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邵和李詩韻回到里間后,正巧聽見言煙說了這么一句。
“我去!真的假的?你這精彩程度都趕上說書了!”
兩人當(dāng)即暗暗不悅,難道女兒和她這個朋友一直在聊天講話么?不是囑咐要休息么!走近看了看,卻發(fā)現(xiàn)言煙手里端著個手機,亮著的偌大屏幕上滿是長篇大論的一頁。
原來是在打字交流。阮邵二人對視了一眼,稍稍安心下來。
“叔叔阿姨回來了。”言煙回首打著招呼。
李詩韻笑笑,“沒事,你們聊。”
回到先前的話題上。
言煙有些揶揄道:“我說這陸幼楓氣場也夠衰的了?!?br/>
阮潔露了個略顯無奈的笑,心里也是感嘆大舅子真是個多災(zāi)多難的娃。
“不過姓王這王八蛋——”頓了頓,“怪不得他姓王!饒不了他,不關(guān)他個十年八年別想出來!這事不勞你操心,我非給你好好出出這口惡氣不可!”
阮潔看著她,默默地把手機拿了回來,指尖停停頓頓的思索著打了半天。
言煙接過來剛看了一眼,就炸毛了,“你不想過分追究?”
阮潔指了指,示意她往下看。
言煙只好耐著性子往下讀完,這才抬了頭,苦惱著,“這到也是。如果那姓王的真的什么都添油加醋的亂說,傳出去的話對名聲確實不大好?!?br/>
想了想,她看著阮潔又似有些顧慮的吱唔道:“可是凝凝......凝凝她......”
以陸幼凝對阮潔的心尖兒寶貝程度來講,不讓她去動用人脈關(guān)系極力打壓王凱就算好的了,還能指望她同意不追究?雖然阮潔是顧慮到陸幼楓這一家子的面子,可只怕陸幼楓本人也不會贊同的。
言煙她是知道阮潔在這兄妹兩人心中的份量的。
可如果判的輕了,估計所有人都咽不下這口惡氣。畢竟這王凱的行兇還有個前提,就是酒后神智不清醒的情況下。
言煙面色陰郁地琢磨著,好半晌只見她沉沉地開口似是做了個艱難決定,“沒事,不怕他胡說八道。我自有辦法叫他開不了口!”
阮潔面上一緊,她知道言煙說的是什么意思。
能把家族事業(yè)做的風(fēng)生水起屹立不到的,哪個不是勢力上黑白兩道雨露均沾的??伤龑嵲诓蝗套屚鮿P的家人再受到擔(dān)驚受怕的恐懼威脅,畢竟還有肖楚楚這層關(guān)系。
而且真的讓王凱在里面坐個十年八年牢底穿的,那他這輩子怕是也毀了。
還有一點就是,她深知言煙骨子里是個生性善良的,所以阮潔不會讓她心里沾上這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你不是又心軟了吧?”言煙瞄著阮潔的臉色,“沒事,我保證神不知鬼不覺。也不會讓你知道?!?br/>
“......”我已經(jīng)知道了。
雖然這人說話顛三倒四的,但阮潔心里卻是暖意融融。自打言煙進(jìn)來病房,從頭到尾都是毫無保留的甚至是急迫的關(guān)心,叫她怎么能不為有這樣一位好友而感動欣慰。
想著想著阮潔笑著覆上了言煙搭在床沿上的手背拍了拍,定睛地看著。
言煙被盯的莫名地浮起一絲紅暈,不自在的快速抽了手出來,撇嘴故作嫌惡道:“別搞得跟同性戀似的,我對你可沒感覺?!?br/>
阮潔一時氣結(jié),當(dāng)場賞了個爆栗過去。
“你真打呀!”言煙怒視,“你個沒良心的,虧我趕過來看你!”
