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喜來登出來,宋嘉年跪得膝蓋都沒了知覺,走路一瘸一拐的。宋晗昱想要背他出去,被宋嘉年以公眾場合收斂點(diǎn)嚴(yán)厲拒絕。

    “哥,你說媽會不會…………”宋嘉年想說會不會想不開，干點(diǎn)什么危險的事出來,但他自己哦都不愿意往這方面去想。

    “沒事的，媽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彼侮详欧鲋渭文甑难?輕聲安慰他。但他也能想到這一次秘密的曝光會給齊女士帶來多大的傷害,當(dāng)初他出軌的時候，齊女士的反應(yīng)就已經(jīng)很激烈了。如今…………

    宋晗昱難得也不愿意再向下去，時已至此,還是樂觀一點(diǎn)比較好。

    而因為和宋晗昱兩情相悅這個訊息沖擊得大半個月還樂不可支,情商迅速下降的宋嘉年腦子終于清醒了點(diǎn)。這一會兒他才很不情愿地回想起,他和宋晗昱這尷尬的關(guān)系。以及他們將來要面對的種種。

    不管是長輩們，父母親,還有哥哥們。該怎么和他們說？他們會理解嗎？

    “哥…………”宋嘉年突然伸手抱住了宋晗昱的腰。宋晗昱拍了拍宋嘉年環(huán)住他腰的手,問：“怎么了？”

    “我們怎么和文山哥他們說我們的事啊。”

    “如實(shí)說?！?br/>
    “………………”

    也不知是被今天晚上的事刺激到,還是宋晗昱那語氣平淡的三個字給了他一股莫名其妙地勇氣。宋嘉年忽然掏出手機(jī)立馬給褚文山打了電話。

    宋晗昱并沒有阻止，他也希望宋嘉年可以跨出那一步，很多事，單單他一個人堅持的話，會像個笑話。

    那邊褚文山很快接了電話，宋嘉年聽到從那話那一頭傳來小孩子的聲音，想著褚文山大概是和他的兒子待在一起。

    “文山哥，我有些事想和你說。”

    “什么事啊，還特地這個點(diǎn)打電話過來。哥不是跟你說過幾天帶著小鬼去上?？茨銌幔侥菚r候說也行嘛。”

    “事情非常非常重要，文山哥，我想現(xiàn)在就跟你說，你能挑一個沒有外人在的空間嗎?！?br/>
    “什么事這么神神秘秘的，你要去炸中南海了？”

    “文山哥！我沒跟你開玩笑呢?！?br/>
    “好好好，不開玩笑不開玩笑，我這就進(jìn)衛(wèi)生間了，你說吧，是什么人生大事要和哥哥商量?！?br/>
    宋嘉年抬頭和宋晗昱對視一眼，宋晗昱摸摸他的頭發(fā)，點(diǎn)頭。

    宋嘉年做了一個深呼吸，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文山哥，我談戀愛了，和昱哥兒。”

    “哎呀，我們年年終于談戀愛了，好事啊，對象是誰，對象…………”褚文山說著說著突然消了聲，宋嘉年的心頓時緊張成了一團(tuán)。

    “年年，你說什么胡話呢，你怎么能和阿昱，和你哥談戀愛！”

    “我沒說胡話，我清醒得很，就是因為很清醒，所以才給文山哥你打了這個電話。我不想騙你。”

    “你…………你…………，宋晗昱那個王八蛋在邊上嗎，叫他聽電話！”

    “他不在，你有什么話就和我說…………”宋嘉年一句話剛說完，宋晗昱直接劈頭搶了電話過去。

    “我在，你說。”

    宋嘉年不知道褚文山究竟和宋晗昱說了些什么，宋晗昱只回了一句，你說完了？說完我就掛了。然后掛了電話。

    宋嘉年有點(diǎn)擔(dān)心，他清楚褚文山的暴脾氣，肯定不會這么輕易了事的。

    “哥…………”

    “沒事的，一切有我在，沒事的。”

