心里不舒坦,她就讓她不好過!這兩個小崽子是她預(yù)定給乖孫的跟班,這老毒婆竟然敢咒他們,是活得不耐煩了吧!
錢富拉住錢婆,不讓她再說話,“對不起,嬸,我媽不會說話,您就大人有大量,別跟她計較?!?br/>
白金氏看著他,看得他有些緊張后,這才慢里斯條地說:“小芳以前的孩子之所以沒站住,該不會是你們錢家造了什么孽吧?她這次到白家,可是順利生產(chǎn)了呀,孩子也還算健康?!?br/>
聽到白金氏這么一說,錢婆和錢富身子猛地一震。
“你胡說,我們錢家頂天立地,行的正,坐得端,怎么可能造孽!明明就是你們小芳福??!”錢婆大聲反駁。只是這聲音中含著不少虛張聲勢的因素。
白金氏自然不會錯過錢家母子的異樣,“該不會我真的說對了吧?”
錢富沉默不語,錢婆張牙舞爪地大叫:“你別亂說!”她轉(zhuǎn)頭對白芳說:“你今天跟不跟我們回去?你今天不跟我們回去,以后也不用回去了!”
邱氏站了起來,“滾,你們給我離開白家,小芳不稀罕你們家!”
“好樣的,白芳,你以后就別回來了!”錢婆說完就拉著兒子要走。錢富有些不舍地回頭看了眼小芳,哀求道:“小芳,你跟我回去吧!”
白芳轉(zhuǎn)過頭不看他。
錢婆罵道:“你求她做什么!以為有了孩子就能養(yǎng)得住!我等她回去求我讓她進(jìn)門!”
白芳整個人都冷了下來,“我不會求你的!”
“哼!不回來最好!”錢婆拉住錢富就往外走,錢富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等孩子……你就回去吧。我們再努力。”
白芳知道他沒說完的話是什么,不外乎就是等孩子死了,她就回去,和他繼續(xù)生孩子!
“呸!”白金氏朝錢家母子離開的方向吐了口唾沫,轉(zhuǎn)而指著白芳罵道:“我當(dāng)初就跟你說了,錢家母子眼里藏奸,不是好的,你不信,偏要嫁!”繼而又指著邱氏,“還有你,我當(dāng)初跟你說,你還以為我是嫉妒你女兒嫁了個好的,呸,我真是好心被當(dāng)驢肝肺了!”
白金氏越說越氣,直接抱著白曙走出了西廂房,眼不見為凈!
西廂房內(nèi),邱氏的淚水落了下來,“芳呀,媽對不起你,要是當(dāng)初我堅持不讓你嫁就好了。我光知道你嬸的眼光好,可是那一刻卻不信她!”她悔呀。
白芳強(qiáng)忍住淚水:“媽,這也是我的命。不怪你。要怪就怪老天爺吧,讓我命里注定有那么一遭。”
邱氏擦干眼淚,握住白芳的手,“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像你嬸娘說的,錢家那對母子是不是真的干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十年里你懷了七胎,就沒有一胎穩(wěn)住的!”
白芳沉默了片刻,“我也是無意間知道的,錢家祖輩是土匪,當(dāng)年公公還在的時候,錢家干了不少屠村的勾當(dāng)。”
邱氏赫然,土匪!屠村!怪不得!報應(yīng)呀!
“小芳呀,是媽對不起你。你既然已經(jīng)和錢家母子決裂了,你就不要回去了!”邱氏剛開始還有些賭氣的成分在,這會兒是真的不想女兒回去了。即使女婿對小芳再好,但經(jīng)不住他福氣淺呀。
白芳點點頭。
邱氏偷偷摸摸地往門外看了看,轉(zhuǎn)身附在女兒耳朵旁說道:“還有,一一二二一定要在你嬸家長大,你記住了嗎?”
白芳有些不解,但是她知道,聽媽媽說的準(zhǔn)沒錯。至少,她聽媽的話,到嬸家來了,她的孩子生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