阮邵和李詩韻看這兩人無厘頭的互動,只覺好笑不已的同時也加重了對言煙的欣賞。
阮潔哼哼地沒睬她,摸了手機過來,又點了一大通扔過去給她看——
我現(xiàn)在不方便和律師聯(lián)系,前因后果你也都清楚了,你幫我看看以目前的情況王凱大約要判刑多久。我知道你為我好,氣不過這事,但得饒人處且饒人,我也不想他這輩子就這么毀了。
言煙看后,果真不樂意了,“正常判能判幾年!”肯定不能大快人心就是了。
翻白著又道:“你饒他?你這僥幸逃下來的小命兒還為人家著想呢?你同情心泛濫你支援災(zāi)區(qū)成不成!”
阮潔無語,雖然她整體下來就是無聲狀態(tài)。想了想,再次把手機撈過來輸入——
我又沒說放過他,我不追究,法律還追究呢。教訓(xùn)肯定是要讓他嘗嘗的,所以我要了解判多久,這樣才好著手。剛才他們來找我,道歉其次,和解才是目的,我爸媽不會接受他們的條件,所以他們必定會走其他門路,你曉得的。
我不希望他牢底坐穿,但也不想他過于輕松!
言煙這才會心一笑,展顏道:“包我身上,他們什么路子也別想走?!?br/>
阮潔最后還是點頭同意了這事交給言煙去做,她不想拂了她這片關(guān)切,最主要的是如果不找點什么事給她鬧騰,怕這人是消停不了。
兩人就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又溝通了一會兒,言煙也起身告辭了。
倆保鏢讓她不言聲不言語的留下了——二十四小時工作制,自己合理安排,尤其是今天的王家三口絕對看住了不能跑進(jìn)來,其他的隨機應(yīng)變好了。
反正等她走后,阮潔即使發(fā)現(xiàn)站崗這事,想趕人走也趕不走了。
接下來的事情走向果真如此,倆門神秉承著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作風(fēng),牢牢死守,堅決不走。凡是偶爾有人探究意味的打量過來,都會被一種無聲無息的殺傷力攻擊了回去。
醫(yī)院準(zhǔn)備的營養(yǎng)餐也用不上,晚上是王鳳娟攜帶一家三口送過來的。起初到了病房門口,還真是將將嚇了一大跳。阮潔覺得這待遇真是尷尬死了,跟言煙也說不通,所以決定等陸幼凝來了,讓她去搞定。
陸幼楓倒是消停的很,今天一天也沒露面,只簡單訊傳了幾條,家里的后續(xù)事情一概沒說,阮潔也壓著沒問。在這個風(fēng)起云涌,草木皆兵的節(jié)骨眼兒上阮潔認(rèn)為該讓陸幼楓緩緩。
至于陸忠和孫文,阮潔本以為他們今天是不會出現(xiàn)了,她吃不準(zhǔn)自己和陸幼凝這事徹底暴露沒,所以就在她吃好晚飯滿地溜達(dá)亂尋思的時候,門神進(jìn)來匯報,一聽的是岳父岳母,她立馬滾回床上裝嬌弱,微闔著兩只無神的眼待睡不睡,欲醒不醒的病懨模樣。
果不其然,陸家父母看得又是一陣心酸不止,一直以為孩子這是有傷在身外加驚嚇過度所至。李詩韻一邊寒暄著,一邊覺得從小不送女兒去學(xué)表演真是浪費了。
陸忠和孫文約莫著坐了半小時左右便離開了,這個病房里有一種足以使他們窒息的沉重,每一分呼吸的氧氣都是從濕海綿的縫隙里帶著潮濕的水汽擠出來的。
阮潔看著他們那仿佛一夜蒼老的神態(tài),內(nèi)心忐忑深覺不安,可戲終歸還是要演下去。
病房現(xiàn)下里只剩阮潔和李詩韻。她起了身倚著,這回是真沉默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詩韻搭在床沿琢磨了一會兒,隨后慢條斯理地開了口:“昨天傷口縫針,你是不是故意的。”
昨晚鬧的人仰馬翻的未曾多想,今兒個這么細(xì)回味一下,李詩韻品出不對勁了。按阮潔這好臉面的性子,她斷不能在眾人面前露出那么柔弱哭啼的小女兒心態(tài)。
還什么睡不著?是不是還要搭配個公主裙和手拖一個泰迪熊才好呢。
阮潔聽得怔了怔,不明所以地看著李詩韻,一臉不解的樣子。
李詩韻不吃她這套,繼續(xù)悠然道:“我不是你媳婦,別給我裝無辜。”
頓了頓,她似笑非笑的盯著,“雖然我很喜歡小凝不假,可用我寶貝身子做賭注拿來的,我不喜歡。明白嗎?別瞪眼,也別想給我鬧脾氣。你這傷一不致死,二不致殘,可但凡影響了恢復(fù),你曉得我會怎樣?!?br/>
她站起身笑瞇瞇地喂阮潔喝了一口水潤喉嚨,輕聲細(xì)語地問,“咽下去沒?”
