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只有巴牛還和往常一樣兒。他倒不是高風亮節(jié),不以物喜,只因為他知道,一場勝利還解決不了所有的問題,對他們來說,現(xiàn)在的情況并不樂觀。侍衛(wèi)長陸星河、西海候趙東樓和淮陽候孔連順三人依然被困龍石堡,楚漢雖然和他的十萬大軍灰飛煙滅,但康樂人的后繼部隊,至少還有幾十萬。就像他曾經(jīng)說過的那樣兒,康樂人死十個人,東鐸人死一個人,最后還有活人的國家,一定是康樂,這就是大國的底蘊。黎有藍曾經(jīng)識圖用病毒來毀滅他們,沒有成功。用其它的方式也不會成功,因為它太大,大到你力不從心。
怎么才能徹底消滅康樂人,這是他唯一需要考慮的問題。無論是從國家的角度,還是從個人的角度出發(fā),他都必須這么做。因為康樂人的文化組成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自私。這讓他們無法容忍世界上其他國家的發(fā)展,也讓他們充滿侵略性。他們滅了鳴沙山,之后就侵略東鐸。滅了東鐸,還會侵略其他國家,直到他們自己徹底滅亡,否則不會終止。
與此同時,他們以自我為中心的絕對思想,容易讓他們?yōu)榱俗约旱睦娌粨袷侄?。他們可以在穹桑的城下準備觸發(fā)器,如果不是黎有藍半路攔截,后果不堪設想。他們還有整個兒九州大陸最多的終極武器,并且已經(jīng)明確宣布,他們會使用它,只是不知在什么時候。這不是虛張聲勢,他們真會這么做。這也是讓他認為必須消滅他們的一個原因??梢哉f,只要他們還存在,任何人都過不上安穩(wěn)日子。
不過消滅他們有兩個問題,一個是他們的軍隊,一個是他們的終極武器。軍隊可以通過打仗來消耗,但終極武器可就沒那么容易對付了。
不過,這也都不是他眼前急需解決的問題,他現(xiàn)在必須盡快解決的問題是,去救陸星河,還是攻打蜀山城。按現(xiàn)在的情況來看,攻打蜀山城無疑是獲利最大的。現(xiàn)在的蜀山城根本不堪一擊,大軍一到,既可掃平。掃平蜀山城之后,渡過秋水河,基本上就可以攻下鳴沙山的木瀆、天璣、枯葉三鎮(zhèn)。到時候是恢復鳴沙山的國號,讓他們成為從屬國,還是直接在那里設立郡縣都可以。之后再從穹桑到龍石堡,然后到昌圖,直取大都。但這不是三月五月就能完成的事情,有可能一年半載,有可能三年五年,那個時候,陸星河能不能守得住,或者說他們能不能撤回來,誰也無法預料。
“胡子”!他招呼的是他在康樂買來的一個奴隸,現(xiàn)在是他的貼身侍從,他生活上所有的事情,都由他來安排,因為毛發(fā)過于濃密,整個兒臉上,除了額頭和眼睛,基本上都被亮黑亮黑的大胡子蓋住,他因此叫他胡子。
“大人有什么吩咐”?
“你去找一個極其可靠的人,讓他去與我送一封信。這封信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秋山半島你家大奶奶手里。要是有回信,就把回信帶回來。要是幾句話,就讓他記清楚了,把話帶回來,你,明白了嗎”?
胡子答應一聲,然后問道:“您是已經(jīng)寫好了信的,還是沒有寫呢”?
“還沒有寫”。
胡子立刻給他拿來筆墨紙硯,鋪好了讓他寫,自己則出去找人了。
巴牛這里寫了幾句話,自己看了看,覺得不是很滿意,揉成圖案兒扔了,又寫了幾句話,仍然覺得不妥,又揉成團兒扔了。
想不到家書竟然如此難寫,本來都很熟悉,卻是一字難言。是該親熱點兒,還是冷漠點兒。是該說些家常,還是該說前線。是問問她的情況,還是介紹自己的情況。最重要的,自己想問她的話,該怎么問。
“竟然比殺人都難”?他躊躇了半天,只好想到哪兒寫到哪兒了。于是提起筆來寫到:
一一,良夜既永,清思頗長。夜來仰望星空,見星移斗轉,不覺已是年末。想離別時言,懇懇切切,悠然在耳。寤寐之中,宛然在側。而所以不能片刻溫存者,徒虛影而。人言金薇路短,更覺現(xiàn)實路長。
往者入臘,曾與我言。天下事由天下人去管,勸我樂此田園,鐘兒女之事。而如今天下人管不得天下事,亦將不得已而為之矣。
熱鬧場里,更顯孤獨,歡樂人中,愈覺凄清。此豈其所得者寡,而所失者重與?使卿在側,當無此感慨。雖一飲一啄,亦愿同之。
大多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想我夢中之你,亦有你夢中之我,則千里之程,無須雙翅,蓬山雖遠,可須臾至也。
不盡之言,他日當親與卿言之,恐言之不能盡也。
曩者,你我曾論天下事,知卿高才,十倍于我,徒以形體屈也。今我小勝,欲因此而收鳴沙山,而慮南方之事,卿其為我決之!
