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新加入北地王國的一份子，文德人的“北地化”才剛剛開始。

    而且，因?yàn)榭ㄅ夭]有在這里花太多心思，這邊的行動也就格外的慢。

    有著尤姆斯堡作為天然的戰(zhàn)士大營所在地，文德人各個村鎮(zhèn)的村長們搖身一變成為了長老，組成了文德地方的長老會，而文德里克則搖身一變成了“國王的地方吏”，負(fù)責(zé)為卡努特征收稅賦，管理地方政務(wù)。

    卡爾到達(dá)尤姆斯堡之后，將瑪格努斯的推斷告訴了在尤姆斯堡鎮(zhèn)守的北地武士們，而尤姆斯堡又立即派出使節(jié)，將這個消息傳遍了整個文德地方。

    而得到這個消息，以及瑪格努斯的“建議”之后，所有的文德長老便立即聚集到了一起，為了即將到來的大戰(zhàn)而商量對策。

    “你們怎么看？”

    “咱們要是撤退的話，今年一年的收成可就都沒啦。”最先發(fā)話的，是個鎮(zhèn)子的鎮(zhèn)長，他所管轄的鎮(zhèn)子在河邊，土地肥沃，最主要的產(chǎn)物就是糧食，自然極關(guān)心作物收成。

    聽到對方有不想撤退的意思，距離德國人更近的幾個村子的村長頓時急了——因?yàn)樗麄冸x德國人最近，當(dāng)然希望能盡早決定、轉(zhuǎn)移，以免遭遇不必要的損失：“可德國人就要來啦！你難道擋得??？”

    被幾個村長這么一嗆，鎮(zhèn)長頓時覺得臉面上過不去：“哈，難道德國人只打我一個？”

    “不打你一個是不假。可你別忘了，那可是德皇親征！就算咱們一起，能擋得??？”

    這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之后，一個明顯穿得整齊得多的文德長老開口：“其實(shí)，咱們也不是非得和德國人交戰(zhàn)啊?！?br/>
    這個人是之前從德國人那里得利最多的，對德國人多少也有些親近感，此時忍不住又想說服大家干脆投降算了——這樣，他們也許還能從德國人那里得到一些支持。

    “你是想跟咱們說，咱們現(xiàn)在再去投降德國人？”

    自己的意圖被指出，長老一點(diǎn)也不覺得難為情，反而一臉的理直氣壯：“我們本來就是被北地人逼著投降的。咱們實(shí)力弱小，打不過北地人，就投降了北地人?，F(xiàn)在也打不過德國人，再投降德國人又怎么了？”

    “話不是這么說的。咱們原來靠德國人，后來丹麥勢強(qiáng)咱們就靠丹麥人，卡努特得勝咱們又靠卡努特——若是眼下再靠了德國人，以后北地人再過來，咱們還要不要再靠北地人？”

    “到時候咱們可就靠不了北地人了——卡努特說了，他只給一次機(jī)會?！?br/>
    “再說，咱們都有子侄在卡努特的衛(wèi)隊(duì)里，咱們要是投靠了德國人，那孩子們可就……”

    提起這茬，所有人就又都安靜下來。

    當(dāng)初，為了討好卡努特，一個個都爭先恐后的把自己親近的青壯送去給卡努特挑選做御前衛(wèi)士，明知道這“御前衛(wèi)士”肯定同時也是人質(zhì)也不在乎。

    可現(xiàn)在，想要背叛卡努特，就必須考慮考慮那些年輕人的下場了。

    看到大家都不開口，更加傾向于不向德國人投降的村長便再次開口：“再說，就算咱們愿意投降德國人，德國人答應(yīng)嗎？”

    說著，村長壓低了聲音：“咱們也都知道，德國人是先北上艾德河，發(fā)現(xiàn)過不去，才來咱們這邊的——你說，那些德國人集結(jié)了大軍，不打一仗，他們能甘心？”

    這也確實(shí)是一個非常現(xiàn)實(shí)的問題，就連之前主張投靠德國人的村長也沉默了下來——他所想的投靠德國人，說白了也只是一廂情愿——萬一德國人真的并不希望他們投降，那么自己就是主動找死了。

    “那咱們咋辦？真的要和德國人死戰(zhàn)到底？這本來不是咱們的戰(zhàn)爭啊。”

    “竟說廢話！咱們跟北地人一邊，德國人才打咱們；可要是咱們跟德國一邊，北地人也少不得要打咱們；咱們要是兩邊搖擺，那就難免兩頭挨揍——所以，還不如選了一邊，死撐到底。”

    這樣的說法，多少有些賭氣的意味在里面，但也未嘗沒有道理。

    一幫長老們琢磨了一會，便再次交換眼神：“那……咱們幫哪邊？”

    “德國可比北地王國大多了，人多，錢多，兵也多。而且眼看著就要打過來了?！北M管之前已經(jīng)被頂了一次，但是認(rèn)真的考慮了一會，之前主張投靠德國人的村長還是覺得自己并沒有選錯——誰強(qiáng)誰弱不是明擺著的嗎？總不能投靠一個弱者吧。