    宋晗昱將宋嘉年拉進(jìn)懷里，小心翼翼地親吻他的頭發(fā)。

    這個時候，遙遠(yuǎn)的黃浦江對岸突然升起炸開一個絢爛的煙花，隨后煙火聲像是挽歌一般吹響了新年的號角，漆黑夜空也在這個寒冷的冬日里被瞬間裝點(diǎn)得溫暖美好。

    零點(diǎn)已過，新的一年來了。

    ****************

    元旦這一天，宋晗昱留在了上海陪宋嘉年，順便讓助理核對了公司上海辦事處的搬遷情況。晚上他就坐飛機(jī)回了京城。

    一回去就遭到褚文山的圍堵。

    褚文山顯然已經(jīng)氣瘋了，出現(xiàn)在宋晗昱面前的時候，胡子拉碴，滿眼血絲。一路上一句話都不說，眼神惡狠狠的。

    他們?nèi)チ宋鹘嫉那f子，還是那間他們慣用的包廂，里面已經(jīng)坐滿了人。傅燁霖、尹少軒、成浩然，就連許久不見的莊天宇都在。

    都要開車，讓服務(wù)生上的是茶，上好的毛尖。

    “回來了？”宋晗昱朝莊天宇說，莊天宇點(diǎn)點(diǎn)頭。

    眾人落座。

    誰都不說話，一屋子男人相對無言，安靜地喝茶。還是成浩然率先發(fā)了聲。

    “唉，我說你們別這樣吧，不是要來□□阿昱嗎，我還等著□□他呢，一個個都不說話是怎么回事?！?br/>
    傅燁霖放下來了茶杯，嘆一聲氣，問：“阿昱，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和年年，你們…………”

    尹少軒哼了聲：“干嘛，年年想起坦白了居然最先給褚文山那炸藥桶打電話?！?br/>
    褚文山怒：“你有毛病啊，這個時候還計較這些東西?！?br/>
    莊天宇悶悶喝了一杯茶，沒說話，只是看著宋晗昱。

    “你們想讓我說什么?！彼侮详艗咭曔^去，和每個人對視：“事情就是這樣?！?br/>
    宋晗昱這態(tài)度，說好聽點(diǎn)是冷靜，說難聽了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反正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你們就算再反對也沒用。

    褚文山在那氣得跳腳：“我就是接受不了??！”

    “欸，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以前我覺得不對勁的地方還真就說得通了?！币佘幒鋈恍α寺?，感概：“很早的時候我就覺得年年和阿昱的相處模式有點(diǎn)奇怪，但就是沒往這一方面想?？赡芪叶嗌儆悬c(diǎn)這樣的感覺，但是又覺得這種可能性實(shí)在太低。阿昱，你可真是永遠(yuǎn)都那么讓人出乎意料。”

    莊天宇說：“當(dāng)年跟我們說喜歡男人也是這么先斬后奏?！?br/>
    “對嘛！”成浩然笑嘻嘻：“我早就知道阿昱那點(diǎn)小九九了，只是沒想到他居然能憋上這么多年才說出來?！?br/>
    褚文山愣了，“你們怎么回事，怎么就接受得這么坦然，這不正常好嗎。就算阿昱喜歡男人，但是他怎么能招惹到年年身上去?！?br/>
    成浩然白了褚文山一眼：“所以說你腦筋不轉(zhuǎn)彎啊，這么長時間了難道你都沒看出來年年其實(shí)喜歡阿昱很久了？”

    “??！”

    傅燁霖?fù)u搖頭，問：“你居然瞞了十多年，連我們都不告訴?！?br/>
    “我也怕了。”宋晗昱苦笑：“要是再發(fā)生那件事，我不知道還撐不撐得下來?！?br/>
    房間里的男人都有那么一瞬間的怔愣，十多年前的那件事，他們都不愿意去回想。宋嘉年現(xiàn)在還蹦蹦跳跳好好地活著，那就是最好。以前發(fā)生的那些，過去了，就過去了。

