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太太往樓上蘇宛的房間看了看，將兒子拉到一邊：“明，我可聽說蘇宛家這次賣房子賣店拿了不少錢，就分你們這一點說不過去。你和宛兒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程明有些頭疼，媽媽又來了，她什么時候才能不惦記別人的錢？雖然愛財是人的本性，可也要取之有道?？偸沁@樣，不僅會讓蘇家看不起，也會令自己在妻子跟前難做。
“媽，那是蘇家的錢，與咱們沒有一點關(guān)系。”程明小心翼翼地答著。和媽媽一樣，他也擔(dān)心蘇宛這時會下樓。
程老太太打斷兒子的話：“胡說！怎么沒關(guān)系，別忘記蘇宛是蘇家的女兒、你是蘇家的女婿，再怎么樣也該分你們百八十萬的。兒子是人，女兒就不是人？蘇家不是一直講男女平等，女兒兒子一個樣。天天說怎樣疼女兒，怎么一動真格的就不疼了？”
“媽，這些話以后別再講了，蘇蘇聽到會不高興的?！背堂靼櫫艘幌旅碱^。事情還真讓三姑說中了，自己的媽果然得與自己來這一場。
程老太太不買賬：“她不高興，我還不高興呢。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呆頭！現(xiàn)在你也成家了，怎么也該替自己打算打算。明兒你就別上班了，和蘇宛到她媽那兒去，好好談?wù)勥@件事。要論經(jīng)濟條件，那蘇一鳴比你們好了不是一星半點，蘇家還如此偏心，不像話！”
程明怔了一怔，索性將話說開了：“蘇家的財產(chǎn)是我建議蘇蘇商量過不要的，我可沒臉出爾反爾。一鳴的條件是不錯，可現(xiàn)在那邊不是比我們需要錢嗎？他是個有良心的人，現(xiàn)在我們幫了他，今后不會忘記我們。而且以后我岳母也是靠著他過，所以于情于理這份財產(chǎn)都應(yīng)該給一鳴?！?br/>
程老太太瞪了兒子一眼：“你倒大方?！?br/>
程明討好地笑：“媽，岳父岳母已經(jīng)幫我們安排得夠好的了，房子好、工作也好，現(xiàn)在還給了門面。媽您到我們單位看看，有幾個小年青有你兒子過得這樣滋潤的？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好嗎，以后不要再談了?！?br/>
“你這孩子，就是仁義，”程老太太不滿地咂了下嘴，“與錢有仇是不是？你們要不愛錢，還一天到晚想著啃媽的錢做什么？”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她多少明白，自己的兒子能說出上面的話，絕不會是自己的主意，而是媳婦家人教的。恨不得現(xiàn)在就能將蘇宛叫出來，好好當(dāng)面對質(zhì)一下。
程明一愣，急忙來哄老娘：“媽，您小聲點，寶寶睡了。天地良心，我和蘇蘇可從沒想從你那里要一分錢。你也看得出來，你二媳婦是個孝順的孩子，從結(jié)婚后她可沒少孝敬您，是吧？就您的小金庫，她的貢獻可不小……”
程老太太沒想到兒子會在此事扯出這件事，不禁罵了句粗話：“你也掂記你老娘的錢啊，媽存錢還不是為了你們！”她臉上似笑非笑，“你們夫婦孝順是孝順，可想啃老時也沒有閑著，弄這房子，媽媽沒有拿錢出來？媽要不拿錢，你的小日子過不安穩(wěn)吧？”
程明恍然大悟，沉默著沒有開口。
程老太太兒子不搭碴，只能自己長嘆一聲，靠近兒子一步，推心置腹：“你說蘇家這樣有錢，砌房子時還惦記著咱們的，也太不像話了。”
