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們分別是多大進(jìn)的福利院?！比~瑀目光依次掃過四個姑娘。
王文麗眼睛向下看思索片刻然后眼珠子向上注視著葉瑀，“我是九歲的時候來的福利院?！?br/>
“什么月份?！比~瑀追問道。
“這個記不大清楚了?！蓖跷柠惏櫭颊f道，“好像是夏天的時候。”
“哦，那挺早的”葉瑀轉(zhuǎn)過頭面向蘇亞。“那你呢蘇亞?！?br/>
蘇亞在葉瑀問之前就聽到了他跟王文麗的對話，所以直接回答道:“我是16歲來的，冬天來得，那年挺冷的。”
“誰接待的你，你還記得么。”葉瑀問道。
蘇亞頭微微右歪，眉頭緊蹙，她想了想說道?！拔矣浀檬撬伟⒁蹋贿^她在很早就退休了。”
“你說的我也認(rèn)識，是聲音很低沉，滿嘴山東話的宋阿姨么？”葉瑀問道。
“不，你和我說的應(yīng)該不是一個人，她說的是普通話，聲音很好聽，就像鞠萍就是人胖了點，她很喜歡擁抱我們這些孩子，也很喜歡給我們好吃的?！碧K亞搖搖頭笑道。
“對對對，我記錯了?！比~瑀尷尬笑了笑，然后看向李麗娟。
“那你呢?！?br/>
“我是5歲來的，具體什么時候我忘了?！崩铥惥暌琅f冷著臉，毫無情緒看著葉瑀。
“挺小的時候就來了，那你那天穿的什么顏色衣服?！比~瑀臉上依然淡淡笑著，望著李麗娟。
“忘了，那件衣服也早就扔了?！崩铥惥暾f道。
“ok”，葉瑀頭一歪眉毛一抬聳了聳肩，對王文麗輕聲道，“王姑娘，能不能幫我問問王芳這些問題。”
王文麗點點頭，然后拍了拍王芳的肩膀，示意對方看自己，接下來雙手比劃著對王芳用手語說著剛才的問題，王芳則時不時的用手勢比劃著回答那些問題。
“她說她是被紅陽爺爺撿回來了，多大年紀(jì)她也不知道，那天下雪時冬天?！蓖跷柠惙g王芳的‘話’。
“撿回來的，怎么回事?！比~瑀眉毛上揚(yáng)，雙眼微微睜大看著王芳。
王芳顯然注意到了葉瑀的表情，也猜到了葉瑀說的什么，她紅著臉微微低下頭把頭埋在胸前，沒有再看任何人。
“王芳小時候在街上要過飯?！崩铥惥曜齑骄o閉，眉毛向下向里并攏雙眼盯著葉瑀。
“對不起，不好意思我恰巧問起了你的傷心事，不過你是怎么知道的?！比~瑀知道自己是觸及到王芳的傷心往事了，他對王芳抱歉道，隨后注意力轉(zhuǎn)移到李麗娟身上最后一句話對其說道。
“她進(jìn)來那天我們就是室友，我記得她當(dāng)時穿的很臟很爛，紅陽爺爺也告訴我們她是街上來的孩子。”李麗娟盯著葉瑀的眼睛說道。
“麻煩你告訴王芳，我對剛才的問題很抱歉，純屬是查案所需?！比~瑀對李麗娟略帶謝意的點了點頭，然后對王文麗說道。
“那你們愛好是什么?！比~瑀問道。
“我是聽歌，最喜歡陳奕迅了他的歌聲好有感情，聲音也很溫暖每一首都那么好聽?！碧K亞語氣里充滿了崇拜和愉快感。
“我也蠻喜歡他的，那文麗你呢?！比~瑀看向王文麗。
“我喜歡做手工，十字繡，喏這墻上掛的都是我繡的?！蓖跷柠愔噶酥笇嬍覊ι蠏熘哪切┐蟠笮⌒〉睦C圖臉上帶著驕傲神情。
“蠻不錯的，我覺得這個牡丹圖最好看比外面店里賣的好多了，等有空我好好選選你可要賣一個給我?！比~瑀環(huán)顧墻上的繡圖，雙眼流露出贊賞的目光。
“不值錢的，送你就行了，都是閑的沒事繡的。”王文麗臉一紅不好意思道。
“王芳喜歡看圖冊?！崩铥惥曜⒁獾饺~瑀目光落在了王芳身上。
葉瑀目光望向李麗娟問道?！澳悄隳亍?br/>
“我……我平時在多功能室看詩集?！崩铥惥昊赝~瑀說道。
“哇哦，難怪你自帶書香?！比~瑀贊美道:“那你喜歡誰的詩？”
“饑則啄樹。暮則巢宿。
無干于人。唯志所欲。
此蓋禽獸。性清者榮。
性濁者辱。
”李麗娟眼帶光彩張口吟誦。
“左芬的。”葉瑀細(xì)細(xì)品味了李麗娟的吟誦后，微微笑道。
“沒錯，你也知道左芬？”李麗娟有些驚訝道。
