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希，幫我拿著！”
喬明希縮在觀眾席第一排里無聊得直打盹，突地從上方飛來一道黑影，蓋了他一臉。他一臉懵比地睜開眼，將飛到頭上的外套拉下來，一抬頭便見沈嘉恩已經(jīng)換了一身演出服，正站在舞臺邊看過來。
“要開始了？”喬明希問。
“嗯，我在第三個！”沈嘉恩原地蹦了兩下，呼出一口，“我去后臺了?！?br/>
轉身走了兩步又覺得不夠，干脆跳下舞臺幾步跨到沈嘉恩面前，舉起手道：“不行，我還是有點緊張，你跟我擊個掌吧?！?br/>
“哦?！眴堂飨９怨缘厣斐鍪?，沈嘉恩大力地拍了一下，對他露出一抹見牙不見眼的笑來，轉身跨上舞臺，朝后臺跑了。
喬明希一句“加油”還沒說出口，沈嘉恩已經(jīng)跑得沒影了。他默默地放下手，將沈嘉恩的外套與旁邊季衍的背包放在了一起。
兩個月的時間眨眼便過，東星給這批候選人定了最后亦是最關鍵的一場考核，地點就在公司自己的演播廳里，除了公司的訓練老師之外，盧娜和Alian兩位金牌經(jīng)紀人都會來。整個考核是不對外的，但是公司的藝人可以來觀看。
季衍早已去了后臺，喬明希守著他的背包和沈嘉恩的外套，抬頭看了一眼周圍忙碌的工作人員，有些無聊地打了個呵欠。
演播廳的化妝間在舞臺下方的地下室里，易桓穿過整個走廊下了樓梯，推開門一眼就在嘈雜的人群里看到了角落里戴著耳機閉目養(yǎng)神的季衍。
“你動作挺快啊。”他拍一把季衍的肩，對方睜開眼，摘下耳機看著他。
“我剛才路過觀眾席看到那小孩了。”易桓說到這里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名字，“喬明希？他過來看表演的？”
“嗯。”季衍點點頭。
易桓從自己包里拿了發(fā)蠟，走到鏡子前將有些遮眼的劉海都抹了上去：“我發(fā)現(xiàn)他老是跟著你，你們以前就認識？他也不是很愛和我們說話的樣子?！?br/>
“不認識。”季衍抬眼看一眼墻上的掛鐘，站起身開始把多余的東西往儲物柜里放。
易桓對著鏡子抓了把頭發(fā)，嘴里有一搭沒一搭地道：“那你也是挺厲害的，我就不會太會應付這種小朋友?！?br/>
季衍聞言沒有立刻搭話，將耳機和手機都放進儲物柜里，隨手關了門，才露出一抹漫不經(jīng)心地淺笑來：“你知道喬家嗎？”
“那個安子琦有點奇怪?！?br/>
易桓還未答話，推門進來的鐘瑞就走了過來，打斷了二人的交談。
“怎么了？”易桓問。
“我剛才看到他在樓上和林子寧說話?！辩娙鸢櫭嫉?，“他最近老找林子寧的麻煩，我覺著有點不正常，馬上就開場了，可別出什么事?！?br/>
“都這個點了，他們還不去后臺？”易桓沉吟了一下，“以防萬一，過去看看吧?！?br/>
喬明希又一次等得昏昏欲睡，忽地聽見演播室里有些騷動起來，他茫然地抬頭，見到陸陸續(xù)續(xù)有工作人員朝一個方向奔去，不一會兒又有許多人進進出出地忙碌著，他只零星聽見一些“送醫(yī)院了”“延遲一小時”的話語。
他心里覺得奇怪，摸出手機給季衍打了個電話，那邊卻一直沒有接。他握著手機發(fā)了會兒呆，又撥給沈嘉恩。
那邊很快就接了起來，卻沒有立刻說話，像是從一個嘈雜的環(huán)境換到了相對安靜的地方：“明希？我正要找你，你在哪兒？”
“觀眾席。”喬明希道，“怎么了？”