這件事程明也多少覺得蘇家當(dāng)時過份了，為讓老娘拿出五千塊，他不知道受了多少夾板氣。與蘇家人相處多了，常見她家一擲千金，所以也忍不住會想，蘇蘇要他家的錢干嘛。當(dāng)然這只是在心里轉(zhuǎn)一轉(zhuǎn)，可不敢告訴老娘聽，不然又是一場家庭大戰(zhàn)。
“媽，媽，過去的事就別提了。”程明息事寧人。這幾天他和蘇宛的關(guān)系才緩和了一些，可不想因為一些瑣事鬧僵。再說單位里正在準備提拔干部，他不想在此時鬧出家庭不和的名聲，從而影響了自己的前途。
鬧鐘在此時敲了十一下，程老太太恨恨地跺了一下腳，扔下兒子去做飯――成成就要放學(xué)了。
中午吃飯時，蘇宛沒有胃口，干脆不吃飯，而是一心一意地喂著孩子。臭蛋也是吃一口玩一口的，一點不聽話。
蘇宛有些著急：“你這孩子，不好好吃飯，想做什么。媽媽下午還要上班，可沒有外婆那樣的功夫慢慢哄著你。”
“蘇蘇，沒跟孩子急，”程明想從她手中將飯碗接了過來，“我吃好了，你快吃吧，將孩子交給我?！?br/>
蘇宛用手撥他：“你哪會喂寶寶，只會寵壞他，一邊去。”
“寶寶要喝牛奶?！背舻翱邶X不清。孩子也是會看眼色的，知道爸爸好說話，所以過份的要求總是向爸爸提。
蘇宛臉一板：“吃飯呢，喝什么奶！”
話還沒講完，程明已經(jīng)起身去拿，回來時順便帶了一盒給成成。
蘇宛見了隨口說了句：“別給成成，這是寶寶喝的?！?br/>
程老太太臉一僵，將筷子往桌上一拍，伸手將成成面前的牛奶推向蘇宛：“小氣的，喝你一瓶牛奶就說三道四，虧得你家還千萬富翁。”
蘇宛吃了一驚，不知婆婆因何忽然發(fā)火。還沒來得及解釋，程明已將錯攬在自己身上：“媽，這事不怪蘇蘇，是我拿錯了，這就重拿去。”
“你個沒用的東西，就知道聽老婆的?！背汤咸粗鴥鹤拥谋秤耙а狼旋X。她的聲音控制得恰到好處，不高不低，正好能被蘇宛聽見，卻又可以用自言自語為自己掩飾。
與婆婆相處日久，蘇宛已了解婆婆的為人，不會笨到自己去撿罵，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依舊喂著孩子。
見媳婦不應(yīng)站，程老太太重新端起飯碗，第一件事便是夾了塊排骨給大孫子，“咱農(nóng)村人，沒錢，不喝奶，咱吃肉，一樣長身體?！?br/>
蘇宛臉色不大好看，婆婆這是說給她聽的呀！。今天媽媽走沒有去送，她心中本來就不大痛快；現(xiàn)在婆婆又找碴，心中的怒火簡直不知該往哪里發(fā)泄。但想起媽媽臨走前的囑咐，她還是將火氣壓下了，努力擠出一絲笑容：“媽，你誤會了，我不是不給成成喝，這是給臭蛋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喝的，不適合成成。他喝的奶我媽也早買了幾箱放在儲藏室里。這個程明怎么拿到現(xiàn)在還沒拿來?！?br/>
借著找丈夫的理由，她打算離開了餐桌。人不見心不煩，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偏偏這時程明來了，表功一樣的將牛奶拿在手中向她搖著：“蘇蘇，咱們還真舍得花錢，一下子給成成買了五六箱，夠他喝幾個月的了?！?br/>
本是拍老婆馬屁的話，卻不曾想杵在了自己老娘的心窩子上。
