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那?!出來!”
一聲驚喝,震得正在笑鬧的小子們都為之一靜,大多數(shù)人都未反應(yīng)來過,還有些發(fā)愣。
林徹循聲望去,出聲的騎士已經(jīng)從馬袋中抽出了弓,正在搭箭,神情戒備的望著村口的這片竹林。
“戒備!”
林徹出聲提醒,小子們才紛紛持起哨棒,以林徹為中心整隊。
虎子橫著哨棒,在林徹發(fā)聲前,已經(jīng)攔住的他身前,眼神里似乎還有隱隱的興奮,終于到我大顯身手了。
“我出來了,沒惡意,莫緊張?!币粋€有些蒼老的聲音,腔調(diào)有些怪異。
竹林邊緣一陣搖擺,鉆出一個黑影,攤開雙手,慢慢靠近。
“可是林氏商隊?”
天色有些暗了,林徹和這個人中間還隔著三個騎士,不大能看清這個人的樣子。
“是,你是誰?!”
騎士已經(jīng)搭上箭了,看著只有一個人,便只是虛指著他,沒有拉開弓弦。
另外兩名騎士也各自取出了兵械握在手中,目光巡查著四周,神情依然戒備,并沒有放松的意思。
“我是西坑寨的盤安,和你們鄭維勇鄭領(lǐng)隊還有張寶張領(lǐng)隊都是熟識,今次是他們哪個來的?”
看樣子似乎真的是友非敵了,他說的兩個人都是林家常年走這條線路的商隊領(lǐng)隊,鄭維勇還是虎子的二叔。
“盤家的人?那倒是我林氏的朋友,那為何林中還要藏著人?”
持弓騎士并沒有放松警惕,他早就看出了竹林中還有不少人,若不是沒有感受到明顯敵意,他早就鳴鏑示警,招呼圍屋中的人過來了。
盤安有些猶豫,不敢把林中的人暴露在他人面前,雖然眼前的人應(yīng)該是林氏的人,但沒敢賭那萬一。
“我們只是路過,竹林里的人不便出來,請諒解我的苦衷……”
“林家的朋友,我們這就出來?!?br/>
竹林中傳出一個少年人的聲音,然后陸陸續(xù)續(xù)出來十幾個人,都是衣衫襤褸,甚至還有人帶著傷,手上拿著的看樣子是兵器,只是都低垂著,以示沒有敵意。
“安伯,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啥好顧忌了?!鄙倌瓯成纤坪踹€背著人,出來后先是和盤安小聲說了一句,然后對騎士說,“林家的朋友,怎么稱呼?鄭大叔今次有可有前來,他認(rèn)得我,我叫盤熾?!?br/>
“在下許三和,今次非是鄭領(lǐng)隊和張領(lǐng)隊帶隊的,是楊巍成領(lǐng)隊,不知你們認(rèn)識么?”
騎士也沒有暴露自家郎君在的意思,只說了楊巍成。
“楊領(lǐng)隊啊,見過幾次,他不怎么走這里吧?!?br/>
盤安見盤熾正在思索,便接過了話。
“那,你們是跟我前往圍屋還是喚楊領(lǐng)隊過來?”
不管怎么樣,自家郎君的安全是騎士的首要考慮,對面十幾個人,自家這邊就三個武師,其他都是半大的孩子,不適合在這作進(jìn)一步交流,萬一起了沖突,就很糟糕了。
“我們隨你們前往圍屋吧?!?br/>
“你們保持十丈距離,跟著我們?!?br/>
許三和示意林徹他們先走,他們?nèi)齻€帶這群人再過去。
林徹也不多話,搞不清狀況的時候,聽護(hù)衛(wèi)的話總沒錯,于是便帶著二十幾個小子先進(jìn)了村,向圍屋去。
……
楊巍成見過盤安后,確認(rèn)是朋友,才讓他們放下兵器進(jìn)了圍屋,看他們似乎都餓壞了,便拿了干糧和飲水讓他們吃,并且還讓郎中給他們看傷。
“阿郎,他們是山瑤,在這里北邊的西坑寨的盤家的人,那個盤熾是西坑寨寮主的兒子,他身邊的小丫頭是他妹妹,不知道他們寨子里發(fā)生了什么,落得這副模樣,盤家以往和我們家的交情倒是很不錯,有很多買賣上的往來?!?br/>
楊巍成給林徹做著解釋,讓林徹不至于一頭霧水。
“楊教頭,這樣的話,先好好安置他們,我們也先吃飯,等他們緩過來再說。”
林徹決定先不管閑事,既然是朋友,那就先好好招待就是了。
鈴娘似乎對盤熾的妹妹很感興趣,正拿著自己最愛吃的糕點送到她手上,盤熾的妹妹也就五六歲的樣子,看起來餓得慘了,接過糕點就往嘴里塞,差點噎得喘不過氣來。
鈴娘慌忙遞了杯水給她,輕輕給她拍打著后背,幫她順氣。
“鈴娘,我們先去吃飯了,待會你再來和這個妹妹玩?!?br/>