    褚文山突然想起來，就是從那件事開始，宋晗昱性情大變的。對待宋嘉年的態(tài)度也像是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在此之前，褚文山曾經(jīng)嘲笑過宋晗昱整天用些幼稚的手法逗弄宋嘉年，就跟逗弄小女朋友似的，宋晗昱那個時候只是拋他白眼，卻根本沒有否認(rèn)過，一次都沒有。

    就算在后來，嚴(yán)厲淡漠地對待宋嘉年，宋晗昱依舊用一種很極端的方式照顧宋嘉年。上學(xué)要上最好的學(xué)校，讀的專業(yè)要即符合宋嘉年的愛好又不失精英教育，指導(dǎo)班級的輔導(dǎo)員要經(jīng)驗最豐富最負(fù)責(zé)的，住在一起的室友要性格好素質(zhì)高，品學(xué)兼優(yōu)，不會管東管西。

    宋晗昱幾乎把他能插手改變宋嘉年生活環(huán)境的東西都事先修飾完畢。

    太多太多的痕跡讓人捉摸，讓人察覺到宋晗昱的那些心思。但是，褚文山都沒有注意?；蛟S他是自己對宋嘉年好，便覺得別人對年年好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他的弟弟那么優(yōu)秀那么好，肯定也值得別人的善待。

    但是宋晗昱又怎么可能是那種輕易付出自己寶貴時間來做那么多對方根本察覺不到的小事的人。

    而年年，算了，不想也罷。褚文山挫敗地想。

    “那你們以后打算怎么辦，總不能這么一直瞞下去，瞞不住的?！备禑盍卣f。

    “有什么要我們幫忙的就盡管說，兄弟這么多年?！背珊迫徽f，說完看了眼褚文山。褚文山先是不愿意發(fā)話，到后面才磨磨唧唧地說了句，要宋晗昱好好對待宋嘉年。

    “怎么有種女兒出嫁的心酸感?！瘪椅纳侥税蜒蹨I，被尹少軒狠狠鄙視。

    “先把你家那兒子搞定了再想女兒，好嗎?！?br/>
    褚文山鼻子噴氣，怒道：“那祖宗，要是有年年小時候一半乖，我就謝天謝地了?！?br/>
    “哈哈，那看起來果然是你親兒子！”

    “滾…………”

    氣氛在一片哄鬧聲中總算有點(diǎn)緩和，莊天宇搭了宋晗昱的肩，和他說話。

    “看你樣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br/>
    宋晗昱喝了一口茶：“昨天秋宴找年年吃飯，把我媽也叫過去了?！?br/>
    莊天宇：“…………”

    褚文山：“秋宴那個賤人，還真以為我們不會收拾他了？”

    宋晗昱：“總要慢慢來，不能落了把柄。王家的事怎么樣了。”

    尹少軒聳聳肩：“就那樣唄，反正我是叫人把帳好好查一點(diǎn)都不許漏，那些查賬的人也不敢受賄。公訴人這邊我會找個厲害的過去，肯定叫他們把牢底都給坐穿了?！?br/>
    宋晗昱點(diǎn)點(diǎn)頭，沒再問這件事的后續(xù)。

    “他很擔(dān)心你們不愿意接受這段關(guān)系，改天，一起在上海吃頓飯。天宇過幾天有時間嗎?！?br/>
    莊天宇點(diǎn)頭：“這次回來能在家里好好待一段時間了?！?br/>
    “欸！你不會是受傷回來養(yǎng)傷的吧。我說天子，你干脆別搞那些特種兵什么的了，怪危險的。你可是你們老莊家的獨(dú)苗苗，你爸媽就你這么一個兒子。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兒，那可得了？！”

    “我知道，過幾年我就算還想待也得退下來了。再說，就算我不在，也有你們替我孝敬父母?！?br/>
    “那哪一樣啊?！?br/>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天子?！?br/>
    成浩然沖上來一把摟住莊天宇：“男人身上哪能沒有幾條疤的，對吧，天子?！?br/>
    “行了，別鬧他了?！备禑盍?fù)荛_成浩然的豬蹄，給莊天宇解圍：“既然不是來吵架的，那就點(diǎn)菜吃飯。干坐著沒意思?！?br/>
    吃過這頓飯，宋晗昱和褚文山一起走的。褚文山雖然嘴上說能理解了，能接受了，其實(shí)心里還是蠻別扭的。

