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鐺想要南懷慕活,南懷慕自然也想活下去。
只要肉身還在,就能夠找到自己的道侶。喪尸之身并非無救,只是需要淬煉的時間比較長,而現(xiàn)在最難的,便是先將體內(nèi)的魔氣驅(qū)逐出去。
南懷慕坐在墻角,從狹小的縫隙之中不斷地提煉出靈力來。
這些靈力實在是太過渺茫了,遠遠比不上她曾經(jīng)的千分之一,如此下去,但愿能有什么機緣讓自己恢復修道之體。
南懷慕的手臂和臉頰泛起了青灰色,更多的能量被她用來護住心脈。
明鐺在不遠處冷冷的盯著,腳踝處塞了兩把刀,垂下的頭發(fā)將她的眼神遮擋住。
空氣之中彌漫開一絲殺氣,南懷慕從修煉中驚醒,她睜了眼,看向那個坐在自己身前的小孩,問她:“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她也沒指望一個半大的孩子能說出什么話來。
可眼前這人卻令她出乎意料。
明鐺說道:“你死了,我自己走。你不死,我等你死,再走?!?br/>
橫豎是要自己死。
南懷慕笑的咳了出來,她穿越的原主真是各個本事通天,總有辦法將身邊的救命稻草逼成血海深仇的敵人。
可她還不能慫。目前想要回歸正常人,只能靠原主的養(yǎng)女了。她能嗅到明鐺身上有著一股純天然的靈氣,大約便是這個世界的異能之力,她需要待在異能者的身邊,來完成自身的修復。
“明天早上,這里會路過一支救生隊?!边^了一會兒,南懷慕說道。
明鐺警惕地看著她。
南懷慕接著說:“是你另一個養(yǎng)母。”
明鐺瞬間繃緊了皮,眸子中透露出了一股強烈的驚恐。
南懷慕知道明鐺是回憶起了這些年的孤獨,又曾在末世來臨的第一日,便被主角攻拋棄,和隨時可能變成喪尸的原主關(guān)在家中。
這樣的經(jīng)歷,自然不會令人覺得愉悅?!墒乾F(xiàn)在是末世。
“現(xiàn)在是末世?!蹦蠎涯饺缤虒W生一般為她講解,“你需要拋棄一切偏見,有的時候甚至拋棄尊嚴,只為了活下去?!?br/>
明鐺直直地盯著南懷慕,問:“你,想干什么?”
南懷慕想笑,然而說出正常的話來已經(jīng)是極為不易,勾起唇角這種高難度的事情,只能等以后再做了。
她對明鐺說道:“你跟著你養(yǎng)母走吧,再呆這里,該餓壞了?!?br/>
一句話說的毫無情感,就像是發(fā)布命令,而句子的內(nèi)容卻帶上了一絲溫情,這是明鐺從未感受過的。她曾聽過的話語,大多是叱罵和冷落,她本以為這個女人會求著她,讓她帶著自己賞口飯吃,怎么都想不到,句子的內(nèi)容竟然是在關(guān)心自己。
明鐺在黑暗中沉默著,兩人一直維持著五米開外的距離,這個距離最適合發(fā)起突襲,也適合進行不大友好的交談。
南懷慕說完一句長句后,有些脫力地躺回了地上,胸口起伏著,堅強的心臟與喪尸之氣繼續(xù)抗爭
她無比確信主角攻受愿意帶走明鐺,對明鐺說這句話,不過是為了刷刷好感。
主角攻受在前世之時,便聽說過地下王國的情況,當時兩人帶著小隊路過某處,主角攻隱隱的發(fā)覺一名小女孩就像是王國的女王,曾動過帶走這名女孩的念頭,但被一波喪尸潮襲擊,等到處理完喪尸之后,那名女孩就沒了蹤影。
主角攻當時猜想著,也許那個女孩是被喪尸給吃了,那么不管她是不是王國女王,一切都已經(jīng)結(jié)束。
屋子里的尸臭味越來越重了,不時還有不知是水還是油的東西,從地表處滲出來。
明鐺沒有理睬南懷慕更多的言語,她深知兩名養(yǎng)母的本性,對于這位口中吐出的句子,她從來不敢信任何一個字。
直到第二天,有幾縷光線從屋頂?shù)亩粗秀@進,外頭傳來了男人與女人交談的聲音之時,明鐺才知道,這個懦弱的養(yǎng)母竟然沒有騙自己。
明鐺沒有動,她坐在原地,安靜的就像自己不存在。
南懷慕側(cè)靠在接近房門一側(cè)的墻上,拿桃木手串砸了砸門,發(fā)出了匡唐匡唐的響聲。
外頭的人聲一頓,接著一群人朝著這處走來,并說道:“快快,這里有東西!誰去看看是喪尸還是活人?!你們幾個!去叫莫老大過來!”
一群人不知拿了什么,不一會兒,整個門如同被切開了一樣,門板唰地倒在了地上。
強烈的光照射了進來,屋內(nèi)常年不見光的兩人都閉著眼,捂住眼睛,南懷慕覺得有什么東西暖洋洋的灑在身上,很快又轉(zhuǎn)為了灼燒,燙的令人有些難受。
之后有人大聲喊道:“有個小孩!還有個——是喪尸!”
