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鐘塔內(nèi)部,氤氳著腐朽的氣息,不知是多久沒有人進來打掃過這座高塔了,空氣中渾濁的氣息十分刺鼻,塵封的土壤在四周紛揚,侵入肺部。
離央抬起頭,站了起來,在這種沉濁得沒有一點光線的地方。她只看得見法利手中的三叉燭燈的光芒,因為沒有風和空氣,燭燈的光一直問問地豎立著燃燒。
“看來這里是完全封閉的,進來和出去都得通過一定的魔法傳送?!彪x央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四周的環(huán)境,從精神力鋪出去的網(wǎng)絡(luò)帶回的訊息來看,這座鐘塔的內(nèi)部很大,但是四面八方都是厚重的墻壁,連細縫都不多見。
“底層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個樓梯?!狈ɡ麕е鵂T燈在一樓晃了一圈,帶回一個不錯的消息。
離央睜開眼睛,把手中的劍收回劍鞘中去,“有樓梯就不錯了,我還以為要我們徒手爬上去呢。這是邀請我們上去的意思?!?br/>
法利抬頭看了看頭頂,在鐘塔最高的塔尖那里傳來一束潔白的光點,那個光點看起來很遠,就像地面上的圣徒仰望天穹的圣光一樣?!叭绻峭耆忾]的,那又是怎么回事?”
離央瞇著眼抬起頭,同樣看著那個光點,從他們這個角度看那個光點,感覺這座鐘塔好像要直入云霄般的高聳,但是從外面看它只有五層樓的高度?!澳鞘晴R子吧,有弧度的反光鏡,把塔頂?shù)哪硞€東西的光反射到這里來,因為是往里縮的鏡子,所以光集中成了一個點?!?br/>
“好厲害?!狈ɡ荒橌@奇地看著離央,嚴重閃爍著崇拜的光。
離央白了他一眼,轉(zhuǎn)身朝樓梯走去,“誰這么和我說我都可以信,只有你說的我不相信。明明早就知道了,裝什么裝!”
法利撓撓頭,小跑著跟上她的步伐,“別這么說嘛,我遠沒有離央小姐這么聰明。”
“聽起來你像是在哄小孩,這只會讓我很不爽。”離央停在樓梯前,伸手摸了摸樓梯的扶手。冰涼的觸感從指間傳來,還帶著粘稠的感覺,離央皺了皺眉,“樓梯上空氣的腐蝕力很強,再往前走可能我們都要中毒了。”
“樓梯被人抹了毒嗎?”法利跟著停下來,“那你還拿手去碰?”
“不是毒,是一種會對人體造成威脅的空氣物質(zhì),在長久沒有疏通空氣的密室一般都會存在這樣的物質(zhì)。”離央低手用裙角擦了擦手上粘稠的液體,輕聲解釋著,“這種東西呼吸多了才會造成隱患,它是慢性毒素,它還有一個功能是讓你手中的燭火燃燒得更快。”
法利看了看自己手上舉著的燭燈,艷紅的火苗不斷往上竄,像是不安分的小動物要掙脫束縛逃竄出去一樣,他下意識把燭燈移遠了一點,以免自己的長發(fā)被燒焦?!澳俏覀円趺瓷先??恐怕還沒有爬到頂層我們就已經(jīng)中毒身亡了啊?!?br/>
“這里空氣太少了,我們制作出多一點空氣就好了。”離央邊說邊在掏著自己隨身帶著的收納袋,這個從魔女西西娜手里得到的魔法收納袋可以裝下一萬件東西,對于旅行者來說特別便利。當初她離開帝都時,也許魔女西西娜已經(jīng)知道她要踏上這樣漫長的旅途了,才為她準備了這么多旅行必備用品。
“制造空氣?”法利這回是真的驚訝了,“你確定你剛剛說要制造物質(zhì)嗎?空氣是原本就存在的東西,不是誰都可以隨意制造的啊。你會終極之術(shù)?”
“什么終極之術(shù),我連普通魔法都沒有辦法使用,我只是個魔藥師,用魔藥師的力量我一樣可以干出魔法師的事?!彪x央說著,從包里掏出一個小帆包,然后她在地面搓幾把土,把帆包里的東西倒在土上,最后拿出一個玻璃瓶子。
“你要干什么?”法利好奇地蹲在一旁,像個好奇寶寶一樣等待著她手中的奇跡發(fā)生。
“種花?!?br/>
“哈?種?花?”法利一愣,猛然抬頭,一臉“你在和我開玩笑吧”的表情。
“不用帶三個問號,你沒有聽錯,我在種花?!彪x央把種子壓進土里,然后把瓶子打開,把其中冰藍色的液體緩緩低落在土上,“雖然這里條件不是很好,只能用滿地灰塵壘成土地,不過在‘薩瓦拉之淚’的催生下,花種子應(yīng)該也不會嫌棄土地貧瘠吧?!?br/>
“sawarlar”法利瞪大眼睛,驚奇地叫了起來。在圣梵音文明里,薩瓦拉是上一個王朝的帝王給一種藥物取的名字,意思是“成長”。原本這種藥是只在宮廷使用的禁藥,它可以使一切有細胞的生命體以逆生命的形式快速成長、早熟,早前一些公卿的女兒為了進獻帝王,常使用這種禁藥催生自己的身體,使自己超年齡成長。但是在七十年前這種藥物就被銷毀了?!澳銖哪睦锱獊淼膕awarlar這種藥已經(jīng)絕跡了,煉制者也被屠殺了?!?br/>
“誰說的?!彪x央翻了翻白眼,“我這不是好好活著嗎?”
法利眼睛一睜,吃驚地看著她,“你意思是說,這東西是你煉制的?”
“不然呢。”離央看著身下的土壤有破土的跡象,她松了口氣,看著那抹破土的新綠,想象著它很快就會變成一朵花了。“我的老師說我煉制的東西很純,但是這樣工序繁大的藥我也是第一次使用,看起來效果不錯?!?br/>
法利也看到了身下瑩綠的花蕊,驚訝地嘴巴都合不上來了,他眼睜睜看著一朵生命在自己眼前以急速的方式完成自己的生命過程,像是在看奇跡的發(fā)生。“太神奇了,雖然我不明白這和你要制造空氣有什么關(guān)系……”
“這些花是夜間妖精月見花的種子,它只在黑暗的夜里開花,釋放氧氣,白天它會合上葉子休眠,因為開花的時間和月出的時間很吻合,人們叫它月見?!彪x央說道,“在這種黑暗的環(huán)境里,正是月見花生命力最頻繁的時候,加上薩瓦拉的催生,它們幾乎能在一分鐘產(chǎn)生一個人呼吸一小時的氧氣。這樣我們就有足夠的空氣呼吸了?!?br/>
看到第二朵花也緊接著開放后,離央就放心地站了起來了,她看到法利還守著這些花想把它們看穿的表情,不耐煩地把他扯起來,“走吧,我們時間本來就不多了,我不想浪費在這種事上?!?br/>
“這種事是什么意思啊,這可是奇跡啊?!狈ɡ桓市牡乜戳四切╅_成一簇的月見花,感嘆不已,“你簡直不是人類啊,怎么能做到這么多奇跡班的事,你的老師是誰?”
“我怎么覺得你有一句話在罵我?。课业睦蠋煛彪x央搖搖頭,笑了笑。想起某個夕陽下,一雙枯枝般的手伸向天空。她說,“她只是個愛看日出的死老太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