    “你要干嘛都好，被在他面前表現(xiàn)出來。你知道他給你打電話是信任你?！彼侮详艑︸椅纳秸f，褚文山撇嘴，不愿意被宋晗昱說教，說了句我知道了，擺擺手取車走人。

    宋晗昱回了趟家，家里很平靜，晚上在家吃飯，宋晗昱不動聲色地觀察宋梁瀚的表情臉色，發(fā)現(xiàn)一切正常。宋晗昱又看了眼齊女士，被她瞟了眼后便安靜下來。

    看來媽還沒有和爸說這事。宋晗昱反倒安心了，這種事，終歸急不得。

    公司轉(zhuǎn)移到上海的大方面基本已經(jīng)完成，只是有一些員工因為不想離開北京去上海工作而辭職，宋晗昱吩咐分管人事的VP，只要有人想走，就不用挽留。以后在京辦事處只需要留少數(shù)業(yè)務(wù)能力強(qiáng)的人辦事。

    新的一年里，宋晗昱越發(fā)忙碌，但是他沒有忘記，還有一個人，需要搞定。

    ***************************

    宋晗煜和陸紹元坐在飯桌的兩對面，比起陸紹元那種要將人生吞活剝的表情，宋晗煜看起來很放松。

    “我希望你約我出來不是為了讓我們守著一張桌子發(fā)呆?！标懡B元說。

    “確實(shí)，但我得先確認(rèn)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是否適合談話?！彼侮响辖釉挕?br/>
    “呵，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待會我們不會因為打架而被店主轟出去。”

    “如果你只是找我來聽你講笑話，我想我要回去了?！?br/>
    “不，你知道我想談哪方面，談?wù)l?！?br/>
    “那么，很湊巧，我恰好不想和你談這些?！?br/>
    陸紹元起身想要離開，宋晗煜看著他的背影，問了一個當(dāng)前狀況風(fēng)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什么時候，你是什么時候知道的?！?br/>
    陸紹元以為宋晗煜問的是他什么時候知道他們□□的，心里一股火冒出來，他連背都沒轉(zhuǎn)過來，冷冷得說，“酒吧那天，你們藏得可真夠深真夠好，居然瞞過了所有人?！?br/>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問你，你是什么時候知道自己喜歡他的?！?br/>
    “嗯？”陸紹元轉(zhuǎn)過了頭來，“我沒必要告訴你這種極其私人化的問題?！?br/>
    “你們并沒有多深厚的感情，甚至在他離開京城前，你們沒有過多少交集。那么，五年來，你喜歡上了一個自己幻想出來的他嗎，因為你并不了解他。”

    陸紹元握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你閉嘴！”

    適時，服務(wù)生送沖泡茶葉的茶具進(jìn)來，看到對峙的兩人，愣了下。

    “客人……”

    陸紹元冷哼了聲，回到座位坐下。服務(wù)生這才有膽子上前布置好茶具，添了上等的茶葉進(jìn)壺肚里。

    “你應(yīng)該知道如果你們想走下去會有多艱難，你想帶著他去受苦？”

    宋晗昱搖頭，卻沒有順著陸紹元的話接下去。

    “十七年前，我知道自己喜歡他，大概就是你這樣的心情?！彼侮详诺恼f，伸手揭了桌邊已經(jīng)燒得冒泡的水壺的壺蓋。

    “想寵著他，想一直看著他，只有自己可以欺負(fù)他，想要給他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那個時候我的確是那么做的，像個情竇初開的傻小子，用一種蹩腳的方式來表現(xiàn)自己的感情。但他真的是太遲鈍了，一直都沒明白?！?br/>
    “他是你弟弟！”

    “不，他不是我弟弟，我從來沒把他當(dāng)過我弟弟。他是我家的養(yǎng)子，看來你到現(xiàn)在都還不知道這一點(diǎn)?！?br/>
    “什…………”

