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早朝,李真淳喚我去紫宸殿,同中書令、門下令、御史大夫、吏部尚書與兩位翰林學(xué)士共同商討尚書令空缺一事。
韋參走了,也沒提前為自己準(zhǔn)備個接班人,這事便落到了我們頭上。
我細細思量,覺得朝堂上一時半會兒找不到特別精干賢能的候選人,六省之間的關(guān)系本就錯綜復(fù)雜,即便是舉薦新人上任,也需要時間培養(yǎng)。
更讓人難受的是,在這關(guān)鍵時刻,除我以外的這幾個人竟然在……
翰林學(xué)士恭敬地將榆木骰盅交給蘇商,蘇商微微挽起袖口,捧起骰盅搖了三下。
“開?!?br/>
“八點?!?br/>
李真淳爬在案上,不樂意了:“怎么又是少叔愛卿坐莊啊?!?br/>
少叔旻笑瞇了眼:“微臣今日運氣甚好。”
蕭平:“開局?!?br/>
我立馬跳起來:“怎么又開局?不是才玩過一局嗎?”
李真淳委屈地癟癟嘴:“上一局,朕好不容易有了黑九梅花,本以為可以贏上一把,可少叔愛卿一開牌就是雙天,這還叫人怎么玩?”
少叔旻喜不勝收:“微臣今日運氣甚好。”
蘇商提議:“小牌九勝負太快,陛下,不如我們這局玩盤大的?!?br/>
蕭平:“贊成。發(fā)牌?!?br/>
翰林學(xué)士從容清牌。
我怒不可遏,猛拍一掌木案:“微臣是來紫宸殿議事的,不是來看陛下和臣子們打牌九的!”
李真淳睜大了澄澈的雙眼,天真無邪地望著我:“皇兄也想玩嗎?”
我嚴(yán)詞拒絕:“臣不想玩!”
少叔旻挑眉:“王爺是不想玩還是不會玩?”
“……臣不會玩?!?br/>
蕭平看牌:“原來如此?!?br/>
站在我身旁的另一位翰林學(xué)士看氣氛不對,連忙湊過來附耳解釋道:“最近朝政清閑,邊境和平,賀州云州賑災(zāi)的糧草都到了位,渝東稅收都交給戶部和太府寺處理了,眼下就只有尚書令一個問題令人頭疼,皇上他們都討論了好幾天了,苦于找不到合適的人選,這不,只能打打牌九,解解心中之苦悶?!?br/>
哦,原來是太過清閑的緣故啊……
也就是說我那夜快馬加鞭,送去給李真淳的那封關(guān)于獨孤氏的密信,他根本就沒有好好看!連一點居安思危的意識都沒有!還和大臣們在紫宸殿打牌九,傳出去不怕被天下人笑話呀!真是成何體統(tǒng)!
那位翰林學(xué)士很會看人臉色,見我怒氣沒消反倒更盛,慌忙道:“這次請王爺來,不就是想讓您出個主意嘛,您看看府上門客中是否有人能勝任尚書令一位?”
聽他這么一提,我忽然想到了沈安然。
以及前些天的吻。
心中無端悸動。我連忙喝了口茶,平復(fù)了一下心情。
舉薦沈安然擔(dān)任尚書令?我承認沈安然確實很有才華,也很能干,在御史臺的時候也立過些功勞,朝中人脈比較廣,似乎是個不錯的人選,只是……
六安茶下毒一事,不得不讓人對他心存芥蒂。
我承認自己喜歡他,也樂見他升遷,但在我弄清楚他的真實目的之前,我不敢將他放到尚書令那么位高權(quán)重的位置上,如果他本身就已經(jīng)被人威逼利誘,那很可能會變成下一個韋參,到那時,我又該如何是好呢?
沈安然不行,其他朝臣也不行。
眼下應(yīng)當(dāng)還有一條出路!
我理好思緒,走到李真淳的面前跪拜下來:“微臣有一個主意?!?br/>
李真淳很是驚喜,連忙把牌放到一邊,將我扶起來:“你可找到合適的人選了?”
我起身,恭謹(jǐn)?shù)溃骸凹热慌e朝無人合適,那就請陛下廢掉尚書令一職!”
李真淳聽罷目瞪口呆:“若、若是廢掉尚書令,尚書省六部不就亂了嗎?”
我微笑道:“不會亂的,陛下可以任命尚書省左右仆射代領(lǐng)尚書令省事,讓他們相互監(jiān)督,自然不會出什么岔子。”
李真淳突然明白過來:“啊,這不就是父皇的……”
見他有如此領(lǐng)悟,我甚感欣慰:“不錯,這就是父皇當(dāng)年設(shè)立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之銜?!?br/>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簡稱同平章事,是父皇專門為前朝名相謝堯之設(shè)定的頭銜,意為和中書省、門下省一同議事,官同宰相。
直接從尚書省內(nèi)部提拔的話,第一不用擔(dān)心處理政務(wù)不夠老練,第二不用擔(dān)心與六部各級官員之間的關(guān)系,豈不美哉?
李真淳拍手叫好:“這樣就是四對三了!”
我一愣:“什么四對三?”
翰林學(xué)士上前解釋道:“王爺有所不知,之前少叔大人就已經(jīng)向皇上說過這個提案,但是蘇大人不同意,只有蕭大人和我比較贊同,其余三人都予以否定,蘇大人力薦裴學(xué)士,陛下拿不定主意,這才將您叫了過來……”
原來是這么回事啊。
我這次竟然和少叔旻想到一塊兒去了?
我忽然有些小得意,朝少叔旻看了一眼,他果然向我投來了贊許的目光,隨即攤牌——
“大對虎頭斜八,小對黑紅雜七,陛下!微臣又贏了。”
李真淳握著手中的雙猴至尊寶,流下了不學(xué)賭術(shù)的淚水。
吏部尚書在一旁瞅著:“問題都解決了,陛下,咱們不賭點什么嗎?”
我心下一驚,吏部又想搞事情?
李真淳郁悶地將牌甩給一旁的翰林學(xué)士,嘟囔道:“朕都連輸三局了,再玩下去國庫都要賠給少叔愛卿。”
吏部尚書搖搖頭:“欸,陛下這說的是哪里話,君臣之間哪能賭錢???”
李真淳疑惑不解:“那賭什么?”
吏部尚書詭異一笑:“就賭蕭相的面具吧?!?br/>
嗯?
少叔旻聽到這個提議,微微睜開眼,顯然是來了興趣。
“怎么個賭法?”
吏部尚書嘿嘿笑了兩聲:“下一局玩小九,蕭相如果點數(shù)比莊家少,就將面具摘了,如何?”
面具下的蕭平長得是個什么樣,還真沒人見過。
我感到新奇,將椅子挪到了李真淳旁邊坐下。
蘇商有些猶豫:“那下一輪……”
“我做莊!”
少叔旻自告奮勇,似乎胸有成竹。
我咽下口水,準(zhǔn)備看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