    然而，呂根島上的村長卻顯而易見有不同的意見：“說是那么說，可德國人不也拿北地王國沒轍才來打咱們嗎？別忘了，咱們靠著海的村子也不少——北地人的艦隊(duì)可在海邊呆著呢?！?br/>
    又是一片安靜——對那些確實(shí)靠海、靠河的村子而言，北地人的艦隊(duì)甚至是一個比德國人的軍隊(duì)更大的威脅——德國人的軍隊(duì)跑得慢，到可以提前準(zhǔn)備從容應(yīng)對，而北地人的艦隊(duì)要想襲擊什么地方可從來沒含糊過……

    “而且，我覺得，卡努特對咱們，也比德國人對咱們更好。德國人不過是丟給咱們一些他們用剩下的盔甲武器；卡努特卻派了他的兄弟來訓(xùn)練咱們的戰(zhàn)士，還有那些博士來教咱們伺弄莊稼和牲口——跟著卡努特，咱們能得到更多好處?！?br/>
    眾人又七嘴八舌的討論了一番，之后覺得也沒什么可說的了，才突然發(fā)現(xiàn)，自始至終，文德里克本人都沉著臉，皺著眉，保持著沉默。

    所有人中權(quán)柄最大的不開口，結(jié)論自然得不出——于是，人們便開口：“文德里克，你是咋想的，也給大伙說說唄？”

    “你們想聽我是怎么想的？”仍舊陰沉著臉，文德里克壓著嗓子開口，“我派了人去德國那邊，三天前才回來——你們知道眼下卡努特在哪兒嗎？”

    聽到這話，一干人立即七嘴八舌的問了起來——文德里克竟然派人去了德國！

    “好了，還是讓去了那邊的人自己跟你們說吧?！闭f完，文德里克便抬起頭看向屋子外面：“凱維奇，進(jìn)來！”

    聽到文德里克的召喚，一個眉清目秀，體格瘦削的小伙子便走了進(jìn)來，恭敬的對所有的長老們行禮。

    但文德里克不耐煩的擺手打斷了他將要出口的問候：“別浪費(fèi)時間凱維奇，你去德國那邊，都看到了什么，給長老們說說?！?br/>
    “是?！秉c(diǎn)頭應(yīng)承后，小伙子眨了眨眼，整理了一下思路之后才開口。

    “德國人要對北地用兵的消息一傳來，文德里克老爺就擔(dān)心咱們這邊也會有戰(zhàn)事。為了打聽消息，他叫我去德國人那邊打探打探?！?br/>
    “我先去了德國北邊，和北地人交界的地方。那邊沒什么動靜，不過有許多物資運(yùn)過去，一看就知道要出大事。”

    “然后，我聽說，有支海盜船隊(duì)順著易北河南下了。我就立刻沿著河追下去，想打聽下這支船隊(duì)的情況……”

    說著，名叫凱維奇的小伙子顫抖了一下，搖了搖頭：“他們把沿河的村子毀了，一個不剩?！?br/>
    “你說毀了是什么意思？”盡管實(shí)際上對凱維奇能看到的東西已經(jīng)有了些想法，一個村長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我一個人也沒碰著，只看到全部被糟蹋掉的田地和被燒得啥也不剩的應(yīng)該是村子的東西——在那東西外面的空地上，是一大攤血跡?！闭f著，小伙子比劃了一下，“大概有這屋子兩個那么大一灘?！?br/>
    小伙子的神態(tài)，配合上他說的話，已經(jīng)足以讓聽眾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了，而一個村長還不死心的裝傻：“他們是在村外交戰(zhàn)的？”

    “你閉嘴吧！”不等別人開口，文德里克便咆哮著怒視對方，“事實(shí)就擺在眼前，你卻視圖閉上眼睛，打算等死嗎？卡努特他們攻陷了村子，毀了村子，然后在村外宰了所有人！”

    “是獻(xiàn)祭?！遍_口的，是個和北地教士走得比較近的鎮(zhèn)長——眼下，這位“背棄了文德人世世代代侍奉的天神”的文德人臉色也很難看：“那些北地人在向他們的戰(zhàn)神獻(xiàn)祭——用所有的德國人——他們一定是殺掉了所有人，把他們剁碎。”

    聽到這話，凱維奇猛地瞪大了眼睛：“你這么一說……那片血地里是有很多碎骨，我還以為是狼干的……”

    “所以說，這些北地人毀了幾個德國人的村子，向他們的神靈獻(xiàn)祭?！闭f著，老鎮(zhèn)長眨了眨眼，“他們想干嘛？在德國召喚他們的戰(zhàn)神？”

    然后，凱維奇的下一句話讓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他們把漢堡也摧毀了，用同樣的手段?！?br/>
    在一片徹底的安靜之中，文德里克開口了：“所以，你們明白了吧？跟著北地人和德國人死戰(zhàn)，先把婦孺撤退到呂根島上，留下輕壯在尤姆斯堡死守，咱們不過是死些人，丟掉一年的收成——而且，以卡努特的性子，他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咱們挨餓?！?br/>
    “可是……”說著，文德里克壓低了聲音，一臉嚴(yán)肅的看著他的族人們，“和卡努特那個家伙作對，你們真的準(zhǔn)備好付出代價了嗎？”

    仍舊是一片安靜，伴隨著長老們吞口水的聲音……

    然后，文德里克嘆了口氣，擺了擺手：“所有的村子，毀掉莊稼，把能帶走的都帶走，帶不走的都燒掉，全部去尤姆斯堡。到了那邊，婦孺上船撤到呂根島，糧食帶去呂根島，青壯帶著牲口留下。只要這次咱們能頂過去，卡努特是不會虧待咱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