    “但我父母真的非常喜歡他，對待他就像親生子一樣。他想要跳級，就請全京城最好的中學(xué)老師到家里來教他，他突然對茶道有興趣，就讓他拜在了茶道大師的門下。他覺得畫畫有意思，從入門開始便有最好的老師，用得最好的畫具紙筆。對外人，他們從來沒有多提過他的身世。我父親一直以為我和他的關(guān)系很差，為了讓他以后可以高枕無憂地生活，也讓我不敢迫害他，便把公司不少的股份轉(zhuǎn)到他名下，很多時候他都比我有錢多了。但他一直都很乖，很聽話，一點(diǎn)沒有沾染到我們這些人的缺點(diǎn)。家里幾十個傭人，他還一直堅持自己洗貼身衣物，自己打掃房間。”

    陸紹元聽了也無奈地附和：“他就是這樣的人，很怕自己給別人添麻煩，一直都想把事情做到最好。說到底還是被教成了帶著精英情結(jié)的人，只是沒有那么強(qiáng)的攻擊性。”

    “在上海這五年，他已經(jīng)變了許多，高中的時候他性格真的很容易讓人生氣。那個時候褚文山特別不喜歡他。”

    “褚文山？”陸紹元覺得宋晗昱在說一個笑話，他就沒看過比褚文山更弟控的人。

    “那兩年，發(fā)生了很多事。”宋晗昱的聲音逐漸低了下來，眼中閃著回憶的光芒：“如果沒有發(fā)生那些事，我或許就那么沖動地和他表白了，然后走在一起，然后結(jié)果大概就是被外力強(qiáng)迫拆開?！?br/>
    “他讀高二的那年夏天，被綁架了，是同班同學(xué)做的。”

    “只是單純因為他和我走得太近，可笑的理由。那個時候，學(xué)校的人還不知道他是我名義上的弟弟?！?br/>
    陸紹元：“………………”

    “下午下課的時候，裝作有事約他到后山聊天。他的戒心一直都很小，更何況是同班同學(xué)，他甚至沒有告訴我們這件事就去赴約了。然后被人打暈帶走。我們不眠不休地找了他很多天，一點(diǎn)消息都沒有。他的手機(jī)還有書包在垃圾箱里被找到，手機(jī)被砸碎，書包被刀片劃爛，我們幾乎要以為他被撕票了，就連警察都告誡我們做好人質(zhì)已經(jīng)被殺的心理準(zhǔn)備。”

    “就像月初的那次綁架嗎……”陸紹元的臉色也很不好，高二的宋嘉年，才十幾歲，能經(jīng)受得住什么？

    “不，比那次更糟糕。我們完全沒有頭緒，不知道他在哪里失蹤的，不知道他在失蹤前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是誰做的。我們以為這只是單純的綁架勒索，之后的幾天卻一個有關(guān)于綁匪的電話都沒接到?！?br/>
    陸紹元注意到宋晗昱握杯的手緊攥微顫。

    “若不是從犯第一次做這種犯罪的大事，不小心說漏了嘴，恐怕我們怎么也找不到他。”宋晗昱苦笑一聲。

    “那一年京城的夏天非常非常熱，是罕見的高溫。他們就那么把他扔到了郊區(qū)的廢棄工廠里，割開了他兩只手腕上的血管，綁了他的手腳防止他逃跑，不給他飯吃，只留了一小瓶水給他讓他慢慢死。他手上的傷口很深，因為天氣的緣故，血流了一地。而且傷口感染破傷風(fēng)，發(fā)炎潰爛。”宋晗昱幾乎要沒辦法繼續(xù)說下去，：“致命的事幾乎同時發(fā)生在他身上。我們趕過去的時候他只剩一口氣了。我們該感謝那群人至少還給他留了水，不然他根本撐不到最后。”

