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的的身形背對著云中,漸行漸遠,背影和苦域無天無日的黑暗夜色融合在一起,難辨你我。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回頭看哪怕一眼,盡管他清楚的知道,這一生,可能再也見不到這個機靈的小鬼頭了。
他曾經目送許多人遠去。這些人里,有的人早就在歲月里腐朽,還有的人永遠埋葬進了舊天地,成為命獸的口糧。
他明白,命里終須一別,目送,不過徒增傷感。
“呼——”
大長老長吐出一口氣,似乎將胸中的孤獨一吐而盡,苦域之中萬籟俱寂,陪伴他的,終究是只有這無邊的黑暗。
但是,在云中喊出那一聲“師傅”之后,他的身影驀然頓住,無限的悲痛巨流,從早已干涸的心海中肆虐而出。
他木木的立在虛空中,此刻,竟有些無所適從的感覺。
沒等到他回頭,再看一眼自己唯一的傳承者,云中就跨進了水幕之中。
那一刻,自在天王的眸光完全熄滅,偌大的苦域只存下一片黑暗。
而就在同時,異變陡生!
苦域之中突然大風四起,無止休的狂風席卷著廢墟的塵埃,飛向高天,地面之上飛沙走石,有許多殘存的建筑,禁受不住這種壓力,紛紛倒塌。
狂風之中,無窮無盡的命獸黑影,在天地間瘋狂亂竄嘶嚎,聲音就如同九幽之下怨魂凄厲的慘叫。
“命獸暴動!怎么會這樣?”
大長老神情一愣,隨即,他抬眼看向命淵的方向,只見有潮水一般的命獸,正瘋狂的從命淵的缺口處洶涌而出。
“不好!”
他猛地轉身,眼神驚駭望著云中消失的方向,滔天的不詳預感,瞬間充斥心神。
此時,云中雙腳跨進水幕,心中除了那一絲離別的酸楚,更多的卻是期待和興奮,完全不知道他身后的苦域發(fā)生了什么。
雖然毛孩因他而死,但是他心中的愧疚,已經被沖散了許多。
一方面是因為大長老說過,自己是能夠救他的,另一方面,在水幕之外看到一大片人被命獸吞噬后的狀態(tài),云中心里并不以為他們已經完全的死掉了。
帶著這樣的認知,云中心里對于苦域之中的神奇境遇,感到有些興奮,他伸出手,晃了晃手上琥珀軟玉般的無量金繩,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兜天瓶和耳界,也被大長老放進了自己的耳朵里,他使勁搖了搖腦袋,耳朵里卻沒有存在異物的感覺。
現在想想,兜天瓶里的那個什么“補天源液”,味道是真不錯,一喝下去通體舒泰,還有種形容不出來的奇特口感,簡直是美味,要是現在能來上一口,就太美了。
他略有些遺憾的撅了撅嘴,大長老說給兜天瓶做了“一些小小的處理”,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意思。
此時,云中跨入光幕之后,發(fā)現這里,完全不是之前來過的,那個全是灰白氣流和無窮無盡“繭子”的詭異虛空。
這是一個渾圓的透明球體,內部沒有光亮,只是,在這個球體的外部,一片黑暗,卻閃爍著無窮無盡的光點,微微照亮了一小部分空間。
他懸浮在球體正中間,望著外面的一切,就像是自己坐在屋頂上,望著棲月鎮(zhèn)上方的璀璨星河。
他覺得自己,應該置身于一個奇特的結界之中,和之前水藍色的結界,應該是同一種,只不過顏色是黑的,形狀是圓形的。
他懸浮在這處結界之中,像是魚兒游水,伸展雙臂,就會產生推力,使他可以在結界之中四處飄蕩。
“嗖——”
一道巨大的流光,擦著結界,如同彗星一般劃過,剎那間照亮了“圓球”內部的空間。
云中看得更清楚了,這是一個透明的球體,在流光劃過之時,表面上蕩漾起七彩的光芒,像是漂浮在陽光下的巨大水泡。
“嗖嗖——嗖——”
四周不斷有流光劃過,結界之中忽明忽暗,云中望著外面不時劃過的巨大流光,和閃爍著的光點,像是在看一場盛大的焰火表演。
雖然右眼之中,有一個很麻煩的黑點,讓他無論看向什么地方,視線總是被這個黑點遮擋住一小塊地方,不過他只要不刻意去想,這極小的黑點完全會被忽略。
在觀察外面的同時,他也敏銳的發(fā)現了,這個透明的圓形結界,并不是靜止不動的,相反,它正已極快的速度向前推進。
看著結界之外,那無比璀璨,卻又在一瞬間穿梭而過,消失在茫茫黑暗中的巨大“彗星”,幼小的云中,心里卻有著一絲悵然若失之感。
他劃動雙臂,使自己轉過身來,面對來時的方向,眼神之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對著黑暗的虛空輕輕開口道:
“再見!”
“呵呵,小不點,現在就說再見,未必有些太早了些!”
就在云中內心情感最洶涌澎湃之時,一道聲音極其突兀的從身后響起,他宛如當頭被澆了一盆冰水,霎時間脊背發(fā)涼,汗毛倒立。
“誰?”
“怎么,才見過我沒多久啊,這么快就記不得我的聲音了?”
云中轉過身來,借助外面的光亮,警惕的查看圓球的內部空間,可是卻什么都沒有發(fā)現。
經歷了苦域中的一切奇詭事件,云中內心深處其實還是埋藏著一絲恐懼的,之前在命獸氣息的籠罩之下,他怕得連腳步都邁不開來,那藏在心頭的陰霾,不是說過去就能過去的。
只不過,這藏在內心深處的恐懼陰霾,在和大長老的斗嘴,以及震撼于苦域的神奇之中,被掩蓋住了。
如今,在即將會到棲月鎮(zhèn)的當口,猛然聽到這么詭異的聲音,云中頓時有些魂不附體,藏在心中的恐懼也慢慢被勾了出來。
“難道是幻覺?”
云中不信邪,他“游動”身體,在結界之中來回尋找,想要找到聲音的源頭,可是怎么也沒有發(fā)現藏在暗中的人,以至于,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而那道聲音,說完兩句話后,就消失無跡,四周一片寂靜,好像就從來沒有除了云中說話之外任何聲音。
“是我太害怕了嗎?都出現幻聽了!”
云中嘆了口氣,在苦域之中,自己真的是太遜了,什么都做不成,被命獸嚇得抱頭鼠竄,毛孩也因為自己犧牲了。
想到這些,他的心里就有些難過,這種事情怎么會發(fā)生在他身上呢,完全不符合他的人設啊,要知道在棲月鎮(zhèn)里,自己可是個小霸王。
“嗖——”
又是一道巨大的流光劃過,那種磅礴的光亮,剎那間就照亮了整個結界。
而就在此時,云中的眸子無意間看向外面,濃濃的驚駭之情,瞬間充斥在心神之間。
他失聲大叫道:“任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