林徹招呼了鈴娘一聲,長途奔跑了一下午,肚子早空了,什么事都吃完飯再說。
……
洗完澡,除去身上的疲乏后,林徹帶著鈴娘下了二樓的堂屋,楊巍成正和盤家的人說著話。
“這是我家阿郎,你們的事我做不了主,說給我家阿郎聽聽?!?br/>
盤安見楊巍成說的能做主的人竟然是個小娃,看起來也就八九歲的樣子,還是有些驚訝,不過還是把事情前后再對林徹講了一遍。
呵呵,其實這是最近林徹長了個子,才看起來有八九歲,其實也就比邊上那個睜著懵懂雙眼的小丫頭大那么多幾個月。
盤安花了半個時辰,才讓林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說起來,武夷山山脈里頭,其實居住了很多非漢族的山民,可以說是這里的土著,和漢人草原人都不同的是,他們其實是游耕民族,之所以游耕主要是為了躲避官府的稅徭,還有他們不懂怎么維持一塊田地的肥力。
他們的耕作方式比較落后,也弄不出好的農(nóng)具,剛才他們手上拿的刀其實就是他們用來種田的農(nóng)具,純純的刀耕火種,而且還要捕獵才能維持生存。
這些山瑤一般都是分散成小群落的聚居方式,西坑寨是這里最大的一個寮寨,寨子里有三千多人,盤家也是這方圓幾百里中山瑤的大寮主,山瑤需要一些外面的鹽鐵布匹之類的東西,都會用獵物山貨通過西坑寨來與漢人交換。
這幾十年來,盤家和林氏就是這樣結(jié)下的情誼。
前陣子,老寮主盤崇,也就是盤熾的老爹,突然生了急病,沒兩天就去了,按道理應(yīng)該是盤熾接任寮主的,但是老寮主的妹婿卻借口盤熾太小,沒有能力接任寮主,召集一幫心腹,奪權(quán)篡位,幸虧盤崇的堂兄盤安早就防備這個妹婿了,帶著親信把盤熾兄妹搶救了出來,本來想來石壁問村里的漢家借點糧食,再去投奔在上杭的盤熾的舅舅家,卻正好碰見了林徹一行人。
說起來,盤崇的這個妹婿還是個漢人,名叫田守德,不知道怎么流落到了西坑寨,當(dāng)年盤崇看他識文知禮,還能幫著他和漢人打交道,便收留了他漸漸重用了起來,還把妹妹嫁給了他。
開始這田守德也確實給寮寨帶來了一些好的變化,盤崇在他的建議下,有意收留了不少漢人上山,讓寮寨里可以自己打造一些鐵器,紡織布匹,耕種方法也有了一定的改進(jìn)。
不成想,這田守德竟然是個白眼狼,這十幾年里暗地里也羅織了不小的勢力,竟然趁機(jī)做了這反客為主的勾當(dāng)。
“呵,照你這么說,你家老寮主的暴斃怕是也不簡單啊。”
林徹摸著下巴,想著這里面的彎彎繞。
“林家郎君,盤安心下也有這個懷疑,只是當(dāng)時事發(fā)突然,也不敢硬往這里面想,只能悄悄做著防備,不想還是被這惡賊得逞了?!?br/>
盤安也是心中發(fā)苦,后悔當(dāng)時沒有先下手為強(qiáng)。
“那你們現(xiàn)在是什么打算?”
林徹望著盤安問道,然后又看了看沉默著的盤熾和一臉懵懂的盤三十七娘。
山瑤人的女娃取名字就是這么隨意,一個家族中,同輩份的女子便是按著出生先后這樣簡單的排下去。
“盤安現(xiàn)在只想先把兩個孩子送到他們舅舅那里,在看看能不能從那借點人,找機(jī)會把寨子奪回來。”
“安伯,我不想去舅舅那,我想自己把寨子奪回來,林家郎君,你能幫我么?”
盤熾這時卻開口了。
“你想我怎么幫你?”
林徹覺得結(jié)好這些武夷山里的土著,或許將來能用得上,要是能幫就幫一下。
“借我一些兵刃,再給我一點糧食,我相信寨子里的人還是向著我盤家的,我一定會把寨子奪回來的,往后我盤家會世代銘記你的恩德,全力回報的,還有,我想把三十七娘托付給你,這周遭也就你們林家可以保她安全了?!?br/>
十四歲的盤熾,還顯稚嫩的臉龐上卻有一雙堅毅的眼睛,一直沉默的他在林徹開口打問他們打算的時候,便下定了決心向林家求助。
看到林家龐大的商隊,以及這個圍屋里面堆積的各種物質(zhì),盤熾便意識到林家有這個實力可以幫助他。
盤安聽完盤熾的話,有些欲言又止,因為這和他的打算不一樣了,似乎不是很愿意林家介入到盤家的事務(wù)中來,但是又不知道用什么理由來反對少寮主的想法。
鈴娘抱著三十七娘,撲閃著桃花眼,巴巴的望著林徹。
這小妮子又同情心泛濫了,幫著才認(rèn)識的三十七娘暗暗向林徹求情。
林徹敲著桌案,“讓我再想想。”