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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麥弟二部 另外一邊得了高人指

    另外一邊,得了高人指點的李固言正在臥房中守著龜甲與銅錢靜靜等候。

    “阿翁,今日皇帝陛下又差遣人前來問候您身體情況,您是不是進宮面圣一次?老這么拖著也不是辦法”,李遙敲了敲門,詢問道。

    李固言睜開眼睛:“你是如何應答的?”

    “按您吩咐的應答,說您身體有漾,臥榻不能起”

    “那便好,不必進宮面圣”

    “可是······”

    “你進來說話”

    李遙聞言,推門進來。昏黃的燈火下,李遙見李固言面色發(fā)青,眼窩縈繞著一圈黑色,嘴唇干裂起皮,大驚言道:“阿翁,你······”

    李固言慢慢轉動眼珠子,直勾勾盯著李遙:“發(fā)膚之痛,正是突破桎梏的先兆,遙兒不必擔心”

    “從山中帶回來的赤狐和牛怎么樣了?最近可有異動?”

    “有幾只在帶回來的當夜哀嚎不止,頻頻觸門窗,后半夜力竭而亡。剩余的相互打斗,又死了幾只,而后兩兩結伴,吃睡如常,并無異動”

    “至于那頭牛,從頭到尾沒有一點異動”

    李固言伸手按著龜甲:“難道是時機未到?一定是時機未到!”

    李固言抓起散落在地上的紙張,來回翻找,終于在其中一張紙上尋找到自己想到的東西:“五月十五!五月十五?。【褪悄且惶?!伏日至而陽盛,月滿而陰盛,陰陽皆盛,吉日也!”

    說到最后三個字,李固言聲音突變,尖銳之極,真似赤狐的叫聲一般!

    這尖銳的聲音直刺李遙的心尖,李遙一時覺得心驚膽戰(zhàn):“阿翁,您要不小憩一會兒?我叫人送點羹飯來?”

    “不用!你先下去吧!”

    李遙行禮之后,便要退出去,臨出門一咬牙卻又轉身來:“阿翁,近日坊間有一些傳聞,我覺得您有必要聽一下”

    李固言擺弄著龜甲:“什么傳聞?”

    李遙回答道:“他們說隕星乃是災兆!伴隨著隕星墜落而出現的牛與赤狐是吐蕃贊普達瑪與扎西擰及布的轉世,是來禍害大唐的!”

    “一派胡言!”,李固言將龜甲砸在地上:“隕星分明就是我將要羽化的征兆!是吉兆!吉兆!我若羽化,一定福澤大唐!”

    “我要把不聽話的節(jié)度使全部都殺掉!我要幫助大唐把喪失的土地都收復!對!還有李德裕,李德裕!我要殺了李德裕??!”

    李固言面目猙獰,聲音越發(fā)尖銳難聽,眼中的紅血絲更為濃重了。

    “阿翁!現在整個長安城都在傳這件事,這于我們不利啊!您,您收手吧!”,李遙跪倒在地上,泣不成聲。

    “滾!”,李固言一下子將案幾掀翻:“滾出去!再打攪我羽化,我殺了你!”

    “阿翁,父父子子,我不能不孝!如果你覺得我是在悖逆你,那就請你殺了我吧!”

    “你!”,李固言指著李遙,渾身都在發(fā)抖。

    在這一瞬間,李遙突然覺得李固言的眼神陌生異常,真如那冷血的畜生一般!

    李遙先是一錯愕,顏色轉而冷峻下來,直接起身走出李固言的臥房,向管家居住的雜院走去。

    孝就是孝,順就是順,孝不代表順,順也不一定是孝。

    可很多時候,順被當做了孝的表現,轉而竟就產生了偏差,人們漸漸的都認同了不順就是不孝這么一個結論。

    很不幸,李遙在接受啟蒙教育的時候,便順理成章的被灌輸了這個荒謬的結論,雖然他在弱冠之年后漸漸對這個結論有所懷疑,但根深蒂固的印象已經在他的身心上打下了結實的烙印。

    李遙想喊出來,卻張不開嘴,李遙想動起來,卻被縛住手腳,動彈不得。

    在千丈的倫理駟車之前,他的反抗思想就如同一只螳螂,如何阻擋?

    可如今,李固言正乘著這架奔向萬丈懸崖,李遙怎么能眼睜睜看著李固言墜入深淵?

    也罷!不孝的名聲在外,李遙權當狂犬吠叫,視而不見即可。阿翁與孝在自己心中,自己拼了命也得將駟車攔下!

    孝在心中感天地,且看螳臂擋駟車!

    “老父!”,李遙進雜院便喚了一聲。

    管家聞聲便趕緊從屋里小跑出來:“郎君什么事?”

    “把在秦嶺中抓到的赤狐全部殺掉,將那頭牛供奉到寺廟中。另外,安排人收拾東西,將能帶的東西都帶上”

    “明天我便表奏陛下,請求讓阿翁乞骸骨還鄉(xiāng)”

    “郎君,你這是要······”

    “莫多言,按我說的做!”

    管家臉上皆是難為之色:“這可是阿郎的意思?”

    “不是”

    “那恕我不能奉命”

    “你想害死他嗎?!”,李遙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領:“坊間的傳聞難道你沒有聽聞嗎?你知道這對于阿翁來說意味著什么嗎?一旦皇帝認同這件事,阿翁便是謀逆!阿翁這輩子就全毀了!”

