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國慶長假轉(zhuǎn)眼過去，周一恢復(fù)上班后，我去物業(yè)談定了凌然墜井的賠償問題。
因為有楊爸爸的人情在，張經(jīng)理很主動得承擔(dān)了全額醫(yī)療費。而至于精神損失費，我本想著凌然沒有大傷就是最好的恩賜，補償我就不計較了。倒是張經(jīng)理很痛快得又免了我家三年物業(yè)費，這不得不讓我趕緊點頭笑納。
大家皆大歡喜。
“請在楊局長面前多多美言，我兒子代課三年了，還沒拿到編制。請楊局長多多關(guān)照?！蔽易叱鲛k公室時，張經(jīng)理一路相送相求。
“好的。”我胡口應(yīng)著，額頭忍不住落汗，不知道他得知我和楊局長兒子分手的消息后，會不會后悔給我免得物業(yè)費呢？
凌然身上的傷已經(jīng)好得七七八八，腦震蕩的后遺癥也越來越輕微。我提前給他辦了出院，把他送去學(xué)校自由康復(fù)。
到了校門口，我怕楊晨翔在上課，發(fā)了短信給他。沒想到他很快就出來了，凌然一見他就喊著“楊老師”飛奔過去了。
“楊老師你怎么不來看我，我在醫(yī)院無聊死了。我媽連個方片都不會打，把我機(jī)器人拆得七零八落都斷氣了?！绷枞粨е鴹畛肯璧牟弊?，嘀咕個沒完。
“我?guī)湍阒匦卵b。”楊晨翔一臉疼愛。
“好，就等你這句話。”凌然高興了。
我在旁邊無言呵呵笑。
楊晨翔看了看我，也微微笑了笑。這個笑讓我感覺多了些刻意的禮貌，不似分手那天那么從容。
“你今天要去D市嗎？”楊晨翔看了眼我的車子，問道。
“不去，等然然完全康復(fù)了再說?！蔽一氐?，“中午我來接他回家吃飯，讓他在家里午睡，下午我再送他過來。”
“好。”楊晨翔笑著牽了凌然的手，兩人一起往教室去了。
我回到家?guī)蛬寢屪鲂┘覄?wù)和準(zhǔn)備午飯，心里想著公司和蕭熠桐。正想打電話給唐蕓問問，她倒是先打過來了：“凌姐，你今天來上班嗎？”
“有什么非我不去的事嗎？”
“今天蕭帶了幾個會計師過來，在財務(wù)部騰了間辦公室給他們，說是要做資產(chǎn)評估。”
“好?！甭牭揭粋€“蕭”字，我心里感激涕零。
“蕭讓你回來?！?br/>
“哦？他怎么說的？”我更激動了。
“他就是叫我打電話給你呀，‘叫凌嫣回來’，這樣一句?！?br/>
唐蕓說得干巴巴的，一點感情色彩也沒有。我從里面體察不出蕭熠桐的心情，不過這一句也足以讓我馬上丟下媽媽和兒子滾去D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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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到了五樓，電梯門一打開，我前所未有的緊張，很是做賊心虛。
我朝自己辦公室偷瞄過去，看到兩扇大門齊齊大開，而李澤宇這邊卻是緊閉的。
我躡手躡腳走到胡喜婷身邊，低聲問她：“蕭熠桐在嗎？”
“在，一早就來了，一直在?！?br/>
我頓時心律失調(diào)，手腳無措。我心里反復(fù)勸解自己，那是我自己的辦公室呀，怕他個鬼呀？
唐蕓輕手輕腳走過來，問我：“凌姐，怎么了？你不進(jìn)去嗎？”
“蕭熠桐心情好不好？”我簡直像個傳言中窺探男神老板的女員工，整個人神經(jīng)兮兮，平時女俠總裁的氣勢一點也提不起來。
“估計不怎么好，今天沒見他笑過。蕭額頭好像摔破了，很大一塊。”唐蕓說著，手指到額頭比劃了一個銅錢，“讓人看著很心疼?！?br/>
“你心疼了？”
“不不不，我就看了他一眼，就一眼?！毙」媚镅劬﹂W爍道。
