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現(xiàn)在的心情非常好。
即使她的立場自始至終和惡魔們有所區(qū)別，可是流淌在體內的魔血，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惡魔，從來都是以殺戮來彰顯自身的存在。
“這個可憐人去而復返，說明他背后的主人對我和迪莉婭的存在早就有所了解，所以在他第一次回報確認了之后再派來監(jiān)視……呃，也許我應該留他一條命更好？”
因為一時興奮而弄死了來者的露，現(xiàn)在略有些后悔——殺死了這個斥候，往后應付躲在陰影里的有心人就麻煩多了，如果只有她自己一人倒是無所謂，但是加上一個迪莉婭……哪怕迪莉婭本質上不笨，她終究是一個人類，一個容易被針對利用情感豐富的人類。
不過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也不是全無好處。
放過了監(jiān)視者一次，那么以后為了維持自己“不知情”的假象，就得容忍第二次第三次以至更多反反復復的試探；而現(xiàn)在，只要對方還敢派人過來，露完全可以發(fā)現(xiàn)一個做掉一個——前者能用假象來迷惑對手，傳達出虛假的情報，后者則可以為自己拉扯出一片私密的空間，單純從收益上來講肯定是裝傻來的高，不過后者爽快省事，倒也不賴。
“照目前的現(xiàn)狀，埃隆當?shù)乜隙ㄊ怯腥伺c圣城那邊關系匪淺，但泄露出我和迪莉婭情報的應該不會是賽茵，這與她所希冀的利益不符。嗯……就是不知道，這次針對我們的家伙，是否就是殺害多名圣職者的幕后黑手，如果是那么就簡單明了，不是的話……麻煩?！?br/>
“唔，露你在嘀咕什么吶……”
“呦，你醒了。”
見迪莉婭已經(jīng)蘇醒，露果斷收斂，不在她的面前露出半絲思索猶豫的神情，仿佛昨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不知道為什么，昨晚的睡眠質量比起前幾天差好多，難得做一次夢，竟然還是噩夢?！?br/>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嘛。鐵定是因為你白天老幻想著暴力，所以晚上睡覺的時候投射到你的夢境之中了——還記得夢境里你遇到了什么情況嗎？”
“醒來就只剩下模糊的一點印象了……反正好像是我被捆在儀式臺上，開膛剖肚挖心取肝，進行著某種邪惡的儀式，這不會是某種對我的警示吧？”
說著說著，迪莉婭忍不住用懷疑的目光盯著露，畢竟露【魔族】的身份，著實很容易把她往加害者的方面去想象。
“你可以質疑我的動機，但不要對我的品味產生誤解——這么野蠻粗俗的獻祭，與我的氣質實在不合。如果你無法理解，那就去想象一個貴族出身的少女，甩開膀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滿嘴油膩嗷嗷叫的情景……因為這種原因而懷疑我，我是真的很傷心的吶。”
“但是，聯(lián)系到最近我身體的巨變，做出了這樣的夢境，懷疑也是合情合理?！?br/>
——確實不過分。
“祭品”必定有著難尋的特殊性，迪莉婭如今已經(jīng)大體穩(wěn)定下來的不完全魔化軀體，很符合傳統(tǒng)認知中對邪惡獻祭儀式祭品的認知。
話又說回來，迪莉婭當著面將懷疑說出口，說明她本身也不愿意去相信這種可能性，露能夠理解，當一廂情愿的信任感與不明朗的現(xiàn)狀交織在一起，那種寢食難安的不安感，的的確確煎熬人心。
有些人，天生控制不住自己的浪漫情懷，顯然迪莉婭就是這類人——明知道充滿了背叛的風險，就是愿意去賭露是善良的，這種仿佛飛蛾撲火一樣的愚蠢舉動，何嘗不是她尋求心靈寄托的訴求？
對魔族不切實際的期待，恰恰是迪莉婭對自己同胞的不信任所致。
“我確實在利用你，但不會刻意去害你——這是一個魔的承諾，你愿意相信嗎？”
“‘愿意’……用上這個詞，你是想說，信任只是我主觀的想法么。”
“你要如何理解，是你的自由，但是我，不會利用矯情的詞匯去粉飾一段虛假的友誼。你需要弄清楚的只有一點——我，想要的不是一個傻人的毀滅?！?br/>
“那你渴求的是什么？”
“說出來了，有損我一直苦心經(jīng)營的形象，所以這個問題，我拒絕回答啦~再說，你和我的關系，還沒親切到能夠推心置腹的程度，說出來了，你也未必信；說出來了，你也未必能活?！?br/>