“出了點事，季衍送去醫(yī)院了。”那邊的沈嘉恩呼出口氣，“我們幾個都走不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喬明希一愣，呆呆地問：“哪家醫(yī)院？”
那邊迅速報了地址，喬明希掛了電話愣了愣，才像是被按下開關一般，也顧不得那兩人讓自己看管的東西，握著手機就出了演播廳，打車去了醫(yī)院。
醫(yī)院人很多，喬明希找到急診，一眼就見到門口站了個眼熟的人，正被另一個人拉著往外走，被拉的那個掙扎得很厲害，看起來很生氣。
“林子寧？”喬明希叫了一聲，對方聞言轉過頭，卻沒有心情顧他。
“別拉我，我不回去?！绷肿訉幍?，聲音有些嘶啞。
一旁拉著他的明顯是公司的工作人員，聞言好聲好氣地勸著：“你也看到了已經(jīng)在包扎了，小丁他們會留在這邊陪著，你在這兒耽誤時間也沒有意義?！?br/>
“我一會兒跟季衍一起回去行吧？”林子寧堅持。
工作人員卻有些猶豫：“你順序比較靠前，還是先走吧，要是耽誤了事我承擔不起啊?！?br/>
林子寧沉默下來，明顯堅持著不愿走，喬明希沒有興趣聽他們說話，側身從二人身邊走過，進到診室里，見到里面的景象就皺起了眉。
診室里人不少，季衍脫了上衣，一名護士正坐在他面前往他肩膀處上東西。喬明希只看了一眼他肩膀就呆了呆，那上面很深的兩道傷口，他只是看著都覺得疼，季衍面上卻沒有什么表情，只微微皺著眉，認真聽著護士說話。
另一個角落里安子琦也受了傷，傷的是腿，已經(jīng)快包扎好了。他的臉色異常蒼白，嘴唇也顫抖得厲害，不像是痛，卻像是害怕。
“你怎么了？”喬明希幾步走到季衍面前。
季衍抬眼看到他有些意外：“沒事，被砸了一下?！?br/>
“哎喲，你這哪里是砸了一下?！蹦贻p的護士插嘴道，“別人打架用刀用棍，你們這是用鋼架呢吧？哎喲……這怎么處理。”
喬明希聞言一愣，護士忙活一通，放下工具轉頭叫道：“張醫(yī)生！我看這個得縫針了！”
那邊醫(yī)生聞言走來，低頭檢查了一番：“處理好了就過去縫針吧。”
“這么嚴重？”守在季衍身邊的工作人員連忙問，“醫(yī)生，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趕時間??？”醫(yī)生瞥了一眼幾人，轉身走了，護士過去扶季衍起來，嘴里道：“傷口肯定要處理好才行，別著急啊?！?br/>
“您先回去吧?！奔狙軐ぷ魅藛T道，“我一個人就行。”
工作人員皺著眉，有些無奈地來回走了兩步，一眼見到不遠處的安子琦，便走過去對他旁邊的同事道：“我看季衍來不及了，那邊聯(lián)系了沒有？”
“玲姐說延遲一小時?！彼碌溃霸俣嗖恍辛?，娜姐他們都下來了。”
兩人沉默一會兒，都不約而同去看白色蒼白的安子琦：“你們怎么回事？好好的機會不把握打什么架?。【蜁o我們找麻煩?！?br/>
安子琦訥訥地不說話，門口被工作人員拉著的林子寧走過來冷哼道：“沒打架，是他找我們麻煩?！?br/>
“算了，不說這些?！逼渲幸幻ぷ魅藛T揮手道，“大家都先回去吧，留兩個人在這邊看著?！?br/>
“我可以回去了?！卑沧隅蝗惶痤^道，“我不會耽誤的?！?br/>
“安子琦！”林子寧怒吼一聲，整個診室的人都被這聲震得安靜了下來，工作人員連忙去拉住他。
“別在醫(yī)院里吵！”工作人員喝到，“沒事的都回去！”
這邊的吵鬧被喬明希扔在身后，他坐在簾子外，等著里間的醫(yī)生給季衍縫針。剛才他見到季衍肩上的傷口，幾乎深可見骨，是怎么弄的？季衍怎么會和安子琦打架？