阮潔乖覺地微微點了下頭,她現(xiàn)在有點怕李詩韻脫了羊皮露出來的黑心肝。
又回到先前的位置坐下,李詩韻一邊把玩著阮潔的蔥蔥玉指,一邊聊勝于無地胳膊支在床沿上手托下巴,纖細(xì)的睫毛下籠罩著一片淡淡的陰影。
片刻后開了口,卻是一種隨意到輕描淡寫的緩慢口吻,“這次我就不追究了,可我不想看到有下次你知道么?身子呢——你最好快些養(yǎng)好了,不要再出岔子了。”
“懂么?”看似無趣的歪了歪腦袋,她慵懶的瞥了一眼。
陸家,惹得我很不開心。
懂!阮潔快速眨了兩下眼。這樣的李詩韻讓她莫名的緊張。
女王氣場全開。
“看看誰來了!”阮邵的聲音隨著開門聲一起遞了來。
阮潔松了口氣似的抬頭,剛李詩韻給她的無形壓力......
她怔住了。
李詩韻看著阮潔那怔了又怔的模樣,這才帶了趣味的懶懶地回過頭。
也是怔了怔。
而后她驀地笑了——吳蘇蘇說起她有過對柳向南動心的那一刻,正是男人一襲白袍裹夾著內(nèi)里的藍(lán)色的干練清冷向她走來的那一剎。
她看著李詩韻,隨風(fēng)和煦的口吻。
不管她曾經(jīng)刻骨銘心,塵埃卑微,最愛,最放不下的是誰也都罷了。眼前的日子總歸是要過的。
只是得不到的那個,總是最好。
“李阿姨?!绷馐鹆艘活^搖曳生姿的波浪長發(fā),清冷白袍下面的那抹藍(lán)自有一種嚴(yán)肅認(rèn)真到一絲不茍的姿態(tài)流露無遺。
“下午怎么樣?”柳意手拿病歷本子查看晚間的記錄,她見阮潔有點愣愣地又似有些困惑地盯在自己身上,遂笑著問道:“怎么了?傻了?”
附身檢查了下傷口的包扎狀態(tài),又探了探阮潔的額頭,柔聲續(xù)道:“下午臨時安排了個手術(shù),時間長了些,所以來得晚了,對不起。”她的眼角還縫著剛下手術(shù)臺的而沒來得及舒展的疲憊。
阮潔仍在用一種似是疑惑的目光看著她,腦子里有一些零散的片段浮浮沉沉的,像打碎了時光的裂痕穿梭而來——
我最喜歡醫(yī)生了。
我長大后要嫁給醫(yī)生哥哥,醫(yī)生哥哥最帥氣了。
小意姐姐,你以后也要當(dāng)醫(yī)生么?
......
“嗯?”柳意看到阮潔的上下唇無聲翕動著,“不舒服就不要勉強講話?!?br/>
“小......意姐姐?”阮潔保持那個略微偏了腦袋的姿勢看她。
不知為什么,柳意猛然心中一緊,她瞬也不瞬地盯著阮潔來看著。
阮潔看了看李詩韻,目光又挪回面前的女人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你果然當(dāng)了醫(yī)生。”
作者有話要說:唯有阮郎春盡,不歸家。
想到個不搭界的故事,東漢永平年間,浙江劉晨,阮肇在天臺山采藥迷路,遇兩仙女邀至家中行夫妻之禮,半年后歸家,已是子孫過七代。
PS:仙女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