眼下的關系，已經(jīng)是露的頂頭上司赫爾德所能容忍的限度，如果再進一步，不但露自己危險，迪莉婭更是在劫難逃。因為根據(jù)露的觀察，不僅僅是赫爾德，似乎其他幾位魔王，都對惡魔遭人類感化的可能性，非常敏感，然而想想它們之中某些人的經(jīng)歷，露倒是完全能理解這種忌憚心情啦。
“露。”
“怎么了？”
“你知道嗎？你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在我們人類的眼里，是可以用‘矜持’來形容的。”
“……聽到這樣的發(fā)言，我忽然有一種作繭自縛的不妙預感——如果你想要表達‘更加深入了解我’的愿望，還請收口吧。現(xiàn)在我隱去了魔族的特征，在外人眼中就是個還沒長大的女孩，拜托你不要做出有損自己形象的言行，被誤解成對小女孩有特殊癖好的‘淑女’，對我們日后的行動會很不利的?！?br/>
“我倒是認為，以露你的形象氣質，收獲他人的喜愛，是非常合乎人類邏輯的。人類嘛，一年到頭天天發(fā)情的存在，年齡性別種族，往往都不是問題啦?！?br/>
“停一下，我的朋友，我是個正經(jīng)魔?！?br/>
難道長得可愛長得美，也是錯？然而仔細一想，露想起來，人類貌似還真是一個常常以貌取人的種族，符合審美的出眾外表，可以第一時間給人良好的印象……要說這全是x欲的鍋那還真未必。就算是“外在美”，本質上也是對于美好事物的天然向往，無非是俗人與雅人有所不同罷了。
迪莉婭會對露投以信任，有相當程度也是基于露的蘿莉外表，顏值加分可不是說笑的。
“不過今天你倒是有心情和我開玩笑了？”
明明前兩天還情緒壓抑緊繃的模樣。
“我也不清楚，總之一場噩夢下來，出了一身汗，心情莫名變得輕松起來了。”
“……”
還真是第一次聽說噩夢有助于舒緩緊張的情緒。
不過，考慮到誘發(fā)迪莉婭噩夢的可能因素，露不免有些想法，只是現(xiàn)在在迪莉婭的面前不能表現(xiàn)出異常，這些念頭僅僅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便讓她壓下。
【如果排除了我的魔氣帶來的影響，迪莉婭本身可能就是‘特別’的……那位帶刀祭司，也許對我隱瞞了不少事情呢?！?br/>
……
……
埃隆，露與迪莉婭的目的地，其實過去是一塊三不管的荒蕪山區(qū)……因為這個地方，不僅資源匱乏，地形也多是坑坑洼洼的丘陵，想開展基建工作相當困難，對周邊的幾個國家來說，比起雞肋還要不如。
放著它不管，反而給幾個國家留出了緩沖區(qū)，收縮了國境線——硬要說，就像是地球上某個夾在毛熊和兔子之間，以海軍聞名于世的內陸國家。
在這樣一種微妙的平衡下，幾個國家中，因為種種原因過不下去日子的人，相當數(shù)量的人都會選擇去埃隆碰碰運氣。大規(guī)模的城鎮(zhèn)難以成行，但只要找到一片水源，一塊適宜種植的地，建立一個小村落還是可以保證的。
數(shù)百年的時間下來，埃隆地區(qū)漸漸發(fā)展成了一個由大大小小的村莊聚落組成的人類聚集地。受限于各個國家和地區(qū)之間，存在這文化習俗民族上的矛盾與差異，即使埃隆的居住人數(shù)在不斷增加，也無法籠到一起，所以各國對此也還是抱持著放任的態(tài)度。畢竟，想要動手也得估計周邊幾個鄰居的感受，國與國之間向來是不吝嗇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摩競爭對手的。
這是一個相對于周圍的國度，物質水平偏落后的地區(qū)。
——直到在數(shù)十年之前，一塊神秘的天外隕石，墜落在了埃隆的群山之中。
隕石的撞擊，極大程度地改變了埃隆地區(qū)的形貌，大量的丘陵崩毀，形成了諸多的裂谷，本來隱藏在地表深處的地下水流也隨之浮上了地面，湖泊與河流的增多，無疑對當?shù)卦旧钇D難的人們，改善了環(huán)境。
然而詭異的是，那塊天外隕石，在塵埃落定之后，卻離奇地“消失”了——在隕坑周圍，找不到一丁點隕石的殘骸或者碎片。甚至有不少法師學者取走了當?shù)氐哪嗤梁偷V石樣本，也沒有在其中找到絲毫異?！藟嬄鋾r候造成的沖擊，竟然無法追溯到任何的存在痕跡。
也幸虧如此，這個地方還是很“窮”，周邊幾個國家對此還是看不上眼。
“那處隕坑如今還保留的很好，因為時不時就有法師跑來驗證他們的腦洞，所以當?shù)厝硕紝δ瞧貐^(qū)敬而遠之……據(jù)說在埃隆，還因此誕生出了獨特的宗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