一伙人嘩啦啦地掏出了武器來,南懷慕睜開半只眼瞧了瞧,瞧見那群人害怕的模樣,心中好笑,便站起身,撐著墻壁挪到了陰暗的角落去。
明鐺被個女人抱了起來,進行全身掃描,確認她沒有感染喪尸病毒以后,周圍的幾個年輕人都對她展露了微笑,歡迎她加入“戰(zhàn)神小組”之中。
南懷慕也對著明鐺笑了笑,恭喜她不用再吃發(fā)霉的面包。
人群之中離開了幾人,走的時候并沒有將門關(guān)上。
一大束陽光帶來了過多的靈氣,雖說仍是污濁不堪,難以萃取,但比原本陰暗房間之內(nèi)的要好上太多。若是可以,南懷慕倒也想到外面曬著,只是那陽光太毒,她的這個身子放在太陽下,只會被烤焦了。
戰(zhàn)神小組的人跑到二樓探尋了一番,也有人拿著望遠鏡站在窗外,觀察著是否有喪尸前來。
幾聲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陸陸續(xù)續(xù)的聲音響起:“莫老大!”
“饒老大!”
“這里就是兩位老大以前的家嗎,我們找到了一個小孩和一個快死的女人。”
“不,只是你們莫老大的房子而已?!币粋€清冷的女聲帶著笑意說道,“那個小孩就是你領(lǐng)養(yǎng)的那個嗎,看著還挺可愛的。”后半句像是在和什么人說話。
另一個略微沙啞的女音響起:“是,你喜歡的話,可以繼續(xù)養(yǎng)。”
這聲音略微有些耳熟,聽著似乎有些像自家道侶。南懷慕扭頭望去,見到了兩個背光的輪廓,一人懶散地靠著門柱,另一人被眾星攬月般圍在人群之中,大家紛紛喊著莫老大。
那莫老大便是主角攻,莫尋。靠著門柱的那人,則是主角受饒瀟。
莫尋尚且仍和組員們聊天,饒瀟瞧見了南懷慕,先行走了過來,站在南懷慕面前,將她身前的一大片陽光統(tǒng)統(tǒng)遮擋住,問道:“這不是南大小姐嗎?怎么落得這幅模樣了。”
不遠處的人聽到了這聲稱呼,紛紛走了過來,瞧見了南懷慕,便交頭接耳的問道:“這就是那個拆散莫老大和饒老大的女人?”
“不是說長了一張狐媚臉嗎,怎么看著……”
“這都變成喪尸了?!?br/>
南懷慕朝他們咧了咧嘴,露出陰森的牙齒來,一伙人瞬間向后退了一步,發(fā)現(xiàn)南懷慕只是嚇人之后,又氣的想拿武器出來崩了她腦袋。
莫尋只當南懷慕性子貪玩,想到自己和南懷慕還有話沒說清,便讓眾人先離開,饒瀟知道莫尋要和南懷慕撇清干系,于是帶著勝利者的笑容站起身離去。
南懷慕抬頭望向主角受的背影,卻對上了明鐺冷漠的眼神。
看來昨天的好感度都白刷了,自己還妄想著這人會幫她一把,好歹帶上車去。
這狼心狗肺的樣子……
南懷慕想到了前幾個世界,低下頭來,愈發(fā)的覺得明鐺便是自己的道侶,可是經(jīng)歷過了上一次的認錯人事件后,她現(xiàn)在看誰都覺得有可能是自己道侶。
南懷慕不敢再瞎認,想著定要快些修復好身體,來感應自己的心頭血。
一伙人聽從莫尋的話,慢悠悠地退出了別墅外去,房間之內(nèi)只剩下莫尋和南懷慕兩人。
有人用異能在門口鍍了一層透明的膜,里頭的空氣瞬間變得有些悶熱。
莫尋醞釀了一會兒后,正要說話,南懷慕突然地發(fā)了話:“我死過一次了?!?br/>
“……”莫尋一頭霧水的問,“什么?”
“你也是重生的吧?!蹦蠎涯秸f道,“上一世的我們,可沒有在一起?!?br/>
莫尋瞬間瞪大了眼,她終于明白了南懷慕在說什么,原以為這個世界只有自己和饒瀟是被選中的重生者,她們被派來拯救這個失落的世界,但現(xiàn)在的事實卻告訴她,并非只有她們兩人。
莫尋仍有些不信,她并不相信原主的人品,原主性格差勁,說不定是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一些違和之處,才說出這樣的話來炸人。
她征詢般地問道:“依你看,現(xiàn)在的末世走向會如何?”
南懷慕盤腿坐在地上,笑著說道:“從此姓饒,民不聊生?!?br/>
莫尋聽懂了南懷慕的言外之意,她猛地握緊拳頭:“你是說,饒瀟稱霸了末世?”
南懷慕點點頭。
“你放屁!”莫尋爆出了一句粗口來,她揪起南懷慕的領(lǐng)子,將她丟到陽光稍微猛烈些的地方曬著,惡意滿滿地說道,“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哪來的勇氣編排饒瀟?”
