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林俊生。

    他除了一身法軍軍官制服，胸前還挎著一副望遠鏡，腰里掛著法軍指揮刀，一條寬大的皮帶束在腰間，槍套里插著左輪手槍。

    他騎在戰(zhàn)馬上，臉上紅撲撲的。

    跟他矮了半個馬頭的是陸用之，除了一身便裝，唯有腰間的手槍還能說明，他也是這支隊伍的一員。

    另一邊是魏強，他幾乎和林俊生一個打扮。

    緊隨其后的是顧二哥、爬山虎、封虎和李山貓，他們現(xiàn)在都是副營官級別的。

    再后面是斥候小隊，也是二十多匹馬，由阿東帶著。

    然后是走的整整齊齊的四列縱隊，一個個恨不得將地上的青石板鋪就的道路踩得震天響。

    傲氣！所有人的眼神流露出的就是這種神情。

    一年前，他們還是飽一頓饑一頓的土匪山賊、還有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nóng)民，今天，他們是作為抗法英雄凱旋歸來的。

    圍觀的百姓沿著街道排出去很遠，一個個嘖嘖稱奇：“這都是哪兒來的隊伍，怎么穿的都是法國人的軍服？”

    “這是新編的健字營，原來專門在邊境打法國人的。剛剛被蘇大人收編?！?br/>
    “這得打了多少法國兵?。俊?br/>
    “看他們一個個神氣的，這可比勇營那些兵強多了?！?br/>
    健字營的也在圍觀。

    “看到了吧，那不是魏老三、李山貓他們嗎？出去一年多現(xiàn)在都是副營官了?！?br/>
    “早知道我也跟關頭領說，跟他們混去了。”

    在崇左城繞了一圈，最后才來到崇左軍營。關武鳴帶著莫榮新、唐浩明等一批軍官都迎候在大門口。

    “報告關標統(tǒng)，林俊生帶領健字左營和右營前來報到。”林俊生帶頭跳下馬，向關武鳴行著軍禮。

    關武鳴趕緊上前，一手摟住俊生，一手摟住陸用之，笑嘻嘻的說：“兩位賢弟辛苦啦，趕緊進屋去歇歇吧。林賢弟，你這一身打扮夠威風的?！?br/>
    林俊生趕緊解下法式指揮刀，雙手獻上：“關大哥，這刀你配著才像，獻給大哥了?！?br/>
    關武鳴也不客氣，接過刀來，抽刀出鞘，連聲叫著：“好鋼口，這刀夠鋒利?！?br/>
    “林管帶，你這一來可把我抵上墻了，我可什么禮物都沒帶啊?！标懹弥牧伺氖?，表示手上空空如也。

    關武鳴拍了拍他的肩：“你可是送了份大禮，我炮營已經(jīng)建起來了，是你的功勞。二十四門大炮，再要跟法國人干仗，我們可不怕他們了。還有那四名法軍教官，我琢磨著還得多辦幾期炮兵訓練班，不能光拿銀子沒活干啊?！?br/>
    “對，再多折騰折騰，讓他們幾個編出教材來，以后他們幾個不干了，有教材我們可以照樣培訓。好了，把隊伍帶到，我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你們聊吧，我得回龍州都督府復命去了。”

    陸用之回來之后和陳丙坤喝酒聊天才知道，這幾個月發(fā)生了很多事。

    基本上是都是都督府直屬營勇字營惹的事。

    蘇元春從湖南調(diào)到廣西時，帶了湘勇一千人，后來又從馮子材部接受裁撤下來的兵丁一千四百人。這二千四百兵就是蘇元春作為都督的部人馬，分為兩個營，分守在龍州府和鎮(zhèn)南關兩地。

    后來，他才改編了駐崇左的關武鳴健字營和駐柳州的祖蠅武的紹字營，按照新軍編制改的。

    而他的兩千四百鄉(xiāng)勇還是沿用的舊軍制，這些人的餉銀都是靠都督府發(fā)出的。

    蘇元春籌集大小連城的建設費用原定的幾個來源都未落實。

    朝廷支持他固邊，但拿不出銀子。只是從廣東給他撥付了幾十門克萊伯大炮，又讓兩廣總督作保從洋行那里賒欠了幾十門大炮。好歹把蘇元春規(guī)劃的一百三十座炮臺的大炮湊齊了。現(xiàn)銀是一分都未拿出。

    以廣西厘金作為抵押，在洋行貸款的事遭到了廣西巡撫黃槐森的堅決反對。反對理由很簡單，廣西官府就靠這點厘金發(fā)薪金，你抵押給了洋行還拿什么維持衙門的運轉？

    向大戶籌款也遇到重重障礙，都是虛與委蛇，磨破了嘴皮才籌集到二十多萬兩銀子，離目標差的太遠。

    蘇元春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修建大小連臺的好處，可以永久的斷絕邊患，再說他任邊防軍務督辦也確確實實想留下一些值得稱道的政績。

    所以，他帶頭捐出了自己部的家產(chǎn)，而且他將勇營的薪金拖欠了好幾個月沒發(fā)，這樣，勉勉強強的又湊了十萬兩兩銀子。

    離預算目標還差五十萬兩沒有著落。

    關武鳴的健字營還有當土匪時積累的家底可以支撐一段時間，可勇營這幫兵痞卻撐不下去了。

    駐扎在鎮(zhèn)南關上的雄字營本身有工程監(jiān)督之責，他們趁機在工程款里渾水摸魚得到一些好處，再加上鎮(zhèn)南關是要地，他們不敢擅離，倒也沒什么事。

    唯獨是駐扎在龍州的勇字營，一方面他們要守護水口關隘，另外一方面，他們還有保衛(wèi)都督府的職責。問題主要就出在這幫人身上。

    一開始他們小偷小摸，還不敢有大動作。案子報到龍州府衙，經(jīng)過巡防營偵緝，犯罪人都指向勇營。龍州府衙見涉及軍隊，又沒有管轄權，就把受害者糊弄走了。

    勇營一幫兵痞見龍州府衙根本不管事，膽子就越來越大，案子也越做越大。倪大宏旁敲側擊對蘇元春提過好幾次，蘇元春都是裝聾作啞含混過去。

    蘇元春也是無奈，勇營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欠餉本來也是自己先理虧，所以，他基本上是聽之任之，揣著明白裝糊涂。

    “哎，蘇帥什么都好，就是太護犢子了。勇營的方有生是湖南的，大概是打長毛的時候就跟著蘇帥，立下了汗馬功勞。蘇帥對他跟對自己親兒子似的，要比親厚，都督府誰也比不過他。還有徐坤，也是老人，跟蘇帥好多年了?！?br/>
    陳丙坤感慨道。

    “你的意思，縱容勇營作案的是這兩人？”陸用之問道。

    “這我可不好說，猜測而已。別以為你打法國人立了功，就插手管勇營的事。我只是告訴你，這里面水太深，不是你一個小小的營官參議能攪合的。倪大宏知道、關武鳴也知道，不都是投鼠忌器嘛。”

    陸用之沒想到，不是自己愿不愿意管，而是事情會主動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