    “我······我······”,管家從未見過李遙如此激憤,他下意識的后退兩步。

    “你和阿翁是兒時玩伴,又是吃李府飯長大的,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阿翁這輩子被毀掉嗎?”

    這一言,直擊管家的內心,將管家的顧慮擊潰。

    管家與李固言是有特殊感情的,主仆關系之下,管家對于李固言更多的是友誼,以及友誼牽絆之下的責任。

    “郎君,老奴明白了!”,管家堅定的說道。

    李德裕在從皇城回來之后,馬上就來到的西廂房面見譚澤露:“先生,我成功了!皇帝已經下令長安城一府兩縣與神策軍、龍武軍捕殺長安城與秦嶺中的狐貍!”

    “最多后天,李固言府上定出變故!”

    譚澤露示意李德裕坐在自己對面,并給李德裕倒上茶水:“閣老就這么篤定?”

    李德裕一愣:“先生此言何意?”

    譚澤露瞪了在一邊打瞌睡的李福生一眼,李福生覺察到譚澤露的目光之后,馬上就賣力的扇起葵扇來。

    “閣老對李固言的男兒子李遙了解多少?”

    李德裕想了想:“李遙,嗯,我對此人了解不多,只是聽聞坊間傳了一個孝順的好名聲”

    “僅此而已?”

    “請先生指點”

    “房間的傳聞,只是表象而已,實際的李遙并非那樣”

    “哦?愿聞其詳”

    譚澤露喝了一杯茶,潤了潤嗓子:“家翁還在的時候,倒是經常帶著我去李固言府上,因為我與李遙是平輩,自然親近一些,私底下交際頗深”

    “李遙此人,雖然言談舉止是一個規(guī)矩的人,但他每次談起經書典籍的時候,語速明顯會加快,似是背書一般,而且說完之后,總是遠望或者呆滯一會兒,眼中皆是不言之情,如籠中之雀一般”

    李德裕還是不解:“這與我們這次的謀劃有什么關系?”

    “李固言早已對修道入了迷,封門而坐,充耳不聞。而李遙則不一樣,他一定是聽說了坊間傳聞的,也知曉其中的利害”

    “若李遙將孝順理解為一體的話,在規(guī)勸李固言無果之后,定會任其發(fā)展,此乃‘為孝而順’”。但我敢打賭,李遙是將‘孝’與‘順’分開理解的,如此一來,他定會取‘孝’而棄‘順’,全力阻止李固言”

    “我猜他會將在秦嶺中抓捕的狐貍與牛全部處理,而后以李固言久疾為理由,上書皇帝請求準許李固言告老還鄉(xiāng)”

    “若是李遙任李固言胡來呢?先生又該怎么說?”,李德裕是大門閥出身,“孝”與“順”是一起接觸的,他所理解的“孝”就是“順”,從未想過“不順”也可稱之為“孝”,因此對于譚澤露的這番言論并不贊同。

    “閣老想以什么為賭約?”,譚澤露呷了一口茶水。

    “這樣吧!若是先生失言,就與郭閨女成婚,我當待郭閨女以女兒子禮,贈嫁妝”

    “那若是如我所言,閣老當如何?”

    “先生覺得呢?”

    “打發(fā)李讓夷回隴西”

    “嗯?”,李德裕皺起眉頭:“先生為何如此?是達心有得罪先生的地方嗎?若是有,我一定讓他登門賠罪,請先生看在我的薄面上不要和他計較”

    譚澤露又問道:“閣老為何這么護著李讓夷?我不信閣老慧眼不識人才蠢材!”

    “李福生,你去拿點冰塊來”,李德裕對李福生吩咐道。

    李福生撓了撓頭:“阿郎,天晚涼氣盛,取冰······”

    “去!”

    “是”,李福生扔下葵扇便出門往冰窖去了。

    “先生!阿姊就僅有一女而終,將薨之時拉著我的手要我務必照應??刹痪弥螅冶惚毁H到劍南西川,待我重歸長安之時,此女竟已經與李達心私定終生!身懷六甲!”

    “無奈之下,為了保全顏面,我們只能將她下嫁給李達心??伤偛荒芨粋€小官清貧過一輩子吧!所以······”

    “所以閣老你便公器私用?”

    “我······”

    譚澤露伸了一個懶腰:“閣老,我之所以讓你打發(fā)李讓夷回隴西,并非我厭惡他,他也并未得罪我。只是此人才量狹促,卻傲氣十足,一旦任職中樞,不但不會幫助閣老輔佐皇帝,還會犯下彌天大禍”

    “這算是警······”

    李德裕還沒有說完,譚澤露便搶先說道:“這不是警示,這是必然之事,閣老若是堅持提拔他,我無可厚非”

    兩人正說話的時候,李壽山在門外輕聲說道:“阿郎、先生,李固言府邸那邊有動靜了”

    “什么動靜?”

    李壽山回答道:“在收拾東西,大包小包的裝車,規(guī)模之大,似乎是要搬家”

    譚澤露笑道:“閣老,看來是我贏了”

    李德裕怕譚澤露再提及李讓夷的事情,便故意將話題岔開:“那現在該怎么辦?難道任由李遙壞事?”

    譚澤露拿起葵扇用力揮了兩下:“葵扇之風安能與天降大風相抗?閣老放心,憑一個李遙還壞不了事情,如螳臂當車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