    “你沒辦法想象那個場面，陸紹元?！?br/>
    陸紹元深深閉上了雙眼，是，他沒辦法想象，他也根本不想去想象這種事！

    “急診手術(shù)做了七個小時，醫(yī)生說他求生意志很強(qiáng)烈，但再晚一步送過來就算是他們也沒辦法了。我在手術(shù)室外面坐了一整夜。就算是十七年過去了，回想起那個時候我依舊心有余悸。如果他死在我們找他的途中怎么辦，如果他死在去醫(yī)院的路上怎么辦，如果他就這么死在了手術(shù)臺上怎么辦。我一輩子都沒辦法原諒我自己，因為我每保護(hù)好他，因為我什么都做不了?！?br/>
    “你也是一個男人，陸紹元。風(fēng)花雪月都只是年少輕狂的時候才會有的詩情畫意，如果不能給對方安全感，再多的甜言蜜語也只不過是過眼云煙?！?br/>
    宋晗昱動作緩慢地沖茶，泡茶，濾水，換水，洗杯。最后，一陣清泉墜落的聲音。一杯泛溢清香的茶水已推至陸紹元面前。

    “試試，若是他泡起來，或許味道會更好?！?br/>
    陸紹元看一眼宋晗昱，端起茶盞，吹涼，抿一口，說：“沒有喝過他親手泡制的，分不清高下?！?br/>
    “是啊，因為你不了解他?！?br/>
    “你究竟想說什么，宋晗昱。你今天的話真的很多。”

    “昔年趙匡胤杯酒釋兵權(quán)，你覺得今天我又如何?！?br/>
    陸紹元嗤笑：“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br/>
    “或許，但我用了十七年，才敢直言這個愛字。那么你呢，你又何德何能?！?br/>
    “你讓他等了你十七年，痛苦無助了十七年?！?br/>
    “沒有哪一條路是順通無阻，沒有苦痛的！我們正好走了最艱難的那一條路。而時間也恰好證明了，我們都沒有做錯。我還是愛著他的那個我，而他也還是那個愛著我的他?！?br/>
    “………………”陸紹元一瞬間居然沒辦法反駁，因為宋晗昱說得確實(shí)是真的。

    “如果你愛他，你就不應(yīng)該在他幸福的道路上橫生阻礙。他等了十七年，你難道想讓他再上等一輩子嗎?！?br/>
    陸紹元低頭去看桌上那杯沉淀著少許茶渣的茶，思緒飄了很遠(yuǎn)。

    他想到了很久之前他和宋嘉年在海邊喝酒，宋嘉年一邊喝一邊哭，說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不能喜歡的人，很痛苦很痛苦，但是沒辦法再喜歡別人。他想到了前幾天見到的宋嘉年，雖然剛剛經(jīng)歷過一次綁架，在醫(yī)院住了一段時間，但是精神好得出奇，一點(diǎn)頹廢感都沒有，甚至比起以往，更像是被陽光照耀溫暖過。他又想到了宋嘉年大冬天在酒吧門口等宋晗昱，明明那么怕冷，在寒冬里等人，臉上卻還是帶著笑的。

    戀愛的人，大抵就是這樣的吧。感覺不到冷風(fēng)，也感覺不到溫度。由內(nèi)自外都散發(fā)著熱氣。

    是他輸了，其實(shí)他早就輸了。從宋嘉年的眼淚里，從他的宿醉的囈語里。

    他只是礙于自己那可悲的自尊心，不愿意承認(rèn)他終于在愛情這場戰(zhàn)爭里當(dāng)了一回戰(zhàn)敗者，并且，還沒有和對手兵戎相見，便已經(jīng)被宣布退場。

    “你不應(yīng)該再做多余的事，陸紹元。保持現(xiàn)狀，你依舊和他是好酒友，依舊可以隨時隨地互通電話出門約會。”

    陸邵元聽到宋晗昱這么說，然后他聽到自己說。

    “我明白了。”

    “謝謝…………”

    陸紹元臉上扯起一個淡淡地自嘲笑容，該死的宋晗昱，什么時候，你也學(xué)會裝可憐這一招了。

    陸紹元端起了茶杯，試了試溫度，仰頭將這茶水一飲而盡。

    一廂情愿，也終于，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