饒瀟便是莫尋的逆鱗,忠犬攻永遠堅守著自己心愛的渣受,哪里能容忍別的來多說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南懷慕被太陽曬得有些難受,但她還是努力睜著眼,她的眼球在太陽照射之下,發(fā)散出一股淺色的幽光,對上了莫尋的眼神。
接著,她從桃木手串之中逼出了一些靈力,打入莫尋的腦海之中,逼的莫尋不斷回憶起自己生前可疑的片段。
并孜孜不倦地說教著:“饒瀟也重生了吧?她是不是比你晚回來?因為,她并沒有在那場喪尸潮中死亡,死去的只有你而已。她活下來了,并且成為了一心想要復仇的人?!?br/>
莫尋被腦中的記憶激的發(fā)慌,她已經(jīng)沒空去考究一些細節(jié),只是呆呆地說著:“復仇?她沒錯,喪尸毀了我們的家園,她殺光喪尸,是好事啊?!?br/>
“的確是好事?!蹦蠎涯秸f道,“她尋找科研人員研發(fā)喪尸疫苗,花了十余年都不曾成功,后來陰差陽錯下,發(fā)明出了一種藥物,能讓正常人變成比喪尸更強大的怪物。”
莫尋聽見了什么,連忙說道:“十年?但是饒瀟重生不過是我一年后的事情?!?br/>
南懷慕淡淡的看著莫尋。
莫尋說完之后,自己也覺得有些犯傻,她捂住了額頭,頹然地靠在墻上。
兩個人明明是一塊進入的喪尸潮,為什么饒瀟會比自己晚一年才重生,這一切已經(jīng)足以說明,饒瀟活下去了。
按照南懷慕所說的,饒瀟在經(jīng)歷了那次劫難之后,便心性大變,最后成了研發(fā)怪物的始作俑者。如果真的如此,那又和喪尸有什么區(qū)別,人類的家園依舊無法得到安生。
莫尋迷惘地思索著,南懷慕又趁機說了一些真實并不存在的事情,引導著主角攻對主角受心生懷疑。
可主角畢竟是主角,莫尋即便受了這么大的沖擊,依舊堅|挺地站立著。
她深愛著饒瀟,心中也有一片自己的正義,當正義與情感發(fā)生了沖突,——莫尋決定,親自去詢問饒瀟,若是真的得到了什么不好的答案,即便是再死一次,也要將饒瀟從惡徒的道路上牽扯回來。
南懷慕看莫尋已經(jīng)對她的話產(chǎn)生信任,便放下心來。
只要兩人已經(jīng)心中生隙,那么她只需要隨便再推一把,事情就會朝著更加糟糕的方向滾去。
相愛的兩人怎能如此的不相信彼此,南懷慕想到了自己和道侶,正是因為信任,她們才會不斷地投身于其他小世界中,即使知道對方也許認不出自己,也會義無反顧地追尋下去。
南懷慕如今拖著半喪尸之軀,全靠“尋找道侶”這一信念支撐著。
她對著態(tài)度已經(jīng)柔和許多的主角攻說道:“有吃的嗎?”
莫尋看了她許久,丟出一塊壓縮餅干來。
南懷慕拆了包裝后,耐著惡心的感覺將磚頭硬度的餅干吞下腹。
莫尋待她吃完,伸了手,抓住了南懷慕的臂彎將她抓起來。南懷慕覺得手臂的骨頭都被捏緊了,暗罵了一下這身子的不中用。
“你跟著我們一起走?!蹦獙ふf道。
南懷慕指了指自己手臂上浮現(xiàn)的斑點:“你不怕我變成喪尸?”
莫尋說:“左右是個廢物,變成喪尸了一樣料理你?!?br/>
南懷慕對著她罵了一句,被莫尋聽到了,停下腳步似乎想給她點顏色瞧瞧。
正巧饒瀟跑了過來,環(huán)住莫尋的手腕親昵地問道:“怎么說了這么久?”
莫尋的動作停住,她看了一眼饒瀟,眼中似乎有百般情感要爆發(fā)而出。
半晌之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掙開饒瀟的手腕,走到最后一輛車邊,將南懷慕丟進了后備箱里,并對那名開車的組員說道:“有異常的話直接把她丟了?!?br/>
饒瀟走過來,費解地問:“你還要帶著她逃難?她都這個樣子了,怎么看都撐不久了吧?!?br/>
莫尋聽了饒瀟的聲音,覺得曾覺得悅耳的聲音變得有些刺耳,這一陣又一陣的問句與前世的重疊,她的腦中又晃過了一些前世的回憶,饒瀟曾經(jīng)鄙夷的眼神,以及在求愛之后敷衍的回應,一切都告訴她,今生這種轉(zhuǎn)變,太奇怪了,除非是饒瀟覺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可以圖謀的。
莫尋驚出了一身冷汗來,她很想相信饒瀟的一切行為,可思緒不知道為什么,總被牽引到了壞處去。
饒瀟在一旁問:“你額頭上怎么都是汗?”
莫尋抓著她的手,遲疑了很久以后說:“我有話和你說。”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