他坐在椅子里發(fā)了許久的呆，季衍的傷口處理好了，但肩部的麻醉還沒有過去，被醫(yī)生要求留在醫(yī)院里等待。
喬明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兩個多小時，估摸著那邊的考核也開始了。他想了想，給沈嘉恩撥了電話，那邊響了很久才接通。
“季衍怎么樣了？”沈嘉恩一接起電話就問，“安子琦都回來了，季衍是不是比他嚴重？”
“嗯?！眴堂飨？匆谎垡凶诖采祥]目養(yǎng)神的季衍，低聲道，“整個上身的右半邊都不能動了，你們那邊什么情況？”
“安子琦真是神經(jīng)病?！鄙蚣味髁R一聲，又聽他低聲道，“不過他也是得到報應了，傷在腿上，肯定不是沒法跳舞的了——嘿，我給你說啊，可有意思了。”
沒等喬明希插話，他在那邊繪聲繪色地道：“他趕回來還堅持要上場，結果才跳了——我想想啊，也就四個八拍吧——盧娜姐就讓音控師傅把音樂掐了，直接說安子琦被刷了?！?br/>
“安子琦當然不肯干啊，一邊哭一邊說自己可以堅持，讓盧娜姐給他一個機會，結果你猜盧娜姐怎么說？我覺得她冷笑了——對，肯定冷笑了，她說‘你以為帶傷上臺能感動我們？你覺得你特別不容易、精神可嘉？我只問你，作為一個藝人，不懂保護自己，如果以后每次都在臨演出前受傷，公司的損失你怎么賠？有傷還硬要逞強，以后落下病根、人廢了，公司培養(yǎng)你的成本怎么挽回？’把安子琦說得話都說不出來！”
“而且盧娜姐還說了，安子琦是打架滋事，這根本就是沒把公司制度放在眼里?！?br/>
聽他說到這里，喬明希問：“她們知道是打架？那林子寧呢？”
“他？我覺得他發(fā)揮得不是很好?！鄙蚣味鞯?，“上臺前還鬧了脾氣，不過我聽阿桓說季衍是當時拉了他一把才受傷的，估計他心里內疚吧，這小子還挺有義氣的?？赡鼙R娜姐想要一視同仁吧，但我估計Alian會保他。”
“哦。”喬明希點點頭，“你還好嗎？”
“我？我很好啊，平常的發(fā)揮吧，我有信心啦！”沈嘉恩在那邊笑了兩聲，“不過你問季衍了嗎？他怎么辦？”
喬明希聞言去看季衍，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沈嘉恩在那邊也沒有追問，又說了兩句便被工作人員叫走了。
聽見喬明希掛了電話，季衍睜開眼向他看來，喬明希慢慢地向他復述了一遍沈嘉恩的話，季衍只是聽著，面上沒有太大的表情。喬明希講完，看著他問：“你要怎么辦呢？”
季衍聞言只是輕輕一笑，抬了抬僵硬的手臂示意他看，淡淡道：“無所謂，不過一次選拔而已?！?br/>
“不去的話，就不能出道了吧?！眴堂飨５?，“你不珍視這次機會嗎？”
“機會總會有?！奔狙荛e適地閉上眼，“盧娜的話你也聽說了，我堅持回去沒有意義，識時務者為俊杰而已。”
喬明希張了張口想說什么，最后卻有些疑惑地止住了。
他覺得季衍的反應與他想的有些不一樣，在他的認知里，季衍是非常努力的，似乎堅持帶傷上臺才應該是他應有的反應。
況且看沈嘉恩的緊張、安子琦的堅持，以及林子寧最終還是選擇了上臺，就能知道這一次終考的重要性，不然為什么人人都如臨大敵呢？而且雖說出道的機會不止這一次，但東星又不是每天都會推新人，也不會都像這次的男團這樣重視。
季衍是這批練習生里年齡最大的，他真的覺得無所謂嗎？
看著季衍神色淡淡的臉，喬明希有些想不明白，腦海里不知怎地想起那日在樓梯間里，季衍下樓時對他說的那句話。
“我和你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