葉瑀淡然一笑看著李麗娟“知道一點點，那你也應(yīng)該很喜歡?！?br/>
李麗娟點點頭“很喜歡她這兩首詩，以物喻人，清高、自傲?！崩铥惥暾f到這眼神黯然下來沒在繼續(xù)說下去。
“怎么問的都是跟案子沒關(guān)系的事情?！绷謩冽埧戳税胩斓膕hipin內(nèi)容不由得心里著急。
“別急啊，我跟她們談的這些事都是為了給詢問案子做鋪墊，看看她們正常情況下說起愉快、傷心、回憶等這些事情的反應(yīng)?！比~瑀淡淡的解釋道。
“接著往下看吧?！崩讗蹏坎晦D(zhuǎn)睛盯著屏幕。
……
“那能不能問問你們都是發(fā)生了什么導(dǎo)致自己殘疾。”葉瑀話鋒一轉(zhuǎn)絲毫不避諱四個姑娘的目光:“我也是殘疾人，所以我先告訴你們，我是經(jīng)歷了一次爆炸事故，導(dǎo)致脊椎神經(jīng)受損，下肢癱瘓?！?br/>
“觸電。”李麗娟冷冷看著葉瑀很直截了當(dāng)?shù)恼f出兩個字，然后沖王芳揚(yáng)揚(yáng)下巴“她是先天耳聾，不會說話?！?br/>
葉瑀點點頭，然后就聽到王文麗抓了抓自己的褲腿，聲音輕柔的說“我是小兒麻痹?！?br/>
“我……小時候吃藥導(dǎo)致失明?！碧K亞摸了摸自己的墨鏡說道。
“那你們對于死去的張秀蘭有什么看法、比如她的為人、性格、之類的?！比~瑀對四個姑娘說道。
“張老師，人很好，很照顧我們?！碧K亞笑了笑說道。
“張老師也很關(guān)心我們?！蓖跷柠愐埠芑卮鸬?。
“我跟她倆想的一樣。”李麗娟說道。
“恩，看起來張老師人緣不錯，對吧王芳?！比~瑀忽然拍了拍王芳的床，對王芳說道，隨即揮揮手歉意的沖王芳笑了笑還拿著張秀蘭的zhaopian在王芳眼前晃了晃“不好意思，我忘了提張秀蘭你也聽不到?！?br/>
王芳眼睛跳了一下，然后低下頭身體轉(zhuǎn)到另一側(cè)。
“這個小芳膽子小?！敝芾蠋熋醴嫉哪X袋安撫著。
shipin暫停，葉瑀注視著雷愛國和林勝龍:“那么發(fā)現(xiàn)什么了么?！?br/>
“什么啊，你把那個聾啞女孩嚇了一跳？”林勝龍眉頭緊蹙看著葉瑀的臉。
“不對，李麗娟和王文麗在說張老師的時候好像很平靜?！崩讗蹏了计檀鸬?。
“沒錯，還有那個蘇亞也只是一句話略過，都沒有像之前提問她們愛好時的那種愉悅，也沒有過多的贊美之詞?！庇鋹偯掳碗p眼微瞇。
“自己老師死了，怎么可能會高興。”林勝龍?zhí)岢鲎约旱目捶ā?br/>
“也有可能，不過比較照顧她們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在我提起張秀蘭時這四個女孩都沒有過多的悲傷情緒，而且你注意到?jīng)]，我之前故意跟王芳說話拉長了張秀蘭三個字的口型而且把zhaopian在王芳面前故意給她看。”葉瑀指著shipin里自己的動作，“你們看這個王芳，立馬低下頭，你們再仔細(xì)看看王芳的左手緊抓床單，上半身側(cè)到另一邊實現(xiàn)轉(zhuǎn)移，這說明她在恐懼?！?br/>
“恐懼，難道這個張秀蘭傷害過她？”林勝龍思索道。
“接著往下看吧?！比~瑀沒有回答，而是點開shipin繼續(xù)播放。
“那你們覺得經(jīng)常來的那些捐款人、慈善家如何，據(jù)我所知他們經(jīng)常帶福利院的人去青山縣的度假村玩”葉瑀繼續(xù)問道。
葉瑀問完話，就見李麗娟、王文麗都瞄了一眼周老師，而蘇亞卻微微一笑開口:“額……挺好的，對我們所需的生活品都買了?！碧K亞說著低下頭沒在說什么。
“哦，那你倆覺得呢?！比~瑀目光游離在李麗娟和王文麗臉上，只見二人也是微微低下頭，面孔朝下。
“挺好，很關(guān)心我們?！蓖跷柠愖⒁獾饺~瑀看向自己，把目光收了回來望向葉瑀。
“不錯?！崩铥惥隂]有抬頭冷冷說出兩個字。
