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水推舟
陸瑯瑯這一聲“不好”,嚇得宋鸞娘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何事?何事不好?”
陸瑯瑯抬頭看向她,腦中卻各種思緒都齊齊涌了上來。
這個“張小娘子”是江湖女子假扮的,裝扮成這樣,估計意欲挾持,而非刺殺宋鸞娘??墒撬嘻[娘只是個大家小姐,挾持她能做什么?除非是在今天這樣的場合,用來威脅某些人,而在這樣的風口浪尖上,這位“張小娘子”十之八九是沖著歐陽昱來了。
而光她一個如何能成事?前院必定有接應配合的人。
雖然她倒是真心想狠砍那個登徒子一頓,但是如果真的讓他在宋家出了事,最后謝家夫婦肯定也會有麻煩。
想到這里,陸瑯瑯將宋鸞娘的喜床床幃一掀,將那個“張小娘子”一腳給踹了進去。
宋鸞娘只聽得床柱子咚的一聲悶響,喜床狠狠地晃動了一下,聽得她只覺得心血上涌,全堵著嗓子眼,已經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陸瑯瑯幾步跨到門口,高聲喊“來人,來人”。
不一會,喜娘還有丫鬟都趕了回來。喜娘是不認識她的,倒是宋鸞娘的丫鬟奇道,“表姑娘,出了什么事情?”
陸瑯瑯問,“可有護院?”
丫鬟一驚,忙答道,“有的。”
陸瑯瑯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你去跟夫人說,有人意欲對你家娘子不利,速速將這里看護起來。”
丫鬟嚇得臉色都變了,伸頭一看宋鸞娘站在屋內,身形微微發(fā)抖,臉色雖然因為盛妝掩蓋,但是神色卻難掩焦急惶恐,雖然聽不到陸瑯瑯在說什么,但她仍沖著丫鬟微微點頭。丫鬟轉身就跑,去向宋夫人報信。
陸瑯瑯心中也是焦急,但是她不敢放宋鸞娘一人在此,且那喜娘也不是宋府的人,她也不敢托大,讓那喜娘陪著宋鸞娘,這要是再有個萬一,她都沒法向謝老夫人交待。心中只希望能個登徒子福大命大,莫要被砍死在宋府,給她們惹麻煩。
且說宋府的前院,今日在花園中足足擺了二十多桌的酒席,宋老太爺和宋梅堯與來客寒暄著。男賓們到底比婦人們沉著,不管今日是真的專程來喝喜酒的,還是奔著歐陽昱來的,此刻都是一團和氣,笑聲不絕于耳。
宋家的仆婦有條不紊地在席間穿梭,一切似乎井井有條??煲R近開席時辰,宋平來報,說歐陽昱來了。
宋老太爺讓宋梅堯扶著自己,欲親自去府門迎接。可是剛剛站起,歐陽昱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入了花園之中。
“晚輩歐陽昱,特來向宋老先生,宋行軍賀喜。”
宋老太爺是第一次見到歐陽昱。面前這個正向他走來的年輕男子,身材頎長,猿臂蜂腰,一身玄文的武將長袍,腰間系著銀絲軟甲。行走間威風凜凜,氣勢迫人,若是有那膽小的,恐怕都不敢直視。
宋老太爺心中都忍不住贊了一聲,果然英雄了得。
待歐陽昱來到跟前,宋老太爺再細細一看,只見他烏黑濃密的頭發(fā)盡數以金冠束起,濃眉如劍,雙目寒星四射,不難想象他在戰(zhàn)場上的風姿,可偏生此刻眉目帶笑,別有一種風流神態(tài),讓人意欲親近。便是自己千挑萬選的孫女婿,如今跟他一比,竟然也黯然失色了。
“歐陽將軍,少年英雄,老朽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人中豪杰,氣概非凡?!彼卫咸珷斢松先?。
歐陽昱忙疾行兩步,上前攔住宋老太爺,不讓他給自己行禮,“宋老先生過獎,歐陽愧不敢當。”
宋老太爺見他處處守禮,以晚輩自居,雖然心中對他的來意依舊不明所以,但心中忍不住還是多了幾分好感。
宋老太爺親自拉著歐陽昱入席,讓他與自己同坐。
宋梅堯安置好他們,便站起身,笑著說了些感謝眾人前來的客氣話,便讓開席。
宋家這場喜酒,從大辦,到簡辦,再到突入其來的大辦,實在周折太多。而且臨近最后幾日,也實在忙不過來,于是宋梅堯就請了歸州最大的酒樓同福居,由他們來辦理這次的喜宴。于是在花園里服侍的都是宋家的下人,但是廚房中燒菜的,卻是同福居的廚子。當然,還有不少同福居幫忙打雜的伙計。
如今到了上菜的時候,難免有些忙碌。那些同福居的伙計倒是挺有眼色,對宋府管事道,他們可以幫忙把菜抬到花園入口。
宋府的管事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于是同福居的伙計們把剛出鍋的熱菜裝進了一層層的抬盒里,分成兩人一組,一前一后,抬著抬盒往花園去了。
花園中的席面上正熱鬧非凡,宋梅堯怕有人冒失敬酒,再惹惱了歐陽昱,于是只讓宋老太爺陪著歐陽昱說話,自己親自到每桌一一敬酒。剛沿著花園走了半圈,到了尾桌的時候,就聽得那頭一陣碗碟破碎的響聲。他愕然回頭,只見幾個伙計打扮的男子,操著刀攻向歐陽昱。
宋梅堯大驚,連連高呼,“護院,護院,護院何在?”