在蘇家呆了這么多天，程老太太多少也明白在兩個孩子的飲食上，蘇媽媽分得很精細。為自己的孫子花錢，照理她不該有什么不快。但向來她不曾在晚輩跟前低過頭，加上今天由于蘇宛的原因放走了財神菩薩，心中也是有火的，當(dāng)即冷笑了一聲：“宛兒，媽知道錯怪了你，你可別生氣。媽說一句你別不愛聽，我們鄉(xiāng)下人沒那樣講究，有牛奶喝就是好的，還分什么年齡段。你看看，成成這奶喝完了怎么辦？咱家可買不起這么貴的。寶寶又要吃，他又要吃，明可不是開銀行的……”
“媽，不至于吧，你兒子的工資養(yǎng)兩個小人兒還不是小菜一碟?！背堂鲀蛇呌懞?，臉都笑酸了。
可惜他媽根本不理他的努力，繼續(xù)著自己教訓(xùn)媳婦的節(jié)奏：“宛兒呀，媽勸你一句，以后不是咱們在你媽家里吃飯的時候，想到什么就買什么了，你也該節(jié)約節(jié)約，錢不是那樣好賺的。”
“媽，您說什么呢，蘇蘇沒有大手大腳，再說了就憑你兒子、媳婦的工資，咱們還用不著那樣斤斤計較、處處苛刻。”
程老太太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真這樣才好，媽巴不得你現(xiàn)在就發(fā)達，可以跟著享福?？墒浅⒂袝r思無時，用錢還是必須得有規(guī)劃。咱們無所謂，吃什么喝什么都不緊?？赏饍菏谴髴羧思页鰜淼模依镉绣X，好吃好喝慣了的。今天伙食也不算差吧，在我們普通人家就算最好了，可你看宛兒一口也吃不下去。現(xiàn)在她媽將錢一帶走，以后你們就得靠自己了。媽媽不是說宛兒好花錢，可得提前囑咐著。常言道，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一世窮?！?br/>
蘇宛氣得不知該說什么才好。剛才婆婆拉著丈夫在樓下說話，她也多少有兩句落進耳朵里，早知道婆婆會因為錢的事發(fā)作，所以媽媽特地多還了一萬塊，卻沒想到還是堵不上婆婆的嘴。
“媽，你有什么話就直說好了，不用這樣拐彎抹角。”蘇宛竭力讓自己平靜，可手中的碗?yún)s放得有點重，小湯匙蹦了兩下，又安靜地躺在碗中。
程老太太冷笑：“我有什么話要說，做為長輩我該講的剛才都說了。我這人說話直，可沒你那樣多的彎彎心思。為了你好，你卻擺臉色，不識好人心?！币幻嬲f一面站起來收拾碗筷。
婆婆就是這樣，別人越生氣越會氣人，她就是想要將發(fā)起戰(zhàn)火的罪名放到自己的頭上！
蘇宛冷靜了一下，抱著孩子上樓。她退了，老太太愛怎么作就怎么作?？傊牫堂鞯?，為了家庭和睦、為了丈夫的前途，不跟她一般見識。
只聽婆婆在身后說：“看看，這脾氣，媽在你家還能開口不？”顯然是要兒子替自己作主。
“媽，我求求你了，少說一句成嗎？”程明急得要撞墻，連忙起身跟著上了樓。老婆今天的表現(xiàn)可算隱忍到了極點，在樓下沒發(fā)火，可不代表一會兒不向他發(fā)火。
只剩下成成一個人還在吃飯。
程老太太的火氣沒地方去，只能連累孩子受委屈。當(dāng)即將手中收拾的碗往桌上重重一放：“小祖宗，你倒是快點好不好？這是要吃到什么，你來這里是學(xué)習(xí)的，不是讓你這樣慢慢吞吞的吃飯的。什么本事沒學(xué)到，飯量倒見漲。你媽一分也不貼，奶奶可養(yǎng)不起你！”
成成也不開口，只是埋頭扒飯。
走到樓梯上的程明聽到，忍不住轉(zhuǎn)身回了一句：“媽，你有火對我發(fā)好了，干嘛要對孩子？現(xiàn)在學(xué)生多辛苦，孩子每天騎這么遠的車去上學(xué)，又在長身體的時候，吃得多是必然的。”
程老太太癟了癟嘴，終是沒有說什么。她也感覺到，自從蘇宛的爸爸一死，兒子對媳婦的態(tài)度似乎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