“聽說那個度假村山清水秀環(huán)境好空氣好，有很多娛樂設(shè)施，很好玩?！比~瑀忽然轉(zhuǎn)移話題。
“恩，是不錯。”王文麗回答道。
“你們在那玩的咋樣?！比~瑀問道。
“還可以?！碧K亞說道。
“開心么，想不想住在那里？”葉瑀問道。
“挺開心，住哪里就算了?！碧K亞輕笑道。
林勝龍看到這里張口道:“這三人說謊啊，很明顯說的是假話。”
“林支隊好眼力，的確是在說謊，她們說這些的時候都有幾處小動作，你們看?！比~瑀說著調(diào)整shipin進(jìn)度條，“這里是我之前提問那些慈善家的時候，當(dāng)蘇亞在回答我時，王文麗和李麗娟都看向了周老師，這也就是說明，周老師對她們有恐嚇，讓她們要編造謊話，而當(dāng)李麗娟再說不錯的時候并沒有過多的喜悅神態(tài)，王文麗的眼神在說完話后躲避我的目光。”
“嗯，典型撒謊心虛?！崩讗蹏畛恋奈⑽㈩h首“這些孩子都不太會撒謊，很明顯都是這個周老師之前教的?！?br/>
身為市局重案組組長，干刑警二十多年遇到過行行色色的人，什么老油條沒見過，有的兇犯都是狡猾之極、謊話連篇，撒謊就跟嘮家常一樣簡單，相比之下這四個小丫頭的撒謊本事loudong百出，雷愛國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們四個心虛，對自己所說的完全沒有自信。
……
“你們覺得老院長咋樣，就是紅陽爺爺，可惜他壽終正寢了?！比~瑀忽然嘆息道。
李麗娟很難得的最先開口:“我應(yīng)該是我們宿舍認(rèn)識紅陽爺爺身邊最久的，紅陽爺爺當(dāng)年基本上就住在了福利院，自從我住進(jìn)福利院后，紅陽爺爺就經(jīng)常給我們這些孩子親自上課，都是國學(xué)，書法這些課?！崩铥惥暾f到這里裂了一樣自己空蕩蕩的短袖苦笑一聲，“呵呵，他怕我自卑，沒有手寫字，就專門做了個毛筆鞋讓我以腳代手，而且他見我愛看書就培養(yǎng)我讀詩詞?！?br/>
“恩，老爺子的確很喜歡教書育人，那你們呢?！比~瑀掃了一眼其他人。
王芳眼泛淚光的不停手里比劃著。
王文麗在一旁翻譯到:“王芳說是紅陽爺爺救了她，把她從街上撿回來，要不然她不是被餓死了就是被那些老乞丐當(dāng)乞討工具。”
王文麗解釋完王芳的手語后頓了頓深呼吸一口氣說道:“當(dāng)年我父母雙亡，無親無故，是幾位鄰居把我送來的，那時候我很迷茫，拿著感覺就好像浮萍，每次我都是坐在一旁看著小伙伴們玩，有一次鄭爺爺發(fā)現(xiàn)我孤零零的，就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大包的手工物品，他也不多說，就坐在距離我不遠(yuǎn)的地方，默默折疊一些小動物，串弄小飾品而我就在一邊看著，有時候他眼神不好線穿不進(jìn)去了，就慢慢走到我身邊，然后低下身子輕聲說‘幫幫我這個老頭子，老眼昏花連線都穿不好’當(dāng)我給他穿好線后，他總是夸我小孩子就是好，眼明手快，說真的那時候莫名心里覺得很開心，覺得自己有過人之處，呵呵小孩子的滿足感很低，后來我開始主動要求串珠子，要求折紙，鄭爺爺不厭其煩的教我，那時候一疊就是一下午?！?br/>
王文麗說到這里，眼睛深情的注視著左手戴著的一串珠子手鏈，右手撫摸著那串手鏈。
“手鏈很漂亮?！比~瑀注意到了王文麗的動作，他淡淡一笑。
“是鄭爺爺為了鼓勵我專門帶我去買的，他希望我也能做出這么漂亮的手鏈送給他，沒想到我做出來了，他卻……”王文麗沒有再說下去，眼圈泛紅很快眼淚就蓄滿了眼眶，淚水流了下來，她擦了擦眼淚低下頭，似乎對于自己忽然的情緒變化感到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