護院自然不會在這花園里面,即便是聞聲趕過來也是遲了。
歐陽昱反應極快,那幾個人剛圍過來的時候,他就護住了宋老太爺后退。只是他今日前來參加喜宴,并未攜帶刀劍在身,只能憑著拳腳,又要護著宋老太爺,難免捉襟見肘。
正在這時,有人在他身后高喝一聲,“接著!”
歐陽昱聽聲辨向,反手一抓,竟然是一柄帶鞘寶劍。他回頭瞄了一眼,就看見花園的墻壁上站著一個蒙面的姑娘,正皺眉看著他的方向。
歐陽昱聽到了她的聲音,就知道她是誰了,揚眉朝她一笑。
陸瑯瑯眉頭皺得更厲害,這個家伙,真的是……欠砍。
歐陽昱見她來了,心知不用再擔心宋老太爺,于是不退反進,殺向了那幾個偽裝成伙計的殺手。
那幾個人身手是不錯,但是絕非歐陽昱的對手,而且宋家的護院和歐陽昱的親兵又正在趕來,原來計劃中挾持宋家小姐的同伙也不見蹤影。原來十拿九穩(wěn)的計劃一下子變得不堪一擊,這幾人不敢戀戰(zhàn),抽身想退。
可是面前的歐陽昱出手如電、勢若猛虎。手中的那柄寶劍神出鬼沒,一眼望去,竟然無處不是劍光。這幾人這才后悔,雖聽說歐陽昱是名武將,可是對于這種世家公子型的武將,他們根本沒有看在眼里,心想這種踩著兵士血骨成名的武將,能有多少真本事,如何能抵得上他們這些整日在刀頭上舔血謀生的人的狠戾??扇缃襁@一交手,才發(fā)現這歐陽昱竟然是個高手。想挾持旁邊的賓客來做人質,可旁邊墻頭上是冷眼卻不旁觀的陸瑯瑯,一見他們要后退,便是一枚石子打了過來,專盯著要害下手,讓人躲閃不及。這幾人打不過,又逃不出,很快親兵和護院又都趕了過來。其中一人一看如此,索性丟下了兵刃,跪倒在地上,束手就擒。
這一架,來得快,結束的也快,除了主桌被掀翻的酒席,以及被驚嚇到的賓客,以及眾人免費看了一場歐陽昱精彩絕倫的舞劍,似乎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歐陽昱的親兵壓著那幾人走了。
宋梅堯驚魂未定地扶著老父親,兩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倒是歐陽昱反劍入鞘,朝陸瑯瑯走了過去,雙手將寶劍遞了過去,“多謝小娘子再次相助?!?br/>
陸瑯瑯看著他那雙滿是笑意的雙眼,心中那股說不出的違和感越來越濃。原以為今日會是一場大麻煩,害得她如臨大敵,飛一般地趕來??墒堑搅司谷灰粍ξ闯觯皇强此缤翱兹搁_屏”一般,用一場生死相搏的打斗,顯得他格外的英姿勃發(fā),玉樹臨風,卓爾不群……
這其中要是沒鬧鬼,她就跟他姓。
她一言不發(fā)地盯著歐陽昱許久,直到他那眼中的笑意一直蔓延到了嘴角,這才開口,“你……是知道今日會有這一出,是吧?”
雖是問句,卻語氣相當肯定。歐陽昱幾乎能聽到她磨牙的聲音。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卻在陸瑯瑯忍不住又要動手之前,連忙開口否認,“不要誤會,我今日是真心來道喜的,今日是宋家的大日子,我怎么會故意添亂。”
陸瑯瑯聽到“道喜”兩字,這才強壓了火氣下去,哼了一聲,她才不信這個家伙的話,八成是查到她的行蹤,故意順水推舟來這么一出,為的就是故意釣她出來。不過,今日的確是宋鸞娘的大喜日子,不宜再節(jié)外生枝了。
陸瑯瑯收回寶劍,返身就走。
歐陽昱沖著她的背影微微一笑。他的確是查到了陸瑯瑯的行蹤,今日這一出也是將計就計,為的就是引陸瑯瑯出來。畢竟她在后院,他總不能摸進別人家小姐的香閨去查實到底是不是她。
歐陽昱壓住心底的雀躍,轉身去安慰宋家的主人,畢竟這無妄之災也是他引過來的。
宋家父子驚魂未定,不管怎么說,歐陽昱在自家府上遇襲,自家無論如何都得給個交代,難不成今日這喜事還要變成糟心事不成?
誰知歐陽昱過來深深地行了一禮,“都是晚生的不對,那些宵小都是沖著我來的,還驚擾了貴府的喜事,我在這里給二位陪個不是。待貴府這幾日忙完了喜事,我再設宴,給貴府壓驚?!?br/>
宋老太爺、宋梅堯:哎?……不問責?還設宴壓驚?
眾人:同是你被行刺,我家老爺還沒被放出來呢!不帶這么區(qū)別對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