大帳之中,我與我影,何時我影,伴著你影?
巴牛親筆
寫完之后,把信紙裝入信封,封上石蠟,遞給胡子,又把那送信之人叮囑一番,然后才合衣而臥。
第二天拔寨而起,準備攻打蜀山城。他打算先把敵人趕出國境,然后再做決斷。
蜀山城守將楚風,是大將軍楚漢的親弟弟,兩個人一同攻下鳴沙山,一同進軍東鐸。棋盤鎮(zhèn)一戰(zhàn),因為到后方催糧沒有參與其中,也避免了一場大敗。之后他就駐守蜀山城,準備和黎九元拼死一戰(zhàn),為哥哥報仇。
蜀山城是對外防御的城池,向內(nèi)的防御設施并沒有那么堅固,所以楚風不得不把城里的守軍調(diào)到城外安營扎寨,這樣兒一來,地勢優(yōu)勢也就不存在了,這也是他的失策。盡管如此,他的這股勢力還是不小的。蜀山城的原守軍只有三千人,但在棋盤鎮(zhèn)被沖散的大部分軍士,都投奔到了這里,至少有兩萬多人。他又從鳴沙山征調(diào)了一些人,總加起來也有,至少有三萬多人,和巴牛的兵力基本上差不多。
前三天誰也沒有輕舉妄動,對于巴牛來說,對陣十萬人的精英部隊和對陣三萬人的烏合之眾沒什么區(qū)別,他都要確保萬無一失,并把損失降到最低。這三天里,就像他剛剛到棋盤鎮(zhèn)的時候一樣兒,不接見任何人,不出大帳一步,只是站在沙盤前反復的思考作戰(zhàn)計劃,以免出現(xiàn)疏漏。
當他跨出大帳的時候,一切問題都被解決了。
“把這封信送到楚風那里,另外,通知所有的人,明日上午,大帳里聽令”。
他伸了伸懶腰,讓太陽盡量照射到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向一棵剛剛鉆出土的豌豆,貪婪的吮吸著陽光。
第二天,中軍賬里,巴牛意氣風發(fā)。
“后軍將軍麥格雷”!
“屬下在”!
“蜀山城南面有條小路,此路直通國王大道,明日你在那里埋伏。我料楚風大敗之后,必然由此路脫逃,你且不可放過了他”。
麥格雷答應一聲,仍然坐下聽令。
“游擊將軍白智英”!
“屬下在”!
“蜀山城北面有一條路,可繞到秋水河,你今日便啟程,在那里埋伏。我料鳴沙山人一旦潰退,必然由此渡河,你就此將其擒拿,切記,不可殺傷,只許擒拿。――這些人我另有大用”。
白智英答應一聲下去了。
“左將軍石學明、右將軍祝銘震”!
“屬下在”!
“楚風把鳴沙山人駐左營,明日布陣,他必讓鳴沙山人居左,我命你帥我右軍,與其對陣??次移焯栐侔l(fā)起進攻”!
石學明、祝銘震答應一聲,也坐了下來。
“前將軍周玉龍”!
“屬下在”!
“明日你率領左軍,與敵右軍對陣,看我旗號再發(fā)起進攻”!
周玉龍答應一聲,仍然坐下。
“其余人等,明日與我共建中軍,這一陣,咱們要大破康樂人,讓他們聞我等之名,如見惡鬼,再不敢來犯”!
眾人齊聲答應,聲音傳出賬外。這一次和前一次又大不相同,前一次眾將對巴牛還都心存懷疑,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信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