我撫了撫胸口，幾次深呼吸之后走進(jìn)那扇揪著我心的門里去。
蕭熠桐坐在辦公桌前正在講電話，他抬頭看了我一眼，什么神色也沒改，繼續(xù)通話中。
我同時也看了他一眼，卻看得我心里稀里嘩啦。他額頭真的好大一塊暗紅帶腫的結(jié)痂，比銅錢大多了，大到我整個心臟的面積都腫痛了。
蕭熠桐講完電話，對著電腦敲起鍵盤，似乎中間還有思索，手里間隙停頓，看著屏幕聚精會神，繼而再繼續(xù)敲字，或用鼠標(biāo)點著什么。
我站在他桌前，大氣不敢喘，一動不動。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蕭熠桐似我無物般，專注著他的工作。
他坐在我的寬大的老板椅上很自然很融洽，好像那本來就是他的位置。而他根本沒要我跟他交接任何工作，就把我所有的工作都接了過去。
我覺得自己好多余。我從手提包里摸出他的車鑰匙輕輕放在桌上，轉(zhuǎn)身想離開。
蕭熠桐忽然把手邊一沓文件丟到我面前，淡漠道：“把這些發(fā)回去，有一些緊著要辦得別讓他們拖。另外公司很多表格模版文字用語方面專業(yè)一點、嚴(yán)謹(jǐn)一點，特別是數(shù)據(jù)、邏輯別錯漏百出，竟出洋相。你要求一低，底下的人就跟著偷懶。這些東西傳到客戶手里，很丟人?！?br/>
“哦?！蔽冶鹞募?，心里差點蔫了的花骨朵忽然像有了雨水的滋潤又昂首朝陽了，雖然那一點點水并不怎么樣。
我再一次轉(zhuǎn)身，想把文件送給唐蕓，蕭熠桐又發(fā)話了：“你全部看一遍再發(fā)下去?！?br/>
“哦。”這回，我大膽得笑了一下。我大概知道了他其實是不想我走開，于是我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像個三好學(xué)生一樣認(rèn)真翻起文件。
“你媽要緊嗎？”蕭熠桐繼續(xù)著他手里的工作，很是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
“沒事了。”我抬頭看他，趕著問，“你要不要緊？”
“你覺得呢？”蕭熠桐仍是不看我，很冷淡很冷淡……的口氣。
我低下頭，再不敢說話。同張辦公桌，只剩下了敲打鍵盤和翻紙的聲音，我又一次感覺到了窒息。
“給我倒杯水。”蕭熠桐又挽救了我。
“哦?！蔽伊ⅠR起身。
我用我的杯子泡了杯菊花茶給他。蕭熠桐喝了一口，眉角輕揚了一下。我心里又開心了一點。
忽然蕭熠桐手機(jī)響了，他接起來幾句簡單對話，說著：“我馬上過來?！本蛼炝穗娫?。他電腦上操作了一會，拿了車鑰匙站起了身。
我不由自主得跟著他站起來。
“資產(chǎn)評估已經(jīng)開始了，舜華旭炎兩邊同步，請得兩家會計師事務(wù)所。這樣公平公正一些，免得落人話柄。舜華的安排在三樓財務(wù)室，你有空去看一看?！笔掛谕┙淮?。
“哦?！?br/>
“還有采購部，你把精力放上去好好管起來。所有材料的清單賬單都自己去查一查，倉庫和財務(wù)都去做個盤點。”
“哦?！?br/>
我連聲應(yīng)著，像聽老板訓(xùn)示的小秘書。而蕭熠桐真的好像只是我老板了，沒有一點點多余的讓我想七想八的感情在他的任何語氣里、表情里，連眼角微光里也沒有。
“菊花茶呢？給我?guī)装乙獛ё??！笔掛谕┏鑾咨峡慈ァ?br/>
“哦?！蔽疫B忙跑過去，把一整盒拿起來給他?？墒掛谕┐蜷_蓋子，只抓了幾包揣進(jìn)口袋。
“中午一起吃飯嗎？”我賠著小心問道。
“不了?！?br/>
蕭熠桐簡潔明了，頭也不回得走了。
我看著他坐過的位置，心里又頓然空落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