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絮打開車門想要下車,秦墨出聲說:“我去吧,你出去會被人認(rèn)出來,引來圍觀就不好了。”
他說著就自己下了車。
這地方是真冷,秦墨身上只穿了件風(fēng)衣,一下車就感覺一股寒風(fēng)刮進(jìn)了骨子里。
他慢慢走到了展柜前,裹在厚厚羽絨服里的女人匆忙從手機(jī)上移開眼睛,看著他:“要買栗子么?”
秦墨呆呆的看著他,女人雖然身材看著有些發(fā)福臃腫,面容還有些憔悴,但是依稀看的出來眉清目秀的影子,怪不得叫“小家碧玉”。
“我……”秦墨隨意的指了指其中一種,干澀的說:“就要這個吧?!?br/>
女人利落的給他包裝了一袋子,想要遞給他,從小門面里跌跌撞撞的走出來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流著口水朝著秦墨撲了過來,女人緊張的伸手去抓孩子,將她拉了過來,手中的栗子卻撒了一地,孩子的手指沾了秦墨的風(fēng)衣一角,印上了臟兮兮的一點。
“對不起,我家大丫頭她……”女人把孩子推到身后去喝令她站好,倉皇的跟秦墨道歉。
秦墨的心像是被砸碎了般的疼。
他俯身跟著女人一點點把栗子裝在小包裝袋里,輕聲說:“沒關(guān)系?!?br/>
女人把包裝好的東西放到他的手上,他小聲的說:“你認(rèn)識商年嗎?”
女人的手一頓,隨即目光暗淡的看著別處說:“不認(rèn)識?!?br/>
沈溪看著秦墨走過來,心里頭痛得不行。
秦墨把糖炒栗子放在他的手心,低聲道:“剛剛那個孩子是她的大女兒,也是個智障,她還有一對雙胞胎女兒小女兒和一個兒子,兒子才兩歲,由她婆婆照料著,她婆婆想把她那兩個健全的雙胞胎女兒送人,然后再生一個兒子?!?br/>
歐霍叫了一聲:“這生孩子還能這么處理的!”
安絮淡淡的開口:“因為畸形的生存生態(tài),造成了畸形的人格,反過來這些畸形的人又再一次維護(hù)了這個畸形的生態(tài)……”
沈溪眉頭緊鎖著,沒有說話。
歐霍奉承的說:“那你就是畸形生態(tài)里的白蓮花。”
安絮:“……”
秦墨看沈溪的臉色不大好,便把車開到一個小餐館門口,定了樓上一個小包間,準(zhǔn)備四個人一起吃飯。
店主遞上來一份菜單又下去忙去了,秦墨把菜單遞給沈溪和歐霍,讓他們兩個挑。安絮靜靜的坐在一旁看著菜單,他竟然發(fā)現(xiàn)這上頭好多字不認(rèn)得!扎心了……
“小……這是什么字?”安絮終于忍不住指著一個“小麂肉”輕聲問。
歐霍高冷的臉繃不住:“不認(rèn)得……好幾個都不認(rèn)得……”
沈溪皺了皺眉:“這個字念‘幾’,山中有虎,麂必鳴以告,其聲幾幾然,故曰‘麂’?!?br/>
安絮動容的望著他:“您真是博學(xué)?!?br/>
然后他掏出手機(jī)對著菜單拍照,認(rèn)真的說:“跟著沈老師,我總能學(xué)到很多東西?!比缓笏S手拿了歐霍手中的筆,在那道菜上面勾了一下。
“喂……”沈溪聲音驟然變大,“你不是要發(fā)微博吧。”
安絮眨了眨眼睛。
沈溪:“國家保護(hù)動物……吃了犯法的?!?br/>
秦墨和歐霍手一抖,安絮指了指菜單:“不會上面的字,我不認(rèn)得的都是保護(hù)動物吧。”
沈溪點了點頭。
秦墨:“……”
吃完飯之后已經(jīng)七點多了,四個人都喝了點酒,秦墨沈溪干脆提議大家一起在這里找個酒店住下,明天再回去。
秦墨知道沈溪睡不著,就陪著他在酒店樓下走了走。
冷風(fēng)打在臉上,沈溪默默的在前面走走,秦墨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聲說:“別難過了?!?br/>
沈溪在草坪上一個長椅上坐下,喃喃的說:“我太慢了……”
“什么?”秦墨看著他。
沈溪的眼睛陰郁的望著遠(yuǎn)處的燈火,沒有說話,秦墨短暫的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某種可以稱之為殺氣的東西。
認(rèn)識商年的時候沈溪還很年輕,雖然失戀和父母的去世讓他悲慟,但是到底他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時光還會朝前走,人生依舊是意氣風(fēng)發(fā)。
商年出事的時候,他們幾個朋友都悲痛欲絕。他體味到了無能為力的痛楚。那時候他豪氣干云的想,總有一日,他要火到天下無人不識,讓田玉受到所有人的審判,讓他進(jìn)監(jiān)獄,為他的傲慢和罪惡付出代價。
到那個時候,他可以跟那群小姑娘說:看,我給商年報仇了,別哭。
然而到如今,他終于爆火,終于可以著手同田玉對抗的時候。轉(zhuǎn)過頭卻發(fā)現(xiàn),他的朋友們,一個個都零落成泥。
隨著時光溜走的,不僅有他的少年意氣,還有那些女孩的人生……
秦墨心痛的望著他,輕輕在他的頭上落下一個吻?!鞍 辈贿h(yuǎn)處,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男孩失控的撞了過來,秦墨趕緊撤開,離沈溪遠(yuǎn)一點,沈溪嚇了一跳,一把扶住了撞過來的男孩。
“謝謝!”男孩激動的叫了一聲,然后直接往他身旁的長椅上一攤,倒在了沈溪和秦墨的中間。
他腳上是一雙輪滑鞋,背上還有一個大書包??雌饋聿畈欢嗍甙藲q,模樣很是靈動可愛,頭上滿頭大汗的。
“你不應(yīng)該晚上在這里練習(xí)的,這里燈有點黑……”沈溪說,“這樣不安全。”
“你也是練輪滑的?”男孩激動的說,他癱在長椅上,臉皺成了苦瓜,“太難練了,這活真不是人干的。”
沈溪溫聲笑了笑,沒有說話。
秦墨瞪大了眼睛看著男孩,真稀奇,沈溪都火成這樣了,這個男孩竟然沒有認(rèn)出來。
他有些好笑的跟他說:“你還是先把書包摘下來,休息一會兒再練吧?!?br/>
男孩一言難盡的看著他,搖了搖頭。
沈溪說:“凡事欲速則不達(dá),你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br/>
男孩捂著胸口,生無可戀:“要是我?guī)煾敢材芟衲氵@么想就好了……我心已死,不要管我?!?br/>
少年糾結(jié)的小臉有些夸張的耷拉下來,沈溪被他逗笑了:“你師父這么嚴(yán)格么?”
癱倒的男孩掙扎著坐起來:“那當(dāng)然了,他常說棍棒底下出孝子……”
這男孩看起來是個自來熟,拉著個人就吐槽自己師父了,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來來來,幫個忙,我的手已經(jīng)不是我的了。”
沈溪便笑著伸手